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打是亲骂是爱
“流漪这是要去哪?”
当她提着酒水,蹑手蹑脚走出房门没几步,就碰上同样无法安睡的老夫人,不好意思地回道:
“没什么,随便走走。”
“那不如到我房里聊聊。”
老夫人虽说是主动邀请,可流漪怎么看她的表情都觉得未免有些严肃,她有些不自在起来,可是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
“对不住了,孩子!”
流漪前脚刚被老夫人让进房内,后脑勺就着了一击,不省人事。
今晚这个多事之夜,你就安心在我这睡吧!
老夫人温软的床榻,流漪昏沉的脑袋贴上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其实,出门前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察觉,清漓的琴声突然开始变调,原本舒心的小夜曲变得如同战场杀敌一般激越,一声一弦,杀气腾腾。
想必有人来了!
且来者不善!
老夫人同时感知到了琴音的不同寻常,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保护流漪。
可是年迈的她,哪里懂什么杀人绝技,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接流漪同自己一处,她心里清楚:
即便送命,风统领是绝无可能弃她于不顾。
而她,甘愿把自己的命同流漪的命一起交付于他。
在这客栈里,他们三人已如谁也离不开谁的同盟,互相照顾,彼此托付。
为了他不再有后顾之忧,她应该这么做。
老夫人猜得没错,清漓意识到危机临近,第一时间先确定她的安危,当看到她相邀流漪时,便懂了她的用意,更加有底气面对强敌了。
高手对决,不是儿戏。
清漓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刀剑相向,伤人性命,他的那把斩虹,轻易不出鞘,一旦剑光所致,必然面对的是千军万马。
可如今,来者只有一人。
清漓起初打算以琴音退敌,但令他意外的是,此人步履不曾停下,一步一步在靠近客栈,全然不受半分琴音所扰,其内功修行可见一斑。
无奈之下,他又一次奏起“红颜劫”。
这是连崔公公那般大内高手都要拼了命才能稳住气息,不被迷乱心智,不至筋骨寸断的高深功法。
可清漓一曲即将奏完,来人仍面不改色,步伐矫健有力,没有半点怯意。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也万万不敢相信的事实!
“来者何人!”
清漓从屋檐飞身而下,严辞正对冷云问道。
“刚才是你在奏曲?琴弹的不错!”
冷云一身素淡,说是夜探,既没有穿夜行衣,更没有蒙面巾,堂而皇之而来,不可不谓胆识过人,言语之间不见半分惶恐,倒像是朋友久违的问候。
“兄台是敌是友?”
清漓快人快语一句。
冷云没有回答,他嘴角微微上扬,宽大的衣袖只轻轻一拂,手中立见一只横笛。
清音起,嘹亮,圆熟,音调居然不差分毫地将清漓刚才的曲子悉数演绎,尤其最末一首“红颜劫”,较之清漓的暗藏杀机,他这一曲更加令人情思缱绻。
听到高潮处,清漓就地而坐,琴稳稳托在怀中,深情毫不掩饰地流淌而出,仿佛一直流淌到了天边,同融融月色一体,再也无法分清虚实,有的只是感佩于心。
“阿音!是阿音!”
老夫人听到此处,竟顾不得自身安危,更顾不上流漪还在安睡,推开房门直奔乐曲终止的地方而来。
在她面前,只有两个年轻人,他们彼此互相注视着,沉醉着,如知音一般,惺惺相惜。
老夫人大喜过望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这是怎么回事?
但她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近了。
“哪里来的丑婆婆?”
冷云第一眼看到老夫人,只觉得丑婆婆这个名称很是贴切她的形象,便脱口而出。
可老夫人眼含热泪,颤抖的手无不显露出内心的激动,她的目光像是钉在了冷云身上,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兄弟,这……”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请教清漓道。
“老夫人,您怎么出来了?流漪呢?”
清漓此刻也是一头雾水,今夜太不寻常,所有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都非常理可以解释,他也不知说什么好,便随口问道。
“阿音!阿音你可认识?”
