第4章 悬崖下的老爷爷
这片海滩的对面，是一片悬崖峭壁，高约100米。
数千万年前，这里曾是海底的一部分。当海水下落时，它便浮出海面，成为了如今的悬崖。
一位奇怪的老人，就住在悬崖下的洞穴里。他和少年的缘分，始于一次意外。
那年，阿佑只有12岁,独自住在海边的小木屋里。
这是赤贫的母亲留给他唯二的遗产，另有一艘破烂的小渔船。
一次出海捕鱼，少年勾住了一只100多斤重的大金枪鱼。他知道，这个大家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但大鱼怎肯乖乖就范？！
它将小船拖行至深海处，人鱼之间在大海上展开了一场意志和体能的较量。
最终，阿佑放弃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往深海里前行。
但就在此时，海面上风云突变，风雨裹挟着大浪朝小船扑来。
本就千疮百孔的船体，在大浪的冲击下，被撕开了一条狭长的裂缝。
海水迅速漫灌进去，短短几分钟内，渔船就被大海吞没。
阿佑抱着一块求生木，绝望地漂流在海面上。
大约20分钟后，一个巨型贝壳从他身边航行经过，它伸出舌头将阿佑卷进了肚子里。
贝壳里，一位老人正坐在珍珠下玩手机，这便是阿佑与神秘老爷爷的第一次邂逅。
后来，阿佑经常去找他，教他用手机上网。两人，也变成了忘年交。
为了方便少年穿梭于大海之上，老爷爷便将贝壳屋送给他当作交通工具。
————————
18岁生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阿佑穿上了晒干的白t恤和暗红色短裤，脚上的人字拖则是昨天在超市里买的。
他将手机、身份证，还有充电宝塞进了黑色挎包里，这便是他的全部行囊。
“出发吧！我的贝壳。”阿佑大喊道。
贝壳屋再次扑腾着入海，它的目的地是海对面的悬崖洞。
大海的美是分两极的，有风平浪静的甜美，也有狂风骤雨的力量美。
离海岸越远，海的颜色就越深。反观，到了深海处，大海就变成了灰黑色。
一个人漂在海上可一点都不浪漫，那种安静和空旷，会让人感到孤独和恐惧。
航行近50分钟后，贝壳屋行至一处近百米高的悬崖下。
远远望去，一张彩虹色的吊床挂在悬崖上前后摇晃，上面还躺着一个人。
他右手搭在吊床外，左手拿着手机，大拇指还在不停地向上滑动。
“老爷爷！”
阿佑大喊道。
老人如同干了亏心事一样，手一抖，手机从百米高空落下。
但老人反应极其迅速，他往右一滚，追着手机坠入悬崖。
半空中，
老人的墨镜、假发、拖鞋一一脱落，就连最近刚换的假牙也没能幸免。
“唰！”
这是舌头出鞘带来的风声。
是贝壳屋！
它甩出长长的壳肉，将老爷爷连同他的财产一同卷进了肚子里。
阿佑急忙扶起老人：“老爷爷，你没事吧？”
老人反应更快！
他捡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清凉的美女在直播。
“呵……呵……”
见手机完好无损，老人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下。
他看着阿佑道：“阿佑啊，爷爷的东西带来了吧？”
阿佑点了点头，走到珍珠下，将一个塑料口袋拿了过来：“给！昨天才充满电。”
老人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来个充电宝。
他一边安上假牙，一边笑道：“有了它，我就不用担心手机没电了。”
谈话间，贝壳已漂至悬崖下。
前方是浑然一体的火山岩，似乎已无路可走。
忽然，
岩石上探出了两颗巨大的眼球，盯着贝壳屋不停地旋转。
“哇！”
“那是什么？”
阿佑被吓了一跳。
老爷爷取下墨镜，将脸对准了那两颗眼球。
几秒钟后，
岩石门打开了！
原来，这块岩石是一道“人工智能隐形机械门”。而两颗眼球是仿生摄像头，通过人脸识别自行开关。
“上个礼拜才装上的。”老爷爷说道。
洞口，拴着一艘小船。由于贝壳屋太大，只有换乘小船才能进入洞内。
老爷爷解开绳索，阿佑熟练地荡起双桨，小船儿缓缓驶入。
