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偏听小叙
推杯换盏之间，酒宴已接近尾声。斗法结束之时，便有丫鬟传话给万俟珞，请她在酒宴之后先不要着急离开，楚相请她到偏厅一叙，万俟珞仔细观察了一下，除她以外雷音寺的两个僧人也收到了类似的传话。
宴会刚刚散场，就有小厮来到万俟珞的身边为她带路，穿过一个花园后两人到达丞相府的偏厅。等万俟珞进了偏厅，发现雷音寺的两位僧人已经提前到达，正在与楚相小声商议什么，看到万俟珞过来楚相停下交谈，转身对万俟珞说道：“不好意思，明明天色已晚，还要请周天师过来一趟，老夫深感抱歉。”
“丞相大人客气，不知丞相大人喊贫道过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只是老夫有一事想要请周天师算上一卦。”
“原来只是算卦而已，丞相但说无妨。”
“老夫有一个独子，名曰楚子祐自上月中旬开始不知是何缘故，突发疾病昏迷不醒，老夫甚是忧心”
“丞相大人为何不找宫中御医看诊？贫道并不精通治这病救人之事呀。”
“老夫也是寻遍名医，但就是没有人看出小儿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常和大师说犬子是业障缠身，需要从根源上解决，但寺监大人并不擅长卜算之术，算不出根源何在，所以也束手无策，故而老夫想请周天师算一下小儿生病的根源在哪。”
“原来如此，可怜丞相大人一番爱子之心，不知令公子现在何处？贫道算卦需要问卦之人，否则看不到因果。”虽然最近京都人人都说丞相公子恶疾缠身时日不多，但万俟珞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以楚相之能定会寻访名医为他的儿子诊治，现在看来丞相公子可能并非是简单的生病，不然楚相也不会剑走偏锋，将宝压在她这种江湖术士身上。
“周天师不用着急，反正犬子已卧床多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今日天色已晚，周天师就请先回客栈休息，明日再来也不迟。”
“丞相大人言之有理，贫道今日来的匆忙，也没有准备东西，那贫道就先回去养精蓄锐打点一切，以确保明天万无一失。”
“劳烦周天师了。”
“丞相大人客气了。”
“钱德。”
“小人在。”
“你去准备马车，亲自送周天师回客栈休息。”
“是，大人。”
“那贫道就先不打扰了。”
“天师慢走。”
回去的路上万俟珞越想越不对劲，楚相宴后将她留下，明显是打算让她当场为楚子祐卜算，后又反悔将她打发走，极有可能是因为与雷音寺常和僧人的事情还未聊完，问题来了，一个权臣跟一个和尚有什么好聊的呢？
不过楚相还真是沉得住气，明明儿子都已经病入膏肓，却还是让她隔天再去，算了，不想这么多了等明天自己接触过楚子祐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忙活了一天万俟珞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急需回到床上修养一波。
回到客栈，刚打开房门万俟珞就察觉到房间里有人，而且不是自己人！刚要开口自救就被点了穴道，幸亏这人并没有要取自己性命的打算，仔细一看呦吼！还是个熟人，九皇子禹司宸，这个人是来秋后算账的吗？
禹司晨内力化作风劲挥手将客房门关上，看着被定在门口的万俟珞说到：“我是该叫你周天师呢？还是该叫你周姑娘呢？”万俟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不废话么，摸都摸过了，你说叫什么。
“忘记了你现在不能说话，这样吧我给你解开穴道，但是你如果喊人或者动手的话，本殿下就把你是个女人的事情告诉楚恒韬，我相信楚相大人一定很感兴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万俟珞眨眨眼，表示自己同意了他的建议，若不是刚刚出丞相府的时候乙二被自己打发去暗庄取雷音寺的卷宗，自己现在怎会如此被动。
刚一解开穴道万俟珞就偷偷在手上捏了根毒针“不知九殿下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单纯想跟周天师认识一下。”
“承蒙九殿下抬爱，贫道自觉身无长处不值得九殿下如此劳心费神。”
