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告别
一夜无眠，戴月盘坐在床上睁着眼睛修炼了一整夜。
鸡鸣时，他起身，望向窗外，蓝天白云。
未见朝阳，天便已明了，他从未觉得一个夜晚有如此漫长，或许，这个夜晚，是整整十年。
推开门，阮青莲坐在桌前，正拿着浅黄的布料在缝制衣物，她没有抬头，轻声道：“月儿，太阳还没升起呢！困不困？再去睡会儿吧，啊。”
封灵境的戴月，又哪里还感受得到困呢……戴月望着自己的母亲，刚刚推开屋门的手，还搭在上面，放不下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又不仅是双手，还有睫毛，瞳孔和嘴角，他也是轻声回应：“不困，娘你一夜没睡了都不困。月儿是修士，又怎么会困呢？”
“今日，月儿起得早，娘还没有做早饭呢，下次回来，娘再做给你吃。”阮青莲还在仔细地缝制衣物，她古井无波，依然是传来无比轻柔的声音。
越是如此正常，戴月越是难受。
他应了一声，走到院子里。这一次，戴云公没有在劈柴了。他隔着一道栏栅，望着远处的山，不知是龙岩，还是西陵。
“月儿，你过来。”戴云公像阮青莲一般唤着戴月。
戴月缓缓走到自己父亲的身边，答应道：“爹。”
“你看前面的两座灵山，你能知道它们，寿命几何了吗？”戴云公问道。
“月儿不知，爹，它们寿命几何？”戴月自然是不知道，从他生来那灵山便早已存在了。
“爹也不知道，但它们从古至今，就存在那里。或许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海沟，但并不影响它们有朝一日破开海面，成为高山。”戴云公感叹道。
戴月认真思考了一瞬，认真道，“月儿明白，懂得蛰伏，不惧低潮，志存高远，总有一飞冲天之时！”
戴云公这是愣了一下，转头望了他一眼，“你啊，总能给我整出些新花样来……爹的话没有那么抽象深远。爹的意思是，山海无情，则能与天地共存；而人，有情者，终有消逝的一天。
你既然决意破武道，走仙道，那就要明白天若有情天亦老！日后，便不必回来了！”戴云公依然望着远方，他的解释，让戴月感受到了苍老。
他心神震动，他没想到他的父亲让他绝情不归，“爹！圣人言，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可经历这番沧桑，不就是为了守护情字牵扯着的人间吗？否则，成仙来，有何用？”
“十岁的你，懂得多少？那些圣人，又有几个成了仙？”戴云公冷冷反问。
“全部！因为书中记载，我们所在的星界，在这片虚空中的名字，叫圣人星界！”戴月依然认真回答。
“哈哈哈哈。你有出息了，爹真说不过你，呐，拿去！”戴云公笑了，手上拿出一个大黑布袋，给戴月递了过来。
“这是……灵晶！还有一些丹药！爹，您……”戴月用灵力探了一遍，收进了自己的魂灵空间，不可置信地看着出手阔绰的戴云公。
戴云公撇了一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得意，“一样，在那处秘境所得。还有这些年打猎所得也都被我拿去找老向王换成灵晶和丹药了。爹用不上，留了一点，这些，你都带上吧。若是啥也没有，拿什么修炼？”
这时阮青莲走了出来，手里托着一件浅黄月光，“月儿，这衣服娘做好了，你拿去吧，你那件都破成那样了。”
“哎！没想到娘您又给我缝了一件，这件还能穿呢！”戴月接过衣服，心中暖暖的。
“一件？”阮青莲疑惑地看向戴云公。
“差点忘了！月儿，这里还有九件呢！你娘这些天都在帮你做衣服，怕你不够换洗的。”戴云公手上多了一大叠浅黄月光……
“……谢谢娘！”戴月看着颜色一样的十件衣服，愣了好一会儿。接过来一看，才发现每一件都还是有些设计得不一样的。
阮青莲整理了一下戴月的衣服，道：“怕你啊，在外面没衣服穿。少与人打斗，不要争强好胜，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戴月心情莫名，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甚至都不想走了，便马上开口，“那……娘，爹，我……走了。”
时间停在这一刻，好一会儿……
“好！去吧，若是这十件衣服都坏了，再回来跟娘说，娘给你再缝多点儿。”阮青莲把手搭在戴云公的肩膀上，微笑地看着戴月。
“去吧！”戴云公也点头。
运转万有风力和云中雾影，戴月身上有赤色灵雾涌出。灵雾渐渐覆盖了他的身形……
下一息，赤色灵雾还留在原地，而他已经飞身在前往城主府的路上。
