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引祸上身
青鸾见她脸色大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急忙开口问道：“鹿妹妹，可是有什么发现？”
鹿野苑僵硬地站起身，脸色有些不自然：“没有……”
见青鸾疑惑不减，她露出一丝苦笑，补充道：“血腥气太重了，闻的我有些心惊……”
“这窗子你来的时候就是开着的么？”鹿野苑见青鸾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便指着那扇洞开的窗户向齐力询问道。
“是，”齐力看了一眼，说道：“入伏以来天干气燥，师父他最怕热，夜里入寝也是这般开着的。”
鹿野苑移步至窗前，弯腰低头，一寸一寸地顺着窗棂细细看去。
“这屋后是什么地方？”
齐力看着鹿野苑细心查证地背影，心中也涌出了一丝感激，于是语气缓和了少许，介绍道：“穿过窗外的那一片竹林，走个几步就是外墙了，跃过外墙再行百丈，就是后山断崖‘阴阳界’，师父不喜喧闹，所以一直都住在这栋宅院的最后面。”
鹿野苑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阴阳界’可有能逃离下山之路？”
她说话的同时，素手在窗台上迅速一抹，将什么东西擦去了，几个人都站在她身后，被她的身影挡着，谁也没瞧见她这一细微的举动。
齐力想了想，皱眉道：“断崖‘阴阳界’造物神奇，岩石不知为何光滑如镜，且陡峭非常，莫说行走，人就是站立其上，一个不小心便会滑落坠崖，十死无生，所以才得名‘阴阳界’，我虽然去的次数不多，但据我所知，那里应该是没有可以逃下山的路……”
鹿野苑招手叫几人靠近，指着窗台上一处灰迹道：“这窗棂之上只有一枚残损的脚印，看大小是个男子，应该是江尽休无疑，齐大哥来时房门紧闭，从里面闩住了，那他就只能翻窗逃走，咱们再去屋后瞧瞧。”
齐力迟疑了一下，有些愧疚道：“这……我得尽快安排将师父的遗体入殓，总不能就曝尸于此，放着不管，而且此时各门各派的武林同道，还在等着刀宗给他们一个说法……我此刻当真是分身乏术，不如我叫苏言师弟过来协助师妹与鹿仙子？”
青鸾看了一眼曲来兮的残躯，哀伤道：“齐师哥莫要见外，安抚群雄乃是刻不容缓的要事，苏师哥此时也定然是忙的不可开交，就不要再去劳烦他了，至于这找寻线索的事情，就尽管交给我们即可，如果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齐力感激点首，抱拳道：“辛苦了。”
鹿野苑与青鸾走出了那血腥惨烈的卧房，等走到后堂院内，二人都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
在院内等候多时的达娜快步迎了过来，脸上的惨白还没有缓解：“圣使，怎么样？”
青鸾忧伤地摇了摇头：“没看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和鹿妹妹准备再去屋后看看。”
达娜表情有些不情愿，张口欲言，扎伊尔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便闭了口。
鹿野苑深吸着屋外清新的空气，精神也为之一振：“咱们走吧。”
青鸾走出压抑的内堂，迎着东方的日出，明朗的阳光将她心中的阴霾驱散了不少，她轻叹一声，柔声道：“好。”
四人也没有招呼刀宗的弟子引路，顺着院墙往屋后走去，一路走一路仔细地查看着墙头地面。
几人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将整个后墙都检查了个遍，却依然没有丝毫发现。
“圣使，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发现了，刚才在屋内我也仔细查看过，曲宗主身中两刀，一刀斩去手臂，一刀砍去头颅，刀法利落凶残，应该是突然近身偷袭，除了江尽休，只怕也不可能是旁人了。”
扎伊尔擦着额角的汗，开口道。
青鸾沉吟了片刻，蹙眉轻声道：“可我还有几处想不明白，从昨天江尽休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很尊重敬爱曲伯父的，如今误会解开，真相大白，只要他肯回头，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这不是正是他所期许的么，又为何要在这时杀了曲伯父？”
