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陆谦竹回家，蓉娘父亲离世
陆远洲要把陆谦竹接回家，这倒让顾大山和顾徐氏有些不舍，虽说他们才相处了一两天，但耐不住陆谦竹性子讨喜又乖巧，也算是有些感情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拦着他回家，是以两人只能拼命忍住心中的不舍。
顾徐氏为陆谦竹装了满满一大袋的甜果子，陆谦竹说过红糖的最好吃，于是她便把家里所有的红糖甜果子都装了进去。
顾大山送给了陆谦竹一顶小草帽，外加一把野果和桑葚。
看着这些东西，陆谦竹也有些想哭了。
“顾叔……”
“顾婶……”
七岁大的孩童拼命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中满是哭意，他的头上还戴着那顶小草帽，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依依不舍地看向顾大山和顾徐氏二人。
三人眼神对望，眸中皆是不舍与感伤。
见此一幕，陆远洲不自在地咳了咳嗓子，觉得自己好似个恶人一般，明明他才是陆谦竹的亲爹来着。
而顾行墨则是轻叹一口气，俯下身揉了揉陆谦竹的小脑袋，安慰道：“以后有空再来玩。”虽然他心中并不是这样想的，但客套话谁还不会说呢？
陆谦竹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之后，陆远洲把陆谦竹接走了，家中再次回归平静，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李娇蓉已经跟王翠柳学了快一个月的刺绣，针法越加地熟练，就连缝补衣服的技术都比以前厉害了不少，而这些肉眼可见的进步让她很是开心。
等再过一段时间，手艺更精了，她就可以帮忙绣帕子赚钱，尽快把自己欠下来的学费补上，没准到时候还能攒下一些钱来。
十三岁的小姑娘摸着自己刚刚补好的衣服，心中满是对未来的幻想：
想多攒钱，然后修缮一下老房子，这样下雨天就不会再有水滴渗进来了，爹爹的被褥也不会再被打湿，没准爹爹就愿意回来住了，没准还会变好，不喝酒、继续去打猎。
顾婶经常说她是个傻的，那李猎户对她又不好，她还一个劲儿地向着人家。
每每听到这些，李娇蓉总是笑笑不语，她知道顾婶一家都不喜欢爹爹，但没办法，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他从没有动手打过自己、也没有把自己卖掉换酒钱，就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自己而已。
她是见过有人把刚出生的小女孩溺死在小河里，尸体丢到山上喂野狗；
也见过同村的小花被她爹送去镇上享福、最后却是嫁给了一个五十多的老爷；
还有红梅姐，很漂亮，夫君是个傻子。
……
这一桩一桩的事情都让李娇蓉很害怕，一对比，她会发现爹爹虽不好，却也不坏。
他不喜欢自己，却没有把自己赶出去；
而且没有喝醉的他有时还会护着自己，李娇蓉长得漂亮，以前都有不少流氓、二痞子半夜来敲门，那时的她害怕极了，缩在被子里发抖，爹爹只看了她一眼，随手抄起了以前的屠刀走了出去。
“我这刀以前可宰了不少畜牲，放在脖子上，一下子便能割断气管，那血啊，就会一溅三尺高，滋得哪里都是，你想见吗？”
“我的闺女，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欺负她，我这把专宰畜牲的刀可就不客气了！”
……
那是李娇蓉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爹爹真真实实地就在自己身边，还有一种很浓很浓的安全感，让她可以放心地一觉睡到天亮。
后来那把屠刀就被挂在大门口，足足挂了小半个月，把那些人的胆子都给吓破了。
以前，夜里的她总是很害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叫她心慌不已，只敢蒙着被子睡觉，而一觉也睡得很不踏实，但只要爹爹回到家中，不论是醉酒的还是清醒的，都会让她无比心安，于是，她开始盼着爹爹回家，能给自己那一份足够的安全感。
李娇蓉一直都明白爹爹不喜欢自己，可也知道，无论如何，爹爹都不会去害自己。
想着想着，李娇蓉叹了口气，心中开始隐隐担忧起李猎户来，爹爹这次离家太久，也不知何时才能想起来回家。
躺在床上，眼睛阖起，恍惚之中，李娇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娘也在，就是自己看不清她的脸，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心中很是沮丧，娘死的时候她自己还没有记事，也不知道娘到底长什么样，只知道她很漂亮，漂亮到她爹一辈子都没能忘记。
梦中的娘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自己，轻声呢喃道：“蓉娘，我的好蓉娘……”
而爹就在一旁拿着拨浪鼓逗她玩，感慨道：“虽然是个小丫头片子，但瞧着白白嫩嫩的，也怪招人稀罕。”
听了这话，娘很是紧张地问道：“既然你不喜欢闺女，那你以后还会对她好吗？”
“当然好啊，她可是老子亲生的，我不对她好，还能对谁好？以后谁要敢欺负她，我那把屠刀可不是个摆设！”爹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娘好似彻底放下了心，转而继续轻声喊起了她的名字。
爹就在一旁逗她玩，看着母女俩傻笑。
而就在李娇蓉沉浸在此刻的美好之时，画面一转，她看到爹爹拉着娘亲的手，笑着跟她说：“蓉娘，后院的地里头有二两白银，你赶快去挖了来当嫁妆。”
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下辈子，就换个好人家投胎吧。”
然后他牵着娘的手，背身离开了，李娇蓉忙着在后面呼喊，却是无用。
接着她便惊醒了，却发现外头已经太阳高照，原来是梦吗？好真实的梦，差点以为是真的了！
李娇蓉缓缓吐出一口气，却又忽然回想起爹说后院的地里头有钱，她思量许久，还是穿鞋下了床，顶着烈日跑去后院的地里找了许久，最终发现了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里面赫然放了二两碎银，她震惊地捂住嘴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门外传来了许多人的哭喊声，嘈嘈杂杂，但李娇蓉清楚地听到一句：
“蓉娘啊，快出来，你爹没了啊！”
你爹没了，你爹没了……这句话一直在李娇蓉脑海中盘旋，她只觉得脑袋突然晕乎乎的，好像是天旋地转一般，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钱袋也随即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一声“咚”。
原来是有预兆啊，她爹没了，托梦告诉自己钱在哪儿，然后去找娘亲了吗？
李娇蓉傻傻地看着那群人向自己走近，几个青年人抬着一个木板，那木板上好像还有个人，从头到脚都盖了一块白布，她摇了摇头，却觉得脑袋更加眩晕，紧接着便晕倒在了地上，晕前还在想着现在这还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