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5
云真真有了一个新女伴。
她……怎么说呢？表现得非常冷淡。
她大致是个骄傲的人，十六岁便从帝国储华学院毕业，的确值得骄傲，而能够任职于第一生物研究院，也间接表明她获得了行业的认可，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人物。
细致，龟毛，精益求精，吹毛求疵，大概是所有研究人员的通玻不过有一点金露凝小姐可能是个特例，她是个话唠。
——什么？表现冷淡跟话唠冲突了？
哦，她喜爱自言自语。
“我的职业操守与生活准则告诉我……”她经常这么说。
这可真是个奇特的人，她的目光略过你时不会有丝毫地停顿，自然而然地便忽略了别人，跟她说话她能听见，有回应，却不会令人产生你在跟她对话的感觉。
她好似脱离于尘世之外，自有一套逻辑，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云真真躺在床上瘫成了一条咸鱼，她浑身上下照样提不起丝毫的力气。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从金露凝小姐搬到了她的隔壁，负责日常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之后，自己的发烧症状虽然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要更加严重得多，但就她个人感觉来说，却是觉得要好受了不少。
云真真理解为终于能够帮到邹容他们与菲力，没有那么焦心而大松了口气的缘故。
到第九天，雷斯终于过来‘看望’了她一次。
“听说你特意让菲力带话给安德里亚，让他额外照顾一下我们的‘肥羊’小姐。”他站立在床舱前睥睨着她，说话语气带着点儿质问的意味，并特意加重了‘肥羊’二字的读音：“并且在收集些化妆材料与凤垂果的果核送到她的房间里去？”
“有什么问题吗？”云真真虚弱地看着他，有点儿愤愤不平，她用一种撒娇一样的语气跟他抱怨说：“我需要做些特别的指甲油，容容她很会调配这个，你又不让她过来陪我玩儿，等我病好了之后，你可不能再阻止我去找她1
“看来你并不满意现在这个玩伴。”雷斯阴森森地开口。
杵在一边的金露凝小姐从他进来后就一直很有眼色地闭紧了嘴巴，这会儿背景板有些当不下去了，事关生命安全，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实处，碧色的眼睛哀求地望着她。
“谢谢！我很满意。”云真真言不由衷地说。
雷斯最后看了她一眼，回过身出去了。他从出现到离开，算上开门的时间，一共花费了两分钟又三十四秒。原本还以为肥羊们在进行什么隐秘的计划，但确实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而唯一的异常之处……在确定了蕾拉没有秘密，只是小女孩在讨好朋友并耍些小脾气后，他很快丢开了手，继续计划他的下一次‘大生意’去了。
在雷斯离开了大约十分钟，金露凝小姐突然凑过来低声跟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过去该干嘛干嘛了。云真真疑心自己听错，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回忆起她方才的木然，突然回过味来，这位金露凝小姐，该不会被雷斯吓得到现在才回过神来……吧？
但她脸不红气不喘，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云真真倒有些不确定了。不过也没关系，云真真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她真正在意的是，从金露凝小姐搬到隔壁起，菲力已经有两天没有过来找她了。刚才听到雷斯的质问她才知道，上次她嘱咐帮忙带话的事情菲力完成得很好。
现在她躺在床舱上行动不便，她的女伴还不受信任，不被容许单独出门，邹四小姐又不能过来，没有了菲力找她说话，她完全成了一个睁眼瞎。
她受不了等待，也完全静不下心来。她害怕自己一错开眼，命运就会如前世般滑落到了那般无可挽回的地步。
于是她就向金露凝小姐求救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不待对方回答，她飞快地说：“我想问除了我以外，你们还有没有寻找玫瑰号上其他人的帮助？”
金露凝用关爱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会向一群准备杀掉你的豺狼寻求帮助么？期待它们的怜悯？还是自取其辱让它们玩得更开心？”
“……”