扎伊尔推测道：“可咱们都仔细看遍了，的确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以属下拙见，应该是昨夜曲宗主念及旧情，规劝之时，没有对他设防，却不料江尽休魔心突起，失了神智，癫狂之下偷袭曲宗主，夺刀杀人之后他可能短暂的恢复了清醒，看见自己居然残忍弑师，便慌忙从窗户跳出逃走了。”
“那头颅呢？他杀人之后定然惊慌失措，只一心想着逃走，那为何要带着曲伯父的头颅？”青鸾又想到了曲来兮惨烈的死状，心又沉了下去：“况且就算他出于某种咱们无法理解的原因，带走了曲伯父的头颅，可为何不管是在窗棂之上，还是在这屋后窗下，咱们一点血迹都没有发现？难道他仓皇而逃之时，还细心地擦去了血迹么？”
扎伊尔被她问的语塞，愣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处疑点。
鹿野苑拍去了手上的尘土，走到二人身边，小声道：“此间疑点颇多，不妄下结论也是好的，不过扎伊尔说的也在理，这房前屋后咱们都看过来了，确实找不到其他的证据来证明并非江尽休所为……”
青鸾听她这么说，刚想开口，鹿野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其实我倒是有个推论，能够解释这所有的疑点，你们不妨先听听，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等下再提出来。”
三人知道她聪慧机警，心思缜密，于是都等着她说出推论。
“杀害曲前辈的过程，我的猜测与扎伊尔所说基本一致，他修炼的功法诡异莫名，可能真的能冲开穴道也说不定，他杀人之后，应该是惊慌至极，毕竟二人情同父子，如今他入魔失手杀了自己的师父，心里定然无法接受，追悔莫及，极有可能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错误，或者说让自己心安一些，于是便用布或者衣裳将曲前辈的头颅包裹带走，准备日后找个地方下葬立碑，算是对曲前辈的忏悔。”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夜几番波折，所有人都身心俱疲，睡的昏昏沉沉，刀宗的弟子忙碌到后半夜，也都乱成一团，疲惫不堪，他便是趁此时机溜出了刀宗，逃下了泰山，以他的身手和对于玉皇顶的熟悉，想要不被发现并不是难事。”
三人听完她的推论，虽然觉得其中几处猜测有些牵强，但结合目前的情况，倒也只有这一种解释。
青鸾反复思考了片刻，也认同她了的分析：“唉，照此看来，杀害曲伯父的就是江尽休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达娜问道。
青鸾思量再三，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神逐渐冷冽，沉声道：“曲伯父与昆仑一脉关系非同一般，此事我万不能置之不理，扎伊尔，你修书一封，将曲伯父西去的消息传回万山宫禀报我师父。”
接着她又转向达娜：“达娜，你拿我的青鸟印，向八玄幽都下达‘肃杀令’，所有身在中原的二十四派之人，即日起全力搜捕江尽休，若能活捉最好不过，如负隅顽抗……”
她停顿了一下，冷声道：“格杀勿论。”
达娜与扎伊尔跪地领命，随即快步而去。
青鸾目送二人走远，眼神又忧柔了起来，轻声道：“……但愿没有冤枉无辜。”
鹿野苑与她并肩而立，脸上也有几分苦涩无奈，沉默了少倾，她才开口道：“青鸾姐姐咱们去找齐大哥吧。”
二人找到齐力，将调查的结果与推测告知了他。
齐力听罢恨恨道：“我就知道一定是江尽休，枉师父如此疼爱他，他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之事！”
他咒骂了几句，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四周忙碌的弟子，压低声音对二人说道：“此事还希望师妹与鹿仙子能够守口如瓶，如此悖逆人伦之事，若传出去，泰山二宗在江湖上定然颜面无存，威风扫地，况且师父他尸身不全，死状凄惨，如果叫宗门内的师弟们知道了，难免有损师父的声誉威名，还望二位能体谅。”
二人点首答应，齐力才松了口气，拱手道：“这一上午辛苦你们了，青鸾师妹是自家人，我也就不多客套感激了，鹿仙子今日为我泰山之事热心相助，不遗余力，此番情义我铭记于心，日后只要有用的上在下的地方，仙子只管开口，旁人我不敢说，但刀宗上下定然寸草衔结，以报恩德。”
