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狭路相逢
清凉的月光照在青衣巷。
丁二府邸后院卧室内,错金烛台上灯花摇曳,金黄的火苗,徐徐燃烧。
金丝楠木拔步床精美宽大,绯红色的帷帐低垂,干净松软的被褥平整的铺在床面上,窗沿下的香炉里吐露着袅袅香烟,旁边的花架上几盆君子兰青翠欲滴。
丁二赤身裸体的靠在床沿上,一双三角眼半眯着,不时用舌尖舔舔嘴角,性心十足的望着床头的花芊悦她正在脱衣衫,一件一件又一件修长的大腿、白皙的的皮肤,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她嘴角挂着一抹妩媚的淫笑,正匍匐朝前爬去
“我剑我剑呢”范清臣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嘴里兀自大声咆哮着,“我要杀了丁二这腌臜泼才”
原来是一场梦!
残阳如血,照在床榻一角。
范清臣翻身坐起,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回想起刚才的梦境,细思极恐。
他静静的望着门外的霞光,嘴角浮现出傻傻的笑容。
这或许是大多数男人的通病,总见不得鲜花插在牛粪上!
范清臣刚才的咆哮声将隔壁花芊悦众人吸引了过来。
三人推门而入,看着范清臣若痴若狂,半傻半癫的样子,大感诧异的同时,又忍俊不禁。
花芊悦憋住笑,说道,“范公子还真是有自知之明!不过,就算知道自己贱,也用不着公之于众!这最多也就算是个人修养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竹放声大笑,“范公子,果然贱法天下无双”
冬梅忍住笑,“从来没看见过你的剑,原来你把剑贱藏起来了?!”
范清臣望着众人,想起刚才梦中的情景,不免又多看了花芊悦几眼,这女子的确很有魅力。
如果她对自己使用美人计,不知道自己能否抵挡得住,他在心里胡思乱想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刚才做了个梦。”
“你们看他脸都红了”夏竹睁着大大的双眸,死死盯着范清臣,不依不饶的问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梦?”
“你看岔眼了”范清臣脸皮厚若城墙,这一点他还是非常自信的,他望了一眼残阳,起身离开光照区域,走到花芊悦身旁讪讪的笑了笑。
花芊悦忽然开口问道,“你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范清臣有些心虚,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想不通的?”
花芊悦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杀了丁二这腌臜泼才吗?”
范清臣点点头,讷讷的说道,“刚才似乎是这么说的”
花芊悦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他,继续下套,“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这就去杀了丁二”
范清臣有些为难的道,“梦话也算?!”
“算!”夏竹、冬梅异口同声说道,“怎么不算!”
范清臣挠挠头,“我看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夏竹瞅了范清臣一眼,不屑的道,“还要多长?已经从中午计议到现在了。”
见范清臣死乞白赖的样子,显然是还没有想出对策。花芊悦道,“要不你再去青衣巷一趟”
范清臣不解的望着她,“去干嘛?”
花芊悦望了一眼西坠的残阳,道,“差不多也是晚饭时间,要不,我们约丁舵主他们到百味楼再谈谈?”
花芊悦的语气虽是征求的意思,眼神却是命令的表情。
“好,我过去一趟!”范清臣舒展了下双臂,点头应允道,说完话便朝楼下走去。
花芊悦急忙走上前去拦住他,将长剑递到他手里,语气认真,似乎充满关切的说了一句,“有备无患。”
范清臣本欲拒绝,见花芊悦言辞诚恳,面有关切之色,便接下长剑,转身朝青衣巷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洛马镇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小城每一块砖、每一块碣石、每一抔泥土都散发着古朴、静谧的气息。
街道上的三三两两的人群两两三三的信步而行,格外悠闲,仿佛这里不是边塞硝烟之地,而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看着夕阳、看着游人、看着小巷、看着房舍、看着行道树,范清臣感觉很愉悦。
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了许多,许久之后才来到青衣巷入口。
入口处人群却显得有些慌乱,快步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不时回头朝一栋院落望去,脸上都是惊恐之色。
范清臣循着目光望去,那里正是丁二的府邸。
他才走到巷子中间,一群手持钢刀的青衣人便出现在巷子的两头,堵住范清臣的去路。
范清臣抬头望去,巷子两面的墙头上也站着两排手持军弩的青衣人。
巷头为首一个彪形大汉,垫着手中的钢刀,凶神恶煞的看着范清臣道,“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胆量回来。”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范清臣是第一次到这里,还有胆量回来?这话这么听着有些别扭!
范清臣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之前来过吗?”
大汉冷笑了一下,“少装蒜,兄弟们,杀了这厮,为丁舵主、马舵主报仇”
“什么?”范清臣急忙打断,“丁舵主死了?”
大汉神情肃杀的道,“别他妈装蒜了,除了你,这洛马镇还有第二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丁、马二位舵主击杀?”
