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林解元
等众人簇拥着林慕宁走进云清阁， 林清芮站在原地怔了许久，这才想起林老太太来。
她心中疑惑林老太太怎么不露面，走过去掀开车帘，才发现原来林老太太坐在车里早已泪流满面。
“芮儿，奶奶不是在做梦吧？你爹真的考中了？”
林清芮听出林老太太的颤音，鼻子一酸，差点跟着掉眼泪，忙重重点头道：“是真的，我爹这回真的考中了！”
林老太太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由于太过激动，下马车时还踩空了。
还好林清芮扶得稳稳的，这才没有摔倒。
祖孙俩进店时，里面已经被方才围观的人坐得满满当当了，还有许多人站着看热闹。
还好之前有一大批人往沈府去了，不然店里哪挤得下这么多人。
林慕宁坐在正中的位置，正吩咐谷雨她们几个上茶。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气定神闲，甚至比平日里更加谦和。
店里的小丫头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手忙脚乱地开始张罗着招待来贺喜的人。
林清芮忙过去轻声道：“将柜台里的糕点都端出去吧，糖果也全分给孩子们吃吧。”
难得林家有喜事，林清芮也乐得大方，有意为她爹博些好名声。
这是云清阁里最热闹的一天了，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店里所有人都忙得晕头转向。
林清芮来回在大堂里跑了几趟，额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
温颂煜见了心疼不已，忙接过她手中的茶盘，代她去给客人添茶水。
闻讯赶来云清阁贺喜的人越来越多，城里的大户人家也来登门，林清芮起初看到谭玮跟着他父亲来了还有些惊讶，后面看到官府的人也来了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店里众人认出知县老爷也来了，慌得全部起身让座。
新知县姓姚，比起原来的谭知县要平易近人许多。
他笑呵呵地摆手让大家坐，叫随从将贺礼奉上，对着林慕宁说了好些恭维话，无非就是同为奉安县人，今后要多来往之类的。
而林慕宁此时在林清芮眼里，就像被人夺舍一样，颇有几分文人风骨，不卑不亢地恭维了回去。
请姚知县落座后，林慕宁不满地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女儿，说道：“还不快些给大人上茶！”
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懂女儿眼里的疑惑呢。
众人都以为他考中了会高兴得发疯，谁能想到今日这一情形已经在他心里和梦中上演了无数回呢？
没人知道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每次坚持不下去时，就会幻想高中后的场景来给自己打鸡血。
连别人来道喜时如何谦逊地答谢，殿试圣上考验时怎样回话，他都仔仔细细地思索过多少次了？
甚至包括面圣叩谢时什么样的姿势比较文雅，他都是扎扎实实地演练过的。
要是今日搞砸了，日后他回想起来定会懊恼一辈子的。
就算要笑要乐，也要等躲在被窝里时偷偷地高兴才对。
姚知县浅尝了一口林清芮端上来的糕点，原本只想客套一下，没想到口感却真心惊艳了他一把。
他不禁赞道；“这糕点是谁做的，手艺真好啊！不亚于本官当初在宫里尝过的。”
林慕宁笑道：“大人谬赞了，这是小女做的，哪能与宫里的御厨相提并论。”
林清芮则甜甜一笑：“难得大人喜欢，我等会儿备上一些给大人带回去。”
被新知县登门惊得躲在柜台后面的林老太太，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心想难怪芮儿见到达官贵人向来不怯场，原来是像她爹呢。
三个报子极有眼力，见知县也来捧场，便起哄让林慕宁将喜报挂出来开开眼界。
林慕宁推辞了两三回后，才将喜报递给林清芮，她忙接过去展开挂墙上，顺便扫了一眼。
在看到她老爹的名次后，林清芮这回是真的被惊呆了。
沈府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下人们都在兴高采烈地挂红灯笼，准备晚上的宴席为沈泽禹庆祝。
屋子里的气氛却截然相反，甚至有些沉闷压抑。
“怎么可能？！”
沈夫人不敢置信地抓过喜报，再次确认一眼，看到沈泽禹确实只是第二名后，失落地跌坐在椅子上。
“禹儿居然不是榜首，这怎么可能？莫不是弄错了吧？”她喃喃自语道。
沈斌原本还沉浸在儿子考中的喜悦中，现在听到沈夫人这样说，不禁觉得扫兴，嘲讽道：“这喜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会弄错。”
沈夫人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愤愤道：“定是考官被收买了！”
裴先生是大才，她不相信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厉害的教书先生，还有谁的弟子能比禹儿更卓越的？
屋子里的人听到她这样胡言乱语，脸色均是一变，沈潇菀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劝诫道：“母亲！”
之前还欢天喜地的沈老夫人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你胡说些什么，若是被外人听见了，岂不是害了禹儿！”
沈老夫人难得抓住儿媳妇的错处，喋喋不休道：“亏你还是大家闺秀出身，竟不知这科考是如何艰难，禹儿一次就能考中，已经胜过多少莘莘学子，你竟还如此不知足，你这当母亲的就不考虑下禹儿的感受？”
沈夫人素日里就不把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嘴上敬重心里完全不当一回事，但是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有了一丝愧疚，不禁看了沈泽禹一眼。
沈泽禹全程在角落里正襟危坐，从报子登门到刚才，脸上一丝波澜没有。
他当初在考场上情绪波动太大，早已预料到这结果，深知母亲期盼的他，现在实在是无话可说。
“禹儿确实难能可贵，”沈夫人想开了一些，十几岁的举人，全天下都没有几个，“只是，我还是想知道，这次乡试的解元是谁？”
沈斌被沈夫人打压多年，就等着她问这句，好发泄心中的不满，冷笑一声道：“正是你往日里最看不起的人。”
“谁？”全县的人除了沈泽禹，沈夫人通通看不上眼，这时哪能反应过来。
“是林伯父。”沈泽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林伯父？”沈夫人叫了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是林慕宁？”
沈斌脸上带着报复得逞的快意：“正是他，没想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