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上流社会
“我们一定得这么做吗？”
亚瑟不舒服地扭扭脖子，身上穿着价值一百二十美元的长款西服套装，头发还有些湿润，软绵绵地贴在头皮上，显然刚洗过澡。
“当然。”达奇雪茄不离手，同样是一身西装打扮，还戴了顶高筒礼帽。“毕竟我们要去见的是一群有钱又挑剔的傻瓜。”
何西阿跟兰斯洛特互相整理了一下纽扣跟领口，直到蓝尼开着一辆马车将四人从裁缝铺接走。
达奇打量一圈众人道：“我们看起来可真是滑稽。”
亚瑟扯了扯让他很不舒服的领口：“我这辈子可从来没有去过舞会。”
“老实说，我也没有。”
何西阿边笑边咳嗽：“我倒是总去，那里能偷到不少好东西。”
“不不不。”达奇摇着头给大伙倒上几杯香槟：“这次不能偷东西，我们是去交朋友的。”
马车在一栋豪宅边停下，达奇把宴会邀请函交给西装革履系着短领结的侍者们。
“卢卡，先生们。”侍者做了个自我介绍，隐晦地扫了一眼几人的腰间：“恐怕自从去年的闹剧之后，市长就不允许官方活动上出现枪支了。”
达奇回身示意，亚瑟跟何西阿掏出自己的左轮交了出来。
兰斯洛特磨磨蹭蹭跟在最后面，先是拿出了枪套里的双枪，随后又从腰腹上解下来一圈炸药，最后才从袖子里倒出几十发子弹。
侍者们喉结耸动，下意识地离他远了几步。
兰斯洛特笑得很无害，何西阿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把东西放进收纳盒里。
卢卡转头在前面引路，只是声音有些颤抖：“先生们，这边请，勃朗特先生十分感谢你们能赏脸前来。”
达奇回应道：“能来这里是我们的荣幸。”
“太好了，这边请。”卢卡笑得很勉强：“今晚将妙不可言，勃朗特先生和市长交情深厚。”
几人这才注意到卢卡意大利味的英语。
卢卡将他们领进别墅，跟穿着白西装的管家点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市长只需要谨守自己的本分，勃朗特先生就会…呃…保持对他应有的尊重。”
达奇不在意地挥挥手：“何西阿，兰斯洛特，你们俩先去参加宴会，我跟亚瑟去拜访勃朗特先生就够了。”
“好吧，那我们在外面碰头。”何西阿带着兰斯洛特走向后花园。
侍者卢卡把两人带上二楼阳台，勃朗特和他的一群意大利手下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花园里的宾客评头论足。
“啊哈，愤怒的牛仔们，你们来了，还洗过澡了。”勃朗特转头用意大利语跟自己的手下调侃道：“他们肯定是这个月头一回洗澡。”
达奇不明白这群意大利佬为什么突然发笑，还是相当尊敬道：“您邀请我们来的这个宴会看起来真不错。”
勃朗特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是的，相当不错，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不错。”
达奇靠在护栏上，俯视下面衣着华丽的绅士跟淑女们：“所以，这就是圣丹尼斯的上流社会？”
“是的，看样子是的。”勃朗特漫不经心道。
侍者给达奇和亚瑟送上古巴雪茄，勃朗特的手下划着火柴帮达奇点燃，想收回手臂时却被亚瑟一把抓住，等自己的雪茄也亮起后才松开手。
达奇比划一圈下方的人群：“这些人，都是您的朋友吗，勃朗特先生？”
“不不不，不全是，不过显然他们都很怕我。”勃朗特伸手点向一个戴着眼镜站在喷泉边跟别人交谈的地中海中年男人：“比如那个，那只可怜虫，他就是市长亨利勒米厄。为了钱，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达奇赞同道：“政治是门肮脏的生意。”
“噢，当然，还有那位。”勃朗特又指向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那是阿尔贝托福萨尔，他在某个岛上有一座甘蔗种植园，来这里混迹在娼妓之中寻开心。”
勃朗特的手下配合着发出哄笑声，达奇默默把这些人记住，开始盘算自己的计划。
“还有那个人。”勃朗特的介绍并未停止，指向一个花白头发的胖子：“霍巴特克劳利，南部联盟的一个少校，参加过内战，人们都说他是个大英雄。旁边是他年轻的妻子，年轻的情人倒是很常见，但是小几十岁的老婆可就不一定了。”
“噢，还有那些，那些印第安红皮猪。”两个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印第安人走进花园，一人苍老一人年轻，同样没能逃脱勃朗特的点评：“哈哈哈，我一点也不同情他们，因为无论是谁蠢到被美国人愚弄，那就活该落到这个下场，对吧？”