老夫人的全部关注都在冷云身上,压根没有理会清漓的问话。
听到老夫人这一句阿音,冷云的脸色突然变了,一片惨白,甚至比老夫人还激动,他的拳头紧握,整个身子明显感到有股不好的能量在升起随时可能爆发。
“不好!”
当清漓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挡在他们之间,冷云的双手已经牢牢抓住老夫人的双肩,拼命摇晃着,边用力边喊道:
“别说了!别说了!不要提阿音!永远不要提!”
可是老夫人却不为所动,冷云越是发疯,老夫人越是刨根问底:
“阿音她在哪?她怎样了?”
“她死了!死了!我说了,不要提她!谁都不许再提!”
冷云的力气继续增大,他的手从老夫人的双肩已然滑至脖颈,分分钟要她的性命一般发狂起来。
清漓趁冷云不备,趁机点了他的穴位,这才松了手,一头栽倒在地。
“别伤他!”
老夫人喘着气,不等呼吸平复,赶忙劝清漓手下留情,说完自己也缓缓倒向地面。
流漪一觉醒来,只觉得脖子有些酸痛,自己正躺在老夫人房里,而老夫人却不知去向。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鞋子顾不上穿好就奔外面而来。
当她看到老夫人和冷云双双倒在地上,而清漓站在一旁,二话不说就大打出手。
“你疯了!”
看着流漪对自己出手如此猛烈,清漓忍不住道。
“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流漪不仅招式逼近,言语也毫不客气。
“我做什么了?”
清漓这一晚上本来累得够呛,如今还被流漪错怪,很是冤枉。
可是转念想到她伤口还未完全恢复,就心疼不已,他只能边退让边解释:
“你听我说,老夫人不能一直任她躺在地上,还有这个人,应该是来找你的,我并不认识他,何来加害一说。”
流漪听着清漓的话似有几分道理,可是她转而又觉哪里不对劲:
“那为何老夫人和他都遭了毒手?而你好端端的!”
“你听我说!”
清漓一个疾步如飞,很快从身后把流漪紧紧箍住在自己胸前,锁住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你混蛋!你最好想个好的说辞!”
流漪手臂使不上劲,可脚下仍没闲着,踩得清漓十个脚趾生疼。
但他没有躲,这让流漪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不少,情绪有些缓和下来。
清漓在流漪耳旁轻声慢语道:
“放心,他们只是晕了过去,人没事。老夫人貌似认识这个年轻人,或者说,认识他什么人。具体我也没明白,等他们醒了再问好吗?”
“你说的是真的?”
流漪的问话很没底气,实际上她在心里已经感受到了清漓对自己和老夫人的呵护,相信以他的为人断然不会做出过分的事。
她想着想着便红了脸,因为冲动,因为羞愧,也因为第一次和清漓如此靠近,她几乎听得到对方的心跳。
“你原谅我了?”
清漓慢慢放开流漪,搂住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问道。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流漪恍然有些意乱神迷,她点头,他的唇不由自主地靠近,而她也没有躲闪,像是期待着什么,突然,周遭的一切变得安谧起来,万物仿佛都在聆听,聆听着两颗年轻的心在靠近,融合,归于一体。
“你们在做什么!”
正当两人吻得忘情时,冷云苏醒了,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出声的瞬间已来到两人面前。
流漪羞得满面通红,这是她的初吻,没想到,酥酥的,麻麻的,很享受,很甜蜜,很让人痴迷……
看着她一脸小女孩的娇羞模样,冷云的心莫名打翻了醋坛,他一把拽过流漪来,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清漓听了很是郁闷。
可他再看看流漪,她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像做错了事一般,拉着冷云神神秘秘地跑开了。
这两个人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夫人,夫人!”
对了,老夫人!
清漓还有自己的职责,他顾不上多想,赶忙先送老夫人回房,并且请了医师前来诊治。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守在老夫人身边,却没有看到流漪的影子。
心中的焦急可想而知,但王上有令:
若老夫人有任何闪失,他,风清漓,就不必再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