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家书
出了殿门,她努力仰起头,看着远处已经少见蓝黑色的天空。
总觉得有些看不清,原来是被那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怕一旁候着的李德全看出端倪,索性不再耽搁。
弯身坐进了那顶早已备好的软轿里,在李德全的陪护下,匆匆赶往景仁宫。
当晚,玄烨驾临坤宁宫。
一直过了十五元宵,连着多日他都宿在皇后的坤宁宫。
对于芳仪来说,心里是又惊又喜。她惊讶于玄烨的态度。
那日相见,他的话语间丝毫没有展现出对自己玛法的苛责。
还对自己嘘寒问暖,这段时间里,他们二人就宛如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妇般。
倒是让芳仪心里有了愧疚之感,毕竟自己的玛法对于圈地之事不闻不问,甚至还倒向皇上的对立面。
自己又身处后宫,不得机会与老人家见面。自然不知是何缘故,也就不能为皇上分忧。
但她总想着,若有机会,她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
自从上次乾清宫回来后,东珠这些天一直都呆在景仁宫里不怎么出门。
每日除了去下坤宁宫和慈宁宫,请安的时间去掉之外,自己就待在屋子里。
二月初一日,一大早,梅香慌慌张张的跑到东珠的寝殿,此刻的东珠还在睡梦中,尚未起身。
东珠睡眼惺忪,本打算询问梅香为何这般毛手毛脚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到,梅香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事不好了,小姐,夫人托人传来口信,老爷似乎是惹了皇上,现在被急召到乾清宫,小姐您快去看看,能不能给老爷求求情吧!”
东珠在梅香的搀扶下,茫然不觉间已经穿戴整齐。东珠正坐在铜镜前发呆,梅香的声音拉回她的心神,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你先出去吧,容我自己先好好考虑一下。”
梅香这才注意到,今日的小姐好像和自己往日认识的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有点怪,
若是往常的她,知道老爷有什么事,怕是已经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此刻,
她发觉自家小姐竟然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神色间也无慌乱之意。
但梅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退出去等候。眼下,在景仁宫这座四四方方的宫殿中,就只剩她自己。
那封舒舒觉罗氏传来的家书,此刻就在梳妆台上摆着。上面写得一清二楚,玄烨为着赈灾粮食的事,没送到百姓手里而迁怒于遏必隆。
舒舒觉罗氏虽然笃定遏必隆押运途中并未克扣粮草,但是东珠想难保他未实话实说,或者说随行之中别人不会啊?
此事尚未明晰,她也犹豫要不要这么慌着去求情。说到底,自己不是真正的钮祜禄·东珠,
遏必隆也不是她的阿玛,且不说玄烨是否会听她一句,就怕遏必隆真的做了,反而不值得她如此犯险。
不多时,梅香再次闯入殿内,打破了东珠的思绪。
她焦急地开口,眼眶含泪道,“小姐,您今日这是怎么了?奴才刚去打听了,
皇上还召了裕郡王,明珠还有索额图大人一同入宫,若是皇上这次要治老爷的罪,
您······您再不过去,只怕闹大了整个钮祜禄府都会受到牵连啊!”
思及此处,又想到舒舒觉罗氏那双泪眸,她在信里言辞恳切,希望东珠能在皇上跟前替遏必隆说几句好话,
钮祜禄府,虽然现在她是皇上的妃子,可到底也是钮祜禄府的女儿,还是不能做到事不关己。
所以,梅香的话还没有说完,东珠就打断了她:“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可一路上,东珠怎么想也想不通,遏必隆就算是下狱也不该是现在啊,最起码要等到鳌拜倒台,
算起来还有两三年之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还是说历史已经有所改变
本在天坛祭天乞雨的玄烨,提前结束此行,即刻赶回乾清宫。
原来,是陕西总督白如梅上奏一封密报,惹得玄烨拍案惊起。
年前开始,陕西多日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年节都差点过不去。
他说,近日在绥德州一带天气阴沉,不久下起了大雨。
本以为是吉兆,可他当日亲眼所见,人们突然发现,成千上万条小鱼,随着雨水从天而降。
降雨倒没有求得,反而是天生异象。
但饥荒使得人们,不顾雨水,争相出去拾鱼,真是一出“不渔而获”。
玄烨看了密报后,不由得大怒。
自己明明在月前就派人调运粮食四百万担,分批送往各区救济灾民。还吩咐山西,甘肃,云南相邻各地巡抚,派发粮食赈济灾民。
此刻怕是早该到了,粮食虽不太多,但至少也可解燃眉之急。若说没有收到,那么这些粮食究竟是到了何人的口袋呢
白如梅在奏章中慷慨陈词,大诉自己在其位而不得其权。
底下众人虚与委蛇,借故不听命于他。自己也不得而知那几百万担粮食到底送往了何处。
他叫了明珠过去,而后说道,“去把遏必隆给朕找来,叫他即刻入宫来见朕!”
说罢,明珠便匆匆离宫而去。他虽然疑惑玄烨为何会突然传召遏必隆?
但见玄烨面色不佳,也知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不敢耽搁,立即出发去了钮祜禄府。
乾清宫内,玄烨正襟危坐在前殿书桌前,他命人点上龙涎香,暂时定了定心神。
此时,紫禁城外,宫人都在清理道路两旁为数不多的积雪,屋檐结的冰渣和倒挂着的冰溜子已经渐渐融化。
殿内静的可怕,只有水滴声不断传入神经。
平添了几分紧张感。遏必隆悄声无息地进门,下跪叩头,“微臣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急召微臣入宫觐见,所为何事?”
遏必隆抬眼看了看静坐的玄烨,他面容平静丝毫看不出此刻的心情。
自己一路上跟随明珠,过来时也曾开口试探。但是明珠坦言相告,说是他也不知。
这下,遏必隆更是犯嘀咕了。只见玄烨随口说,“平身吧,赐坐。”
遏必隆一听,忙回,“谢皇上。”而后,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遏必隆,你可知罪?”玄烨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倒是让坐着的遏必隆,惊得一下子弹起身。而后下跪,“皇上,老臣糊涂,但是老臣所犯何罪,实在是不知啊?”
玄烨起身,走到了他面前,厉声道,“遏必隆,朕再问你一句,朕命你拨去陕西赈济灾民的粮食可有送到啊?”
玄烨说罢,遏必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说,
“老臣的确问过护送的车队总管,那粮食已经押运过去了。至于,至于其他的,老臣”
“还有其他,其他什么你抬起头来,好好回话!”
遏必隆,你以为在朕和鳌拜之间左右逢源,你就可以自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