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别得意
目送马车走远后，林清芮才关上了门，对蜂拥出来打扫的小丫头们笑道：“快停下歇歇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姑娘，店里乱成这样，今天不打扫干净怎么行呢，明日还要开门做生意呢。”秋分皱眉道。
林清芮夺过离她最近的小满手中的扫把，笑嘻嘻道：“我宣布，明日云清阁歇业一天。”
“太好了！”几个小丫头欢呼起来。
温颂煜和沈泽禹仍是翻墙回去，等两人走到前厅，发现客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丫鬟仆人在收拾。
沈夫人和沈斓一起送客回来，看到他们一起走过来，两个当母亲的刹那间都有些恍惚。
他们俩原本就长得有些相似，现在这样走在一起，看着更像亲兄弟了。
沈斓心想，要是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只怕就是这番模样了。
“叫人去寻你们，他们却到处找不到人，真是的，客人要走了也不出来送送。”沈夫人虽然嘴里嗔怪着，脸上却带了笑意，可见并不是真的怪他们。
这一晚上她都在被客人各种阿谀奉承，已经从儿子不是榜首的打击中彻底走出来了。
“刚才我和表哥去园子里散散酒味。”沈泽禹从容道。
温颂煜见他一本正经撒谎，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你没喝多吧？”沈夫人关心道，见他摇头，她才放下心来，又笑道：“那正好，颂煜也在这里，我刚和你母亲说了，今日就不必回去了，陪你父母住这边吧。”
温颂煜看向母亲，沈斓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反驳，温颂煜只好应道：“一切听舅母安排。”
沈斓今晚在席间就感受到了沈夫人的态度转变，原本她想着沈泽禹中举后，这个大嫂只怕愈发看不上她们，没曾想她态度反倒比先前还要软和不少。
刚才不明就里的客人们见了，还夸她们姑嫂感情好。
但是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个侄子考中后，需要温家的地方只怕更多。
当初这个出身名门的嫂子嫁到沈家后，一心只觉得自己沦落到奉安这种小地方，无心打理产业，现在沈府只怕除了这个宅子并无多少值钱的东西了。
而京城哪怕一座小宅院，都是天价啊。
沈夫人想到之前温家送给方尧的三进院子，语气更加柔和：“你就先住回月影居吧，你父母的住处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沈斓出嫁前住的院子，现在住着方家人呢，她也不好让妹妹一家腾出来，只能重新安排地方给他们住。
仿佛之前逼他搬走的人不是沈夫人一般，温颂煜也笑得像无事发生过，和往常一样，她说什么都点头称是。
若是两家能重修于好，哪怕是表面的，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自己受的那点委屈，比起家族受益的好处来，算什么呢。
林清芮熄了一楼的灯，慢慢走上楼去，还没走到三楼，就听见林慕宁的笑声传来。
帆儿的房间被醉酒的林慕宁占了，正一脸无奈地坐在门口。
林清芮看到这一幕笑了：“帆儿，你怎么可怜兮兮地坐在这儿？”
“芮姐姐，三爷爷做梦还在笑哩，实在太吵了。”帆儿嫌弃地看了眼里面，酒味熏天的，他一点也不想进去。
翠云忙责怪道：“帆儿，怎么能这样说呢，没规矩。”
林清芮笑着拍了拍委屈的帆儿：“好孩子，今天先委屈你一下。”
说完对守着林慕宁的砚柏道：“你带着帆儿回小院那边睡吧。”
砚柏闻言推了推在旁边打瞌睡的墨竹：“那你好好照顾老爷。”
等安排好了，林清芮回到自己房里，见林老太太躺在床上，以为她睡着了，正想悄悄熄灯，没想到老人家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林清芮回头看见吓了一跳：“奶奶，您没睡着啊？”
林老太太哪里敢睡：“我总觉得今日是在做梦，你父亲真的考中了？”
“奶奶，我爹真的考中了。”林清芮哭笑不得，仍耐心哄着。
林老太太仍觉得不真实：“要不你掐我一下吧。”
林清芮哪里舍得掐老太太，笑着扶她躺平：“奶奶，您快睡吧，明早起来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林老太太见自己还不如孙女淡定，有些羞赧：“好，你也快睡吧。”
等林清芮睡着了，林老太太还是睁着眼毫无睡意。
天一蒙蒙亮，她就立刻起床，悄悄去厨房煮了醒酒汤，然后去敲门喊林慕宁起来喝。
老母亲难得关心自己一次，林慕宁却不想受用，用被子盖住头道：“娘，我的头痛得厉害，让我再睡会儿吧。”
林老太太见墨竹开了门，对他道：“叫他穿衣服出来，我在楼下等着。对了，先让他把这碗汤喝了。”
林慕宁睡眼惺忪地下楼来，这么多年他都是勤学苦读，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却被林老太太硬生生喊起来。
但是面对老母亲他不敢对有所怨怼，只赔笑道：“娘，您这么早喊我起来做甚？”
林老太太第一次认真打量儿子，仿佛初见他似的。
林慕宁被看得心里发怵：“娘，您为何这般看我？”难道昨晚他喝醉后说错话了？不该啊，他酒品向来好，喝醉就睡，从来不发疯的。
“儿子，你能考中娘真的很高兴，只是我们还是先回乡下吧。”
林老太太一宿未合眼，最终想明白了，若不想被狂喜冲昏头，那就先按从前那般生活好了，该种田种田，该养鸡养鸡。
林慕宁这下彻底清醒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考中后，林老太太就不会急着回清乐村了，却没想到一觉醒来还是要走。
“娘，儿子已经考中了，以后就可以让您享清福了，何必急着回去呢？”林慕宁摸不清母亲的想法，只好温言劝道。
“我老婆子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我知道人不能得意忘形。现在说让我享福还为时尚早哩，你不是说过后面还有考试吗？”
见林老太太一脸严肃，林慕宁也冷静下来，昨夜里他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现在觉得老母亲说得有道理，等殿试过了再高兴也不迟。
“那明日再走吧。”林慕宁仔细想想，他还有些同窗要见，等谢过人家再走也不迟。
林老太太见林慕宁如此听劝，心里高兴：“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说完想到儿子现在的身份和之前不同，便掏出钱袋来：“这些钱你先拿去用吧，省着些花，别一次用完了。”
林慕宁终于在林老太太脸上见到慈祥的笑容，只觉得这么多年的辛苦值得，嘴里说着惭愧，手上笑眯眯地将钱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