让父母知道他的身法境界，能让他们更放心。而且，他无法想象他的母亲眼看着他离去的表情……
院里灵雾未散尽，二人已经知道他们的孩子走了，戴云公将阮青莲揽入怀中，二人都闭上眼……
毕竟到睁眼之时，就该是眼前空空了。
十息之间，戴月闪身来到城主府，一边慢慢从心中的伤感中抽身出来，一边习惯性地奔往向蚩的房间。
“师弟，早。来得那么早，是不是见不得离别，没敢打招呼就过来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元聆从空中飘落，一缕仙气扑面而来。
戴月停下身形，拱手行了一礼，“师姐，早。戴月已经跟父母好好告别了，这有何不敢？师弟我还敢问师姐为啥大清早的会从房顶落下呢？”
元聆抬手，笑道：“我已是半步碎灵，自然是需要感悟天地万物，呆在屋内不好。”
她又见戴月没有前往议事堂，提醒道：“你应该是要去寻向蚩吧？我有感应到，大家都已经在议事堂了，与我同行吧。”
“与师姐同行，也好。”
二人觉得被别人人看着在人家家里飘来飞去地不大好，都默契地边闲聊边徒步走向议事堂……
议事堂内，向家几人都在，见二人已到场，互相问候了几句，时间便很快过去了。
“朝阳已至，出发吧。”元聆抬头望远，那应该就是极意宗的方向了。
向王上前来，两只手搭在戴月和向蚩的头上，“戴月，向蚩，你二人随特使大人回宗，一路上遇事不可自作主张，一切听元聆特使安排！”
“是！城主！”“是！爷爷！”
三人走出门外，元聆腾空，轻呼一声，墨灰灵鸽飞来悬停在她脚下，其优雅自然引得众人注目。
戴月拍了拍肩上的期雪，小声祈求道：“期雪道友，你看你伤也好了，向蚩又不会飞，就再帮帮我们吧。”
“谁说我不会飞！”
向蚩嗖的一声，悬在空中，他双眼泛红，背上隐隐有黑色灵力构成双翼！
戴月震惊！什么情况(゜ロ゜)
而后运作灵力，身轻似云，借万物风，他闪身飘到了向蚩身旁，“你怎么也会飞了？之前不是还要期雪驮着你走吗？！”
向蚩双手交叉于胸前，自得道：“因为这双眼睛，以及这对战王羽翼。”
“这……你这眼睛也太夸张了！那这次，就算你厉害！”戴月盯着向蚩的红眼，竟也有些羡慕。
向蚩抬着头，一脸享受，因为“算你厉害”这四个字在书院里，可是最了不得的评价。
灵鸽上的元聆看着还有些天真的两人，失声笑道，“师弟啊，向蚩师弟碎灵境之后的战王体将更为恐怖。不过现在的他，竟已能觉醒部分战王体能力，定是有着些意志的作用，比如昨天……”
向蚩傻笑了一下，目视远方。
戴月明白，向蚩定是因为昨天没有帮上什么忙而自责，才会如元聆所言提前觉醒。
“是痛苦与自责，折磨出来的能力啊……”他心中了然，他也望着远方。
在向王城许多人的见证下，三人一蛇一胖鸽子往向王城边界飞去，只有少数人明白，这一去，他们便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向王城消失在身后，灵阵门也消失在身后……
几人穿过了两座灵山，来到了向王城这片陆地的边缘。
前方又是两座山，扎根海底的山，岸边有一破旧港口，四下无人，荒凉是能给这里最好的形容词。
几人停在空中，元聆给二人介绍些常识，“风回大地的陆地大多是零散均匀的，少数大块点儿的陆地都有大势力盘踞。而其他小陆地一般都被大势力纳为下属封地，比如这向王城。”
“可这些年，整片风回大地的任一处陆地的海岸，都有大山隆起。它们将每一片陆地封起来，只留下一两个出口。无数强者探寻未果，也就默认了其存在。”
“这些从海中冒出的山，我等将之命名为禁山。武修入内，修为尽失。而由于它们的作用，海水不再是海水，修士皆称其为禁水，人若落入其中，修为亦会缓慢丢失。”
“这种诡异的力量，无人能够探悉，即便是传说中的仙人。所以，师姐提醒你们，尽量远离它们，不要自己寻刺激！”
二人脸色肃然，当然是明白了元聆的意思。
戴月思考了一下，问道：“没有猜错的话，这些禁忌力量对灵兽无用的吧，师姐？”
元聆柳眉一挑，“师弟你还真聪明，这都能猜到。确实，据观察，禁山与禁水的衰弱力量只对人类有作用。常常有武修看到有灵兽从禁山之中出来，修为不减！而且禁水内生存的灵兽也不受影响。”
戴月继续推测：“那这意味着我们人类被这种力量针对，或者是被其背后的某些敌人针对！”
元聆露出更为赞赏的神色，“没错，你的推测和各大势力的主流推测之一一模一样。那便是有异族欲弱我人族，这可能是一场种族大战的前戏！”
二人面色一凛，都想起了昨日那源源不断的兽潮，和那只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