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杂质
很快，竹舍外便传来脚步声，顾云遥兴奋的声音传来：“仙君，我入道了！”
刚才还嘴角含笑的傅松眠敛起笑意，淡声道：“进来！”
一进竹舍，顾云遥便看到了正面无表情盯着她的傅松眠，她行了一礼，恭敬地盘坐在蒲团上。
傅松眠看着面前穿着男式天渊道袍的顾云遥，用竹簪固定的发髻，天丝麻编成的草鞋，面容清秀，眼神清亮，猛然一瞧，倒似个小道童。
“道童”虽然竭力想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但眼中的兴奋之情还是无法掩饰。
“仙君，我入道了！”
他淡淡道：“两个月，才终于窥得入道的关窍，你还挺自豪？”
兜头一盆冷水泼下，顾云遥的兴奋劲儿全没了，她楞了半晌，低下了头。
“骄傲自满，乃是大忌。你需谨记。”
顾云遥垂头丧气，“哦！”
“你年纪尚幼，又长于凡俗，对修行一途认知尚浅，无妨！以后多加注意即可！”
“是，我知错了！”
看着恭谨的顾云遥，傅松眠垂眸。
话虽然有道理，但他欺负顾云遥不懂修行界常识也是有的。两个月入道，在修行界而言也确实是值得骄傲的事了。若某门派出了一个这样的弟子，定会被奉为天才之流，宠若珍宝。例如——他。
只是这种事，他会告知这小丫头？ 呵呵！初次见面被错认为孤魂野鬼，傅松眠还没忘呢！
“入道不过是初窥仙途而已。炼气、筑基、金丹、元婴，虽然不过四阶，跨越炼气圆满能成功筑基的修士十之一二；筑基后顺利结丹的修士可谓百里挑一；结丹后修至元婴的修士则是千里挑一了。由此可知，越是高阶越难跨越。没有坚定的心性，很可能在一次次冲阶失败后就心魔滋生，道途中断了。而元婴之后则是化神，而数千年来，未曾听闻有修士成功化神。”
“那，以前化神的修士呢？”
傅松眠薄唇微扯，神情中带了几分不以为然。
“修仙修仙，说是仙，难道还真的成了九天之上的真仙不成？”他摇摇头，“修士也是有寿限的。凡人寿限不足百年，到了炼气期，则有一百五十年的寿限；筑基后三百年；结丹五百年；元婴则一千年。据典籍记载，化神修士寿限有三千年。”
他靠着竹几，目光晦暗不明。
“近五千年来未有修士成功化神；也未曾听闻以前化神修士成功渡劫，想来多半寿元耗尽，化为尘烟了。”
“到了化神便可移山倒海，翻云覆雨。从这点而言，化神修士才勉强称得上‘仙’之一字！而化神之后便是渡劫。据典籍记载，上古时期，天地间灵力充沛，修士修行十分顺利，修至化神的修士不凡知几。而陨落在这渡劫关卡上的化神修士也是不知凡几！”他哼笑一声：“渡劫渡劫，果然是劫数难渡！”
顾云遥听他讲古，遥想着万年之前诸多修士苦心修炼，终至化神，最后又一个个的陨落于漫天劫雷之中，化为飞烟，心中莫名有股酸涩。
“仙君，有成功渡劫的修士吗？”
“有”，傅松眠颔首，“典籍记载的只有三个。不过从未有人见过其踪迹。据说渡劫之后便可飞升天外，想是离开本界了。”
“渡劫之后呢？”
“渡劫之后的记载很少，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毕竟我也没有渡劫过。”傅松眠挑眉看向顾云遥，似笑非笑：“若有朝一日，你这小丫头渡劫飞升，就知道渡劫之后是什么样了！”
顾云遥：……
这数个月来，仙君教习她也是尽心尽力，只是总是这样，说不了几句就要刺她一刺。她早已习惯，只当没有听到，又问：
“仙君，为什么上古时期修至化神的修士那么多，而现在能成功结婴都很难？”
“原因很多。有可能是因为万年前的那一场天地巨变，天地间灵气变得稀薄；还有可能是因为功法传承缺失造成修炼困难；又或是因为现在修行界道心浮躁，急功进利，过于依赖丹药外物，导致道基不稳，修至高阶后进阶困难。”
说到这里，傅松眠正色道：“小丫头，记着，丹药法宝之类的外物，可以用，却万不可产生依赖心理。还是要靠自身勤修苦练，日积月累、水到渠成方是正道。”
“是，云遥明白。多谢仙君教诲。”
傅松眠微微一笑，手中突然出现一把灵剑，灵剑疾射而出，向顾云遥飞来。
顾云遥想躲来着，又怎么可能躲过去。飞剑从她右手背上快速划过，在她眼前上下绕了一圈，转回头又飞回了傅松眠手中。