金露凝小姐说话真是不讨人喜欢。云真真涨红了脸：“我……我也是玫瑰号上的人。”
“邹容说你跟他们不一样。”她的语调毫无起伏，如此陈述道。
“我的意思是，菲力，你们有没有……”
“他？呵，一丘之貉。”金露凝小姐冷笑一声，不理她了。
云真真气苦不已，她又不能真的跟金露凝小姐吵起来，跟她争菲力对她有多么多么地好，一直都有多么护着她疼爱她。菲力身为玫瑰号的强力打手，一定是参与攻击了金露凝小姐所在的飞船的，说不准还亲眼看到过菲力杀死她身边认识的人，她若是在一个受害者面前夸赞一个杀人魔很温柔对自己很好，无异于在金露凝小姐的伤口上捅刀。
她没准会更讨厌她也说不定。
哦，现在云真真明白过来了，金露凝小姐将她视若无物的行为，是在表现‘讨厌’这种情绪，后来她在雷斯面前回护她，这位小姐终于大发慈悲地肯正眼看她了。云真真这才发现她并不是那种严肃习惯了导致疑似面部神经坏死的科研人员，金露凝小姐的情绪表达毫无缺陷，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牙尖嘴利得很。
真是个直白的少女。
云真真鼓着脸把头埋在被子里，也不想理她了。
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就率先妥协了，云真真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咬着下唇，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她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容容了，我可以跟她说说话吗？”
金露凝小姐同往常一样，依旧坚定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虽是在意料之中，但云真真难免失望。她知道，她们还不够信任她，邹四小姐除了通过金露凝小姐的口中传达了感谢的意思，也不过问了几次她关于指甲油的颜色喜好，旁的就再没有让她帮过什么忙了。
她们没有让她在监控上做手脚，没有问她飞船的操控指令，没有要她带回她们被收缴的随身物品以及个人终端，更没有让她想办法联络外界帮忙求救。
云真真实在猜不出来，她们是怎么逃出玫瑰号里去的。又怎么联络上政府军，在短时间内跨越整整三个星系，在玫瑰号停泊的二十分钟之内，包围封锁了整个星球。
而面对这么迅速的营救力量，邹四小姐的腿，又是怎么受伤的呢？
云真真头痛欲裂，她闭上眼睛，安静地，缓缓地，沉入她十年以前的记忆深处，从这一批人质被绑架上船开始，一缕缕地想要勾勒出事件发生的具体脉络。
她能想得起来的很少，毕竟从两艘飞船相遇起，她就跟鸵鸟似的躲在屋里不出门，后续又发起了烧来，更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玫瑰号停泊时，是菲力背着昏睡不醒的她去的医院，而等她出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她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是后来她被雷斯抓回去后听幸存的团员讲的，还抱怨着损失了很多昂贵的违禁武器结果却没杀光还是让人给跑了……
等等！违禁武器。
记忆里的画面是一个男人——因格里德，对，那就是因格里德。他倚在吧台上，举着一瓶酒，高仰着头颅，用一种夸张的口吻，来形容这种武器的的威力与价值。
云真真慢慢地跟着他的口型发音，很拗口，这应该是一个偏僻星球的语言。
看见金露凝小姐在一旁无聊地翻看一本菜谱，云真真像个乖宝宝一样发问了：“[&]，你听过[&]吗？”
对她爱理不理的金露凝小姐听见这个词，脖子猛然扭过了九十度，一双碧绿的眼睛‘锃’地一声闪亮起来，“……它原本的名字很难发音，俗称[死神]，这是一种在菲利德斯星球上的古生物中提取出来的生物，结构比类病毒还要简单，单独存在时性质较为稳定，没有寄主也可以存活数千万年，一旦与生物接触，就会非常活跃，由于它可以改变生物的性质，后来有一个疯子把它改造成了武器……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个？”她的脸色突然变了，显然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海盗团里，竟然还有这种武器吗……”金露凝小姐喃喃地说，她起身，在云真真的床舱前站定，突然半躬下身向她致谢：“我为我的无理与偏见表示抱歉，现在我要马上通知邹容，请你照顾好自己，感谢您的善意，蕾拉小姐。”
她急匆匆地回隔壁去了。随着她的离开，云真真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