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闲暇的人自在闲瑕，忙碌的人忙得要命

    幻雪山下有片海洋，海洋汪汪，碧绿蔚蓝连绵到天际，每天日月星辰都在里面无声坠毁，清晨又从里面振奋着怒吼着升腾。

    海洋中光怪陆离波光闪闪，似乎随时要闪瞎人的眼，闪断妖怪脑袋，闪坏了鬼的腿，神仙们驾鹤畅游或者畅游着驾鹤，他们把风呼成了风把雨唤成了雨，还有水妖躲避在海底深处忍不住要到海面露出脑袋，日月星辰就那样打在苍生脑袋上，像敲打着一堆堆坏死了的螺丝钉，稍不注意脑袋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扭下来。

    幻雪山上，阳光明媚，群鸟飞翔，不管什么xx鸟都在飞，他们很平静，妖族也很平静-----平静的一方大地养育着数十万妖怪，他们在自给自足中活得很安逸，每天都兴高采烈兴奋不已。

    天一大亮，吴刚和圣姑像两个擅长于开玩笑的对手开始了嬉闹，他们开玩笑有时候也得讲究个气派或者庄严，不然就容易笑场。吴刚仰望着天空，假装严肃又冷漠地说，今天我要把一个女人卖出去。他说话时的口气十分狡黠，偷眼去看着山上的流云。

    如果把一个女人卖出去，肯定就有钱了。但是，那个荒凉时代的吴刚几乎不需要钱。钱是什么东西，作为一个天庭来到凡尘的神仙，压根就没见过几次。

    以前在天上，他只是砍桂树，每天砍，斧头扬起来，砍下去就是一道光。时间砍长了就开始乏味和疲倦，乏味了口中冒着白沫。白沫就好像一些漂亮的汗珠。那些汗珠都是绿色的，神仙般的汗粒，晶莹地滚动在他的手臂上。

    月光曾经铺满过他的胸膛，那时候，桂树上住着神仙鸟。神仙鸟下蛋也是晶莹的，月光照在鸟蛋上，鸟蛋发出了紫色的光芒。

    那些都是，天庭上灿烂的往事了，下界三十年，那些人那些事仿佛已经烂在肚子里。他严肃地看着一棵两人合围的古树，

    拄着万年不烂的牙巴骨，然后又寂寞地说着：我要把你，卖出去。

    空虚里有个声音冷冷地回答。

    “我不卖。”

    “反正，我要把你，卖出去”，吴刚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糟蹋我，我不卖。”

    “卖到青楼去，每天着红妆，真的好新鲜。”

    吴刚就那样，坐在一片古木参天的宽阔森林。森林边沿的悬岩上，看到滚滚翻腾的大海。海中有着大肚皮的鱼，还有小肚皮的鱼。有的鱼根本连肚皮都还没有长出来。蔚蓝色的海水连天远去，海水中蔚蓝色的光芒，直透上了九重天。

    青楼是什么呢？吴刚不太清楚，他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人，世面上的青楼挂着红灯笼，美艳的女人进进出出，世间男人进进出出，他们都去干什么？

    吴刚不知道，他是个单纯如白雪和简单得像一块生铁的人。双臂发达，扭得下四四方方的墎子肉。骨架也很大，一脸的冷漠，由于高大魁梧，看上去就像一座山神。他贩私盐的时候，经常听到有人说要把女人卖到青楼去，因此，他就照葫芦画瓢，顺口一说。

    “圣姑，长得那么漂亮，我要把你卖到，青楼去。”

    他那样说着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全是空虚，空气流动得十分缓慢，阳光凝固在额头。几只小小的黑青色苍蝇，一只拳头般大小的蜗牛，倒挂在枝头上一只喝醉了的绿萝鸟，正在陪伴他。

    绿萝鸟吸食腐烂的果实，仿佛喝下积年老窖，醉得倒钩在树上，扑打着翅膀，发出啾啾叫声，两只眼睛直溜溜地瞪着吴刚。

    吴刚依然拄着下巴，眼睛里闪着乳白色的月光。

    他正在凝视着大海的方向，仿佛那里也是他一生努力的方向。正在不停念叨着的时候，一棵差不多两只手臂才能合围的大树上，出现一张脸。一张蜘蛛网一样的脸。

    渐渐那张脸只剩下一只眼睛。

    圣姑------那个躲在树杆里的小仙女。缓缓走出来，裙袂飘荡，随风吹拂着满头乌发，纵身向着悬崖下的大海中跳了下去。

    远远地听得“扑嗵”一声，击起阵阵水花，蔚蓝色海水吞噬了她的身体。

    圣姑喜欢赤着身体在大海中去沐浴，她在水中如鱼得水，月华浮动，水清洌而澄明，水中正在倒映着树影、花影、重山叠影，影子被风轻轻地吹碎。圣姑的玉体横存在波涛间，四周安静而肃穆。

    海水在她如玉般身体上滚动着，闪闪发光的身体宛如银带穿梭，妖艳又孤凄，仿佛一条野鱼畅游在水中，滑翔、俯仰、翻腾、展挪，她在水中不时地跃起，追逐拍击着海面上的水珠，海藻包裹，仿佛她又是一只张着扉页的贝壳，与海水融化在一起与山光海色交汇成合体。

    她在海水中非常得体优雅地漫游着舒展着，身体又滑又嫩光洁如月光的双臂。她像一段月光闪耀在水面，长发飘逸，银盘似的脸蛋沁着微汗，妖怪鬼魂们站在海岸上骚动如刚珠蹦迪，谁都想看得更仔细可是谁也无法看得更仔细，他们只能看到一个白点在海浪中随波沉浮，好像世事难料般地任其起落不休，大家都知道圣姑在海水中沐浴“煞是好看”，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也必须坐到海岸上等候着圣姑出海来，他们被月宫下界来的女妖怪圣姑摄了魂魄般忘乎所以，不知归途。

    闲暇的人自在闲暇，忙碌的人忙得要命。尽管圣姑跃入大海那一瞬勾引了众