手背上传来刺痛，顾云遥低头一看，只见一道细细的伤口正缓慢的渗出血丝。
顾云遥被这变故弄的一呆。
“仙君？”
看她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傅松眠不喜。
“发什么呆，运转太渊清灵诀！”
顾云遥不及多想，盘膝坐好，手掐法诀双眸微闭，开始修炼。功法运转一周天大约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时间后，顾云遥从入定中醒来，睁开双眼。
“看看你的手。”
“啊！伤口不见了？！”顾云遥惊讶道。
“你曾问过为何受伤后伤口一夜之间就不见了，如今，你可知道原因？”
顾云遥若有所思：“是因为灵力吗？”
“不错！”
“可是，我以前并不会修灵诀啊？”
傅松眠耐下性子，解释道：“你这丫头运气不错，体质乃是先天灵体。先天灵体天生能感应灵气。所以，虽然你以前没有修炼，但夜间熟睡之后，呼吸平稳缓慢，与入定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这样吸纳而来的灵气无法留存于丹田之内。不过这些灵力在体内运转之时修复一下小小的伤口却没有问题。”
“原来是这样！”顾云遥觉得眼眶有点热。她被村民称之妖怪，被赶出村子，只是因为她是天生灵体？
“乡民愚昧，只是你却不必放于心上！我知你心中委屈，只是，若你心中不能释然，那么你的仙途也是堪忧。”傅松眠深深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小丫头，你现在已经踏入道门，假以时日修为精深，你会拥有漫长的年寿、能探求天地奥秘、天南地北可转瞬即至，翻江倒海只在覆掌之间；若有机缘你甚至可以飞升界外，跳出五行；这一切，都建立在你走的足够远，境界足够高；而境界并不仅指修为高深，还有心境修炼。低阶修士重修为轻心境，而到高阶，心境修炼反比修为更重要！佛修一脉有俩个字很好，‘舍得’，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这是我今天要教你的，而你要牢牢记得。”
顾云遥默然。
“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傅松眠悠悠念出一句道义。
顾云遥困惑地看着他。
“这句话是说，立志于道的人要遵从道的意义；立志于德的人要遵从德的意义；立志于施舍的人要遵从施舍的意义。”傅松眠慢慢解道，“你可记得你当初所言为何要修仙！”
见她思索，傅松眠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过了半晌，顾云遥深深拜伏下去：“多谢仙君教诲，云遥谨记于心。”
竹舍里，紫金香炉里三炷清香袅袅，傅松眠盯着轻烟若有所思。
距顾云遥入道已有半月，每天都看那丫头勤勉修炼，只是进展却极其缓慢。他也曾为她把脉探查究竟。
想到探查结果，傅松眠不禁轻叹一声，颇为可惜。
这丫头天生灵体，本是修行的好苗子，却又长于凡尘！
若是年幼之时就被收入山门，早早入道，倒也无妨；可偏偏她遇到他时已经九岁，如今她体内因食五谷杂粮所产生的杂质几乎堵塞了经脉通道。若非她先天灵体，经脉天生就略宽于常人，早就绝了她修行之路了。
如今虽然入道，但灵气入体辛苦修炼一周天，能留存体内的却只十之二三。
若是以前，他自有办法为她去除体内杂质。
修仙界有一种洗脉丹，就是专为凡人入道的修士所炼制。洗脉丹可清除修士体内杂质，是灵界最常见的一种丹药。
而炼制也并不麻烦，所需不过数种一阶灵植。可问题就出在一阶上。傅松眠皱眉，这谷内所种灵植均为他的收藏，想他堂堂元婴修士，怎么可能收藏一阶灵植种子。所以，恰恰是修仙界最常见的数种灵植，这灵葫谷内反而没有。
没有材料，就算他是元婴修士，也无可奈何。
除了丹药，还可借用他人灵力冲刷杂质。若是以前他还是灵力修为时，自然毫无问题。可现在他是魂力，魂力灵力相逆，对于刚入道的顾云遥而言，反而是弊大于利。
思量半响，傅松眠又是一叹。
看来，只能是靠这丫头再勤勉一点，以勤补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