“周息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那我暂时喊姑娘什么比较好呢？”
“九殿下喊贫道周天师就即可。”
“你的随从去哪了？又去追刺客了？”
“又？”万俟珞突然想起遇刺的那天乙二跟她说有人跟踪他，难不成那日之人是禹司晨的手下：“看来三天前乙二在花船上惊扰的是九殿下您了。”
“周天师不打算先跟本殿下互通姓名吗？”
这九皇子到底想要干嘛，一直自说自话，万俟珞根本没有心情跟他闲扯，只想快点把他打发掉“九殿下我们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殿下既然知道我是女子，也不打算拆穿我，还跑来说一些不明所以的话是有什么目的？像我这么形迹可疑且居心不良之人，不仅不打算抓起来，还特意跑来跟我聊天？如果殿下只是单纯好奇的话可以请回了。”
“你是很可疑，但跟本殿下又有什么关系呢？京都里面有问题的人太多了，还轮不到我这个闲散皇子劳心费神。”
“难不成九殿下是想探究贫道的卜算之术？不过是个小把戏，您若想知道怎么回事的话贫道可以悉数告知。”
“要说一点都不感兴趣那是假的，但是相较于那个我更想了解你的来历。”说话间禹司晨突然把手伸向万俟珞的耳部，万俟珞后退两步企图躲过他伸过来的手，没想对方却步步紧逼将她的活动范围禁锢在墙边一角：“九殿下这是何意？”
“不过是想看看‘周天师’面具下面藏着的是怎样的一张脸。”
眼见退无可退，万俟珞抬起拿在手里的毒针想要趁其不备给他来一针，结果还没刺出去就被禹司晨捏住手腕：“看来姑娘并不想跟本殿下好好谈谈了。”
“九殿下说笑了，只不过贫道自身长相面目可憎，怕污了您的眼。”
听万俟珞这么说，禹司晨冷哼一声，将她手里的毒针打落在地，万俟珞趁机反手握住禹司晨的手，还未来得及翻看他的记忆，禹司晨就直接将她甩开退到窗边“周道长既然不想让本殿下看那便算了，今日天色已暗，道长早点休息，反正来日方长本殿下有大把的时间跟道长兜圈子。”说完便从窗户纵身跃出跳到了楼下的马车上，等到马车离开万俟珞直接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哀叹职业生涯走到了尽头。
等乙二打探完消息回到客栈，万俟珞依旧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在床榻上。
“你这是怎么了？”
万俟珞望着深棕色的床帏，眼神失焦道：“刚刚九皇子禹司晨过来了，而且他在宴会上发现了我女扮男装的身份。”
“他来找你是要揭发你吗？”
“不是，他要想揭发我的话直接在宴会上就可以这么做，今晚过来不过是想打探我的来历。”
“那需不需要我去？”乙二抬手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万俟珞从床上坐起，揉揉太阳穴说到：“在皇城根底下刺杀一个皇子，你是生怕咱俩死的不够快。”
“难道你有什么更好的计划？”
“明天从丞相府回来之后，我们两个就准备离开京都，周息这个身份既然已经暴露，就直接舍弃，等我们换了其他身份后再回来，你刚刚出去可有从暗庄把雷音寺的卷宗带回来？”
“取回来了，给你。”万俟珞接过乙二递来的竹简，据记载雷音寺在晋天皇朝成立之前就已经存在，因为本朝太皇太后信佛，所以宫里每逢祭祀、祈天都会邀请雷音寺的僧人进宫主持，雷音寺也因此从一间小小的寺庙，发展壮大成晋天第一寺。
万俟珞合上竹简，总觉得这个雷音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不过她暂时还没有精力去调查，只能先放到一边：“我今天在丞相府宴会上风头太盛，如果明天能治好楚子祐，那将会有更多的势力注意到你我二人，周息这个身份也是时候舍弃掉了，明日你去看看最近京都哪里有房产出售，买下一套，我们将来要在这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总住在客栈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是。”
万俟珞摩挲着手里的竹简，不知道是不是神棍当多了的缘故，她总觉得这次的任务不会轻易结束，京都城里势力盘根错节，若是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