两个印第安人在一个白人的引荐下跟市长勒米厄握了握手，送上一封信件。勃朗特跟他的手下发出刺耳的嘲笑声，达奇看着那两个与众不同的人若有所思。
“对了，还有那个家伙，一个自以为是的报社老板。”勃朗特终于指到最后一个人，一个他明显很介意的人：“赫克托费洛斯，也许哪天你能帮我杀了他？”
“那个，我们并不是职业杀手。”达奇送到嘴边的酒杯停下了：“至少不是故意杀人。”
“我不知道你们还这么讲究，不愿意帮朋友一把。”勃朗特抽了口雪茄，氛围有些凝重。
“噢，我很乐意为您分忧。只是需要正当的理由。”
勃朗特点点头：“我会假装听懂你在说什么…”
达奇低声道：“我无意冒犯，先生。”
“没关系，没关系。”意大利佬又开始哄笑，勃朗特走到栏杆旁俯视人群。
“这些俗不可耐的人，他们都痛恨我。”他朝人群挥了挥手臂，用意大利语大喊道：“真希望看到你们都死个精光！”
不少宾客还笑着回应勃朗特的热情招呼。
达奇和亚瑟虽然听不懂意大利语，却敏锐感受到了一些让他们很不舒服的东西。
“和您聊天真是如沐春风，但我知道您很忙。”达奇告辞道：“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好的好的，去尽情享受吧，跟这些粗俗的人渣打成一片吧。”勃朗特愉快道：“你会开始怀念一言不合就拔枪，在大草原上跟牛搞的美好时光。”
“确实是美好的时光。”达奇点点头，眼神变得很危险：“玩得愉快，先生们。”
“啊，我想最后问一句。”勃朗特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扔掉：“你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走到门口的达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我们需要些钱。”
“钱？当然。”勃朗特若有所思：“这样吧，在有轨电车站可以弄到钱，他们白天在那里存放大量现金。”
“这种事情我现在不能碰了，但你们作为外人却可以。所以别客气，放手去干吧。”
“祝你们玩的愉快，先生们。”
勃朗特挥挥手下了逐客令，又用意大利语喊道：“好了，可以把好酒端上来了。”
达奇跟亚瑟离开二楼找到了何西阿和兰斯洛特。
“伙计们，我想你们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达奇压低了音量：“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值得抢劫的地方，交交新朋友探探情况。亚瑟去市长那边看看情况，别偷东西别惹麻烦，除非是情报。”
四人分散开融入这场盛大的宴会，何西阿整理了一下西装，端着香槟与某位看起来像是银行家的家伙聊了起来；亚瑟慢慢走向喷泉，听着沿途宾客们的议论；达奇则是找准机会加入了两位绅士的谈话，听起来他们都是喜欢玩牌的家伙。
兰斯洛特不急不忙地走到左手边的长桌旁，先取了些食物填饱肚子。
有个高高瘦瘦留着小胡子的家伙正在取食坚果，谁料一粒杏仁卡在了嗓子眼里。
“咳咳咳咳…”小胡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还想用手指把杏仁抠出来：“咳咳咳咳，呕…”
显然他并没有成功，脸色涨的通红，呼吸也异常急促。
兰斯洛特一手挡住他的腹部让他弯下腰，另一只手狠狠拍在他的后背上。
本来即将成为杀人凶果的杏仁被喷飞了出去，小胡子扶着桌角大口大口喘气。
“你还好吗？”
“噢…这烦人的坚果，我要是就这么被噎死可太滑稽了。”
小胡子的心理素质不错，还有心情自嘲：“谢谢你，先生，你救了我一命，阿尔杰农沃斯普。”
兰斯洛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你好，塔西佗基尔戈。”
“认识你很高兴，基尔戈先生。”阿尔杰农缓过气来，先灌了一杯酒：“你是做什么的？”
兰斯洛特耸耸肩：“一名探险家。”
“噢！我也是，我喜欢异国风情和绝世美景。一名美学主义者，身处在这平凡之地的一名…异类。”
阿尔杰农显得很高兴，从上衣内衬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有时间的话，你可以来我的工作室看看。”
兰斯洛特收起名片，笑得很真诚：“没问题，我一定会去拜访的，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当然，我想先去清理一下肠胃。”阿尔杰农挥手告别：“真希望自己到死时都不会长胖。”
兰斯洛特目送他离开，余光里瞥到何西阿正在旁边不远的地方跟人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