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樵夫的斧子
小团团近日来身体有些不适，似是因为来时得了冒寒。
云上本就是极冷的，薛布衣虽然摄取了火气御寒，但终究是身体太过孱弱，禁不起雨打风吹。
再加上情绪波动起伏太大，终是病倒了。
小团团虽是病倒了，还想乘龙遨游云海之上，薛布衣立马就打消了她这个念头。
“你乖乖的，莫要加重了病情，咱们乘船回去便好，等你病好了，你爱怎么玩便怎么玩，我都不管的。”
被裹得跟个粽子一般的小团团脸上的不高兴都满溢了出来，嘀嘀咕咕道：“这点小病，我自己都能治好的，我可是学了法术。”
“那你怎么不用？”薛布衣问。
小团团脸微微一红，小声的道：“我，我法力不够了。”
来时乘奔御风，小团团还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法力来御风来着，只是到了一半路法力便已经见底了。
到底是小团团年岁太小，身体能存下来的法力太少了，治个小病小灾都不一定灵验。
进入少梁皇宫，杀人，出城，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直到薛布衣乘船离开口岸的时候都皇城内都还未有人反应过来，他便花大价钱买了艘带舱的十人中船。
他一行杂物不多，满打满算占位置的也便只有两人其余地方塞满了美酒与美食，十人船绰绰有余，只是这中船渡海……可真是有些玄乎了。
买船的船坊老板知道他要架着一艘中船渡海，还好心好意的劝说。
“少侠莫非是第一次出海？可切莫小看了这大海啊，莫说是这般中船，便是百人大船渡海都不能说是没有风险的。”
“若是遇到不好的天气，这一个大浪头扑过来，可不得被拍的粉身碎骨？”
薛布衣放下银子，道：“这便不用老板操心了。”
春神海说大不大，对比广袤无垠的外海来说肯定不算什么，但也绝对不小，按照这船力来说，便是老手掌舵没有个月余也别想看到对岸，更别说是学部以这般都不曾碰过船的新手了。
不过这并不是薛布衣该担心的，有秋黄在水中御水行舟，根本就不用他操心，行船速度之快，一月的路程走个七八里便能到了。
听那船舱外呼啸的狂风便知道了。
小团团在船上养病，整日都是呼呼大睡，睡醒了还要薛布衣熬粥伺候，吃完又睡，原本眼看着消瘦下来的身子似乎又有了反弹的趋势。
薛布衣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但小团团可对此老不乐意了，在病情稍好些时，就主动要求着跟薛布衣学剑。
然后就被薛布衣差使着整天学习御剑术。
那日吃饭小团团便很不开心，美味的大猪肘子吃着都没胃口了，嚷嚷着道：“师父，明明我都会用元神飞剑，为什么还要学御剑术，御剑术好难啊，我都学不会的。”
薛布衣笑道：“你口中的元神飞剑，更准确的来说是一种法术，御剑术不同，御剑术是传自蜀山来的正统剑道，两者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就比如说这元神飞剑，始终是做不到御剑飞行的，御剑术却可以。”
小团团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趴着碗里的肘子肉，过了好半天又问道：“师父，剑道是什么？”
“剑道吗？”薛布衣细想片刻，道：“学剑所需要走过的一条路。”
“那剑意呢？”小团团又问。
“剑意，就是纯粹的，手中执剑的理由。”
“那剑道和剑意，哪个更厉害呢？”小团团又问。
薛布衣挑眉，杯盏离口，问道：“何出此问？”
小团团不开心的戳了戳筷子，道：“我以前经常在客栈里面听到别人说，剑道比剑意厉害，能学会剑道的都是如师父这般的超级厉害的大侠……可是师父一直让我学习剑意。”
薛布衣笑道：“这并无甚纠结之处，剑意剑道两者并无冲突，他们所说剑道是修剑的最高境界，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也并无大错。”
小团团泫然欲泣，道：“我果然不是个练剑的料子！”
薛布衣急忙打断了哭腔都要出来的小团团，道：“你可莫要哭了，为师这不是真要与你解释么？”
小团团止住眼泪，眼眶有些微红，道：“师父都说剑道厉害，可师父都不教给团团。”
“为师可未曾这么说过。”薛布衣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为师对你的期望很高，以后为师做不到的事情，还需要小生来帮衬，自然要将最好的那些教于你的。”
小团团这才将眼泪给憋了回去，直愣愣的看着薛布衣，要听薛布衣的解释。
“你还小，说些大道理你也不能懂，我便说的通俗一些于你来讲。”薛布衣道。
“就所谓剑道，是一条被修去荆棘与棱角的路，后来人可以在这条大路上尽情驰骋向前，没有任何困难。那些所谓的剑道无上的剑客们，只是因为看不到这条道路的尽头，才会以为这条道路就是他们所追寻的最终目标。”
“他们其实也无错，受自身天赋与意的影响，他们终其一生甚至都找不到这条道路，找到了也无法看到道的尽头，说是道至上又有何错？”
“而我不同。”薛布衣微微一笑，摸了摸懵懂的小团团的脑袋。
“剑意此物，就如樵夫的斧头，走到荆棘遍地的森林之中，根本不用我们再刻意的去寻找道路，因为我们所走过的地方，自然就是一条路。”
即便是举例子，小团团听的也不甚明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所以，师父为什么不去修炼剑道？”小团团问。
“你怎知为师未曾修过？”薛布衣笑道。
“师父也曾修炼过剑道么？”小团团先是惊喜，然后又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也是，师父可是剑仙，天底下最最厉害的剑客。”
“师父是不是走到了剑道的尽头？道路的尽头又是怎么样的？”小团团又问。
“嗯……”薛布衣想了想，道：“无趣无味，越往后走，能见的东西便越少，直到一片空白。”
小团团“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所以这般，人间剑客熙熙攘攘万般多，不过都是赶路人。”
“而只要手里拿着樵夫的斧子，你便是开路人，能到达任何你想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