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寻人
顾云遥蹲在树丛中，屏气静息。
那老道站在窗前，她看不出这老道的修为，想来应在自己之上，情急之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仙君所赠的匿息符，将匿息符拍于身上，果然那老道的神念在树丛中扫了几圈，却没有发现就藏在树丛中的她。
见那老道离开了窗口，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到有另一道呼气声，她低下头，对上了小蛇的一双蛇眼。
“嘘！”顾云遥无声地做了个手势，把小蛇放回了地面之上。这时屋内又传出了年轻道士的求饶声。
“观主……”
“观主饶了弟子吧……”
观主？顾云遥心中一凛。这白石山上能被称之为观主的，只有一人。
莫非那老道士便是这白石观的观主？
顾云遥觉得心头一阵恶心，她跑了这么老远竟然想来见这么一个邪修？
想到这里，她又禁不住暗自庆幸。幸亏她没有拜访成功，这么一个修习邪功采补他人修为的修士，若她傻里傻气送上门，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屋内动静渐渐小了下来，顾云遥不敢托大，未摸清这老道士本事之前，还需小心行事。
趁着匿息符还未失效，她一把抓起脚边的小蛇，穿过树丛匆匆溜之大吉。
屋内，红光满面的清虚道人正盘坐于蒲团之上调息养气。
地上，年轻道人原本俊秀的五官上青黑一片，他暂时不能动弹，躺在地上双目发直。
辛苦三年，他的四层修为，如今又只剩一层。
他入道观时不过十一、二岁，因家贫被父亲送到了观中。执事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回，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声轻笑：“虽瘦了些，脸却俊，留下吧。”
父亲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一再叮嘱他要听师兄们的话，要勤快些、卖力些。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嘴甜点，腿勤些，师兄对他也有了好脸色。在观中的日子比在家中好过的多，饭也能吃饱，两年时间里，他个头长了一大截，气色也养了回来。
观里突然多了许多议论，他也听了一嗓子，说是又抬走烧了一个。他听不明白，跑去找相熟的师兄询问内由，被随意糊弄了几句，最后那师兄目光定在了他的脸上，匆匆跑走。
再然后，便是他被带到了后山一处幽静的小庭院里，见到了一个面目和善满头银发的老道士。
他被观主相中，留了下来。观主对他悉心教导，还教他调息之术。师兄找他，对他说，“如今你可掉到福窝中了，观主对你另眼相看，他日可别忘了师兄的提携之恩。”彼时他天真的近乎蠢，竟真的对师兄千恩万谢。
木然的脸上露出一抹狠厉的笑意。
提携之恩没齿难忘，白石山后山一处山坳里，师兄躺在冰冷的泥土里，被蝇虫啃啮尸身，只余一具枯骨时，莫忘了他的谢意。
待身上的痛楚稍减，他强撑着坐起身，见老道士还在闭目调息，心中恨意翻腾，老不死的调的可是他的修为。
垂眸掩去眼中的恨意，他悄悄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回到了自己房内。
一开屋门，年轻道人双腿便是一软，砰的关上屋门，跌跌撞撞来到床榻前，摔在了榻上，怔怔地盯着帐顶兀自出神。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也得如前人一般，被抬出去一把火烧了，成了观中道士口中议论的又一具尸身。
可他不想死。
脑中一转忽地又想了白日里见过的那个小子，看着比他还要年幼，修为却比他高，身上还有他只听闻却从不曾见过的宝物，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他脸上的笑意晏晏，眼神清澈，也知他与自己不同。想着想着，又去嫉恨起这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来。凭甚么自家落入苦海，挣扎不得逃脱，那小子却恁地好命？
年轻道人腾地坐起身来，对着铜镜正正衣冠，又狠劲揉了揉脸，双目紧紧闭了一会复又睁开，眼中又是一片柔顺服从，去敲清虚观主的屋门。
听了年轻道人的话，清虚道人急道：“你这话可真？那小子身上有储物袋？”
“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年轻道人垂首道，“弟子修为不及那小子，怕惊扰了他，便想先回来禀告观主……”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清虚却听懂了，正撞上他修炼有岔需要采补功力，想到此，清虚道人再也坐不住了，这中间浪费了这许多时辰，可别让那人跑了。