范清臣虽然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见众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心里不免有些骇然。
这数百人的队伍,有的手持钢刀,有的手持军弩,都是亡命之徒,如果猝起发难,众人群起而攻之,就危险了。
“慢!”范清臣暴喝一声,阻止住跃跃欲试的人群,逡巡了众人一眼,朗声说道,“范某的确想杀丁二和马三,但丁二和马三的确不是我杀的我是第一次踏足青衣巷”
“既然有心杀丁舵主和马舵主就算不是你所为,也没有什么分别”巷尾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范清臣回头看向巷尾的同时,扫了众人一眼,见群情越来越激愤,他朝刚才说话的瘦小汉子道,“当然有区别,冤有头债有主”
“去你妈的!”巷头的彪形大汉怒喝一声,“兄弟们,都跟我上”
巷子两头的青衣死侍持刀在前,如潮水般向范清臣涌来。
墙头上手持弓弩的青衣人,率先在地面进攻的人群前扣动扳机,箭簇暴雨般的激射向巷子中央的范清臣。
这简直是天罗地网,四面八方都无路可退。
范清臣出剑,剑柄寒芒闪动,犹如闪电;
范清臣出剑,剑气飞舞,犹如凤凰出山!
范清臣出剑,剑作龙吟,犹如苍龙出海!
一剑出,剑气纵横交错,无数道剑气犹如闪电一般,在小巷上方划过,开辟出一片片安全之地。
随着剑气挥出,范清臣便使出轻功“游龙四海”闪躲到剑气开辟出来的安全之地,随后密密麻麻的箭簇便“夺夺夺”射到原先站立之地。
范清臣身法飘逸,犹如鬼魅般在小巷一丈之地内腾挪斗转。
箭簇暴雨一般激射而来,一波连着一波,根本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余地。
最后一波箭簇落下时,巷子两头的青衣人早已围拢过来。
这军弩威力的确不可小觑,若是范清臣此前没有突破天人境,恐怕现在内息耗尽,早已虚脱,被射成马蜂窝。
饶是如此,还是未能完全躲避铺天盖地而来的箭簇,胳膊、大腿处还是被箭簇划伤,鲜血正不断的往下滴落。
此刻他还真有些后悔,若是自己此前没有动用保命的家传绝学《九星霸体诀》,那么这群腌臜泼才早被他轻而易举解决。
现在的他已经陷入绝地,进退维谷,但还不是死地。
不过就算还是死地又何妨?他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与勇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若要杀我,我便先杀了你!
按他一贯的原则,能用嘴解决的绝不动武,可现在不行!以暴制暴、以血还血才是最好的方法!
墙头的弓弩手早已停止射击,巷子里死侍手中雪亮的钢刀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看似杂乱无章,但最终目标都是砍向范清臣。
这群忠心不二悍不畏死的天龙帮下属,早已失去理智,一窝蜂的朝范清臣举刀乱砍,就像发了疯的野狗一般,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简直就是拼命的打法。
以命换命!
你狠辣、你凶残、你冷酷、你无情、你狰狞、你亡命,我比你更狠辣更凶残更冷酷更无情更狰狞更亡命!
范清臣暴喝一声,全身真气像潮水一般从丹田处涌出,汹涌澎湃的狂奔向每一寸肌肉、每一寸筋骨。
他手握长剑朝最狠辣最凶残最冷酷最无情最狰狞最亡命的彪形大汉发起攻击,长剑后发先至,深深刺入对方的咽喉。
长剑拔出,血流如注,彪形大汉死不瞑目,奄奄一息的目光中充满愤怒之余还夹杂着不甘。
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充斥在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范清臣一剑刺出,便急忙收剑向后一挡,数柄钢刀也随之砍向他的背脊。
长剑与钢刀相碰,发出耀眼的火花。
范清臣挡下攻击的同时就地向前一滚,与后方众人拉开距离,将背负于身后的长剑向前一斩。
剑光一闪,剑气划破前方数人胸腔,鲜血“嗤嗤嗤嗤”的喷发着,血流如注。
后方的死侍早已逼近,数十柄钢刀朝他后脑勺砍下
他并没有顾忌后方,他的后方全是空门,就算是天启境,防御力比金刚境强上无数倍,在锋利的钢刀之下,也是必死无疑。
但他并没有顾忌后方,而是持剑向前横冲而去
身形离开站立之地时,后方的钢刀贴着他的衣角砍下
范清臣如狂风般持剑冲向巷头的青衣人队伍,左冲右拐,横冲直撞,剑光闪动、再闪动,数十名青衣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
范清臣转身,冷漠的看着对面的青衣人,持剑而立,一言不发。
双方互相看了一眼后,稍微愣了片刻,便发疯般再次厮杀在一起,墙头的弓弩手也丢下手中的弓弩,跃入巷道中,加入混战!
刀剑撞击声、呐喊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至死不休的喊杀声此起彼伏的在小巷中回荡
约摸过了半盏茶时间,小巷里塞满了尸体,鲜血将整条巷道染红。
鲜血将巷道两旁的白色花朵染红。
巷道里只剩下一个人,一个血衣人!
范清臣一个人站在巷道里,看着倒下的尸体,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不嗜杀,奈何别人要杀他!
就在这时,又一群青衣人出现在巷道入口。
带头之人看着眼前尸山血海、恐怖犹如修罗地狱的场景,悍不畏死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愕!
范清臣看着他,远远的看着他,长剑向前一指,冷冷说道,“还打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远远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朝众人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