鹿野苑还礼道：“齐大哥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何谈恩德，曲前辈一代宗师，义胆忠肝，能为如此英雄前辈略尽绵力，是我的荣幸。”
齐力见她如此谦逊，心中对于鹿野苑的好感又多了几分，顺带着对于凌霄阁也改观了不少。
“鹿仙子明义守道，冰壶玉尺，云公子临危挺身，赤心报国，凌霄阁有二位这般少年英杰，真叫人钦佩不已。”
齐力说着，忽然才发现一直没见到云天元的身影，便好奇道：“怎么今日不曾看见云公子？”
鹿野苑回道：“他有些私事要去处理，今日天未亮就下山办事去了。”
齐力闻言也没多问，转了话头道：“现在也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不如二位就在我这里用餐，之后咱们一同过去，我再向各位同道宣布师父过世的消息。”
青鸾和鹿野苑没有推辞，三人一起吃过午饭，便同行而回，此时武林群雄已经等的没了耐心，一见齐力到来，众人一拥而上，将他围了起来。
“齐师侄，我听他们说曲宗主仙去了？这到底是真是假？”
“就是啊，你们这些做徒弟的，怎么半天也没个说法！”
“我们都在这干等了几个时辰了！”
齐力被众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在他耳边叫嚷个不停，他连忙拱手向众人高声道：“请诸位前辈同道不要急躁，晚辈方才诸事缠身，招呼不周，叫诸位久等了，我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这才将众人的嘈杂之声压了下去，见四下安静了下来，他稳了稳情绪，开口道：“诸位都知道，家师昨夜为了维护我大宋国威，炎黄尊严，勇斗金狗，无奈金狗狡诈，害师父他身受重伤，之后又因江尽休这叛徒逆贼劳心伤神，心力交瘁……”
他眼圈泛红，声音也哽咽了：“师父他宽宏大量，宅心仁厚，不顾自己身体伤痛，彻夜规劝江尽休，希望他能改邪归正，重回正道，熟知……”
他话语一顿，已经泪如雨下，悲愤道：“熟知那恶子贼徒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入魔难制，竟然趁着师父没有防备，突施偷袭……师父重伤未愈，念及过往，对他手下留情，没想到这恶贼却如此阴毒险恶，一掌震碎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心脉，负罪而逃……”
众人闻言登时一片哗然，错愕之后声声叹息，没想到曲来兮一生行侠仗义，光明磊落，居然因为心慈手软而死在了逆徒之手。
鹿野苑看众人长吁短叹，心中却不由对齐力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此人看着敦厚老成，编起瞎话居然如此熟练，一番话说下来，不仅将彰显了曲来兮赤胆报国，舍生忘死的豪情大义，还体现了他的心胸宽广，以德报怨，的长者之风。
看来这齐力也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奶奶的！我当时就说这恶贼不能留，留下他必定后患无穷，你看怎么样，连自己的恩师都能下得了毒手！”
石开天粗声大气地怒骂道。
魏苍烟冷哼一声，跟着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今咱们只有抓住这妖人，将他大卸八块，给曲宗主偿命！”
“眼下谁知道这恶子躲去了哪里！要是不赶快抓住他，说不定还有多少无辜的人要被他所害！”
“此等大恶一日不除，咱们还有什么颜面自称惩奸除恶的正道豪侠！”
众人越说越激动，恨不能此刻就将山川湖海翻个底朝天，抓住江尽休，将他碎尸万段！
就在此时，石开天却忽然大声说道：“这件事寻根朔源，只怕得凌霄阁给咱们一个交代！”
众人都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石开天挤出人群走到鹿野苑身前，面色愤愤：“昨日若不是琥珀仙子仗着武艺高绝挡住我和几位高人，那江尽休早就是个死人了！怎么还有机会害死曲宗主！还有碧玉仙子，强词夺理，颠倒黑白，为他的恶行开脱，你们纵容邪道，到底安的什么心！”
鹿野苑心里一沉，皱眉苦笑，心说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众人果然将罪错源头引到了她们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