“快，去叫上观中道人，满山遍野地给我找，一定要把那小子给找出来。”
这时的顾云遥可不知自己被人卖了，正和小蛇躲在一处高大的树上，一人一蛇正怒目而视。
“那是你能看的么？”顾云遥手指戳戳小蛇的脑袋，险些被一口咬住，又缩了回来，继续训道：“你还看的目不转睛？那种邪术邪修，人人得而诛之，你懂不懂不？”
小蛇毫不示弱地盯着她，蛇信子嘶嘶两声。
不懂！
“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险些被那老道士发现，还浪费了我一张匿息符。”顾云遥心痛不已，一共才三张匿息符，这可是用一张少一张啊。
嘶嘶——小气鬼。小蛇看不上顾云遥那小气样，将脑袋转向一边。
唠叨了两句，顾云遥也不再揪着不放，她心思转回了那老道士身上。这白石观的观主竟然是一名邪修，让她吃惊不已。
在谷中时，听仙君讲古，邪修在修行界是极少的，行事也极为隐秘，却没想到她甫一出谷便撞见一位。
抚着下巴，顾云遥开始琢磨如何对付这个邪修。
修为，她比对方低，明显打不过啊。
剑术，她只习了一招，若是一招不中，让对方有了防备，便无用了。
法术……
法术便不提了罢！
顾云遥叹口气，临到用时方恨少，这下子她算是彻底明白其中含义了。
正发愁中，就见漫山遍野忽地燃起许多火把，火光星星点点，向四处分散。
“他们在干什么？”顾云遥趴在树枝上，借着繁密的枝叶遮挡身形，一边向下观望一边问身旁的小蛇。也不知为什么，顾云遥总觉得这条小蛇灵性十足，能听懂她的话，下意识的便想与它说一说，只是小蛇回应的嘶嘶声，她却听不懂。
看了一会儿，她心中有所感觉，这些道士似乎在找人？
莫非，是在找她？
心中起了警惕之意，顾云遥向更茂密的枝叶间躲了躲，藏的更加隐蔽，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下面的火把游龙。
小蛇沿着她的背脊爬了上去，一直爬到她的头顶，顺着发髻盘了两圈。
“……你给我下来！”顾云遥气道，伸手一把将它抓了下来，将它放到邻近的枝桠上，瞪它一眼，“不许爬我头顶上！”
嘶嘶！
小蛇对她的怒目视若无睹，一个弹跳轻巧地落到了顾云遥肩头，顺着肩头便想往头顶上爬。
顾云遥忙去抓它，动静一大，枝叶扑簌作响。
有四五个道人正好举着火把走到树下，其中一名忽然道：“什么动静？”
一个道人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风吹树叶声。”说着打了个呵欠，“真是的，大半夜的举着火把满山跑，不知形貌，只知十三四岁，这要如何找？”
另一个道人接道，“这也好办，只要看到不是咱们观里的人，便捉了去。若是抓错了，放了便是。”
打呵欠的道人哼了一声，“都是那个挑唆的，他倒好，舒舒服服的屋里躺着，倒累得咱们到处跑。”
“听说是他看到了这个偷供品的贼，十三四岁年纪，禀了观主？”
“哼，看到了贼自己不抓，却让咱们受累，他倒好，功劳却在他头上。”
“就是，这么长时间，就是有贼也早跑了，岂会留在原地等你来抓？”
“这大半夜的，若早已下山了又该如何？”
“若早已下山了，那谁也无法了。这会子还是上点心吧，别躲懒，这可是观主亲口吩咐的。”
几人一言一语聊了起来，打哈欠的道人牢骚尤其多，特别是观主身边的年轻道人，尤其看不顺眼，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有人劝他，“你可少说几句吧，让他听到，你可要受苦头。”
这道人嘁了一声，“我怕他？还不知他能活多久。”话虽如此说，到底止了话头。
最开始发声的道人在其他人闲聊时一直左顾右盼，待闲聊止了后，其中一个道人问他道：“如何，可有发现？”见那道士摇头，这道士又接着道：“那咱们继续往前走走。”这个道士似乎是这五个道人中的领头人，见他发话，其他人皆无异议，跟他往前走去。
见人走了，顾云遥轻轻吐出一口气，听这几人的闲聊，找的确实是她了。
这五名道士皆是凡人，她固然不惧，但若惊动了他们，叫嚷起来，其他道士都聚了过来，人多势众，她再想跑却也要费不少功夫。
“偷供品的贼？”她琢磨着这听来的几句话，这个字眼让她奇怪。她何时偷过供品？
正思量间，只觉头顶一轻，一道细影从眼前掠过，顾云遥一惊，定睛看去却见小蛇落在了地面之上，正向那几个道士滑去。
顾云遥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哎呀”硬是咽了下去，正想滑下树，却见小蛇竖起身躯，向前方几个道人吐出一股淡淡细烟。
夜色中，细烟隐隐可见，凝而不散，如一条细线向几个道士飘去。
不过一息，便听得扑通几声，几个道士皆摔倒在地。
顾云遥心中一惊，这小蛇不会把这几个道士……
匆匆忙忙下了树，她奔向了五个道士摔倒的地方，甫一接近便松了口气，五个道士鼾声阵阵，分明是熟睡了。
小蛇见她过来，滑了过来，身躯扭了几扭，似是邀功。
顾云遥无语地看着它，听到有动静往这边而来，忙伸手一捞，把小蛇抓了起来，向路旁山林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