洞内光线昏暗、阴冷潮湿，还不停地滴水。
洞壁上坑坑洼洼的，这是海水侵蚀岩石留下的痕迹。
在通过一个转弯处后，一片“海内湖”映入眼帘。
湖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面积约200平米，如同一座小岛。
而那块岩石上，竟然有一间20平米大的移动板房！
板房的周围，被原木色的防腐栅栏围了起来，地面上还铺着人造草坪。
草坪上，放置着一盆三四米高的龙血树盆栽。它树干粗长，尤其是独树一帜的“蘑菇云”造型，看起来如同外星生物。
在龙血树和板房之间，拴着一根晒衣绳。绳子上挂着一件格子衬衣、两条内裤，还有一双白色回力板鞋。
而龙血树下，放着烧烤架、几桶纯净水，和两把缓缓摇晃的躺椅，像是在欢迎他们回家。
小船停靠在岩石旁，阿佑跟着老爷爷登上了“诺曼底”。
老爷爷曾经是包工头，在装修方面是个行家。就连这间小小的板房，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赤贫风。
刚一进门，一股家徒四壁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板房里只有两件家具，一张折叠床和一张圆桌。圆桌上有一部手机和两个充电宝，还有几本书叠在一起。
阿佑拿起一本瞧了瞧：“老爷爷，这本《尘埃落定》是你新买的吧？”
虽然没上过小学，妈妈却教过阿佑识字。
“呵……呵……”老人一边笑，一边点头：“看一个人读什么书，就能知道他的人品。”
“有道理。”阿佑又拿起另一本：“这本《金瓶梅》……”
话音未落，老爷爷一把将书抢了过来，镇定自若地说道：“额……这本书……是书店附赠的。走吧！老规矩，出去来一局。”
说话间，两人已坐在了内裤之下，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对方。
每次来看望老爷爷，两人总要比比“静坐”。规矩很简单，谁先动谁输。
“action！”
老爷爷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几分钟后，在阿佑大脑里，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有17只蝙蝠从房顶飞过，其中有8只穿过岩石缝飞了出去，7只倒挂在岩壁上。还有两只飞进了板房里，至今没能出来。
他知道，老爷爷今晚有蝙蝠三明治吃了。
“嘀嗒——”
一滴水从洞顶滴了下来。
水滴碰撞到湖面的轻微响动声，也逃不过敏锐的耳朵。
他脑子里立马出现一个数字：这是从他们静坐起，滴在海内湖上的第215滴水！
诸如此类的信息，如洪水般涌入进来……
他的大脑，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疯狂地运转着。
忽然，
阿佑发现，老爷爷嘴角微微上扬，脸上还泛着红光，鼻血也跟着留了下来，但他却纹丝未动！
见状，
他立马喊道：“老爷爷，你流鼻血了！”
“哈哈，你输了！”老人兴奋地说道：“我一直告诫你，静坐时要做到目中无人、心无旁骛，尤其是别想那些不该想的。”
阿佑翻了翻白眼：“就算我没有做到目中无人，你也没做到心无旁骛啊。”
“什么？”
老人不解地看着他。
“擦擦！”阿佑递给他一张卫生纸：“要是你没想直播小姐姐，又怎么会流鼻血呢？”
……
晚饭后，少年向老爷爷辞行，并将贝壳屋还给了他。
今晚，他们都睡在躺椅上，老爷爷用微信转给他2000元钱，非说是买他留下的家当。
但阿佑知道，自己哪有什么家当？
一个电子闹钟，一台掉光颜色的哈罗单车，能值几个钱？
第二天一早，老爷爷还趴在躺椅上呼呼大睡。
他的睡相极其难看，假牙都快要脱落。而他的脖子上，印着橙色的“os”字样，谁知道这代表什么？
阿佑坐上了飞行毯，默默地向老爷爷和贝壳屋告别。
接下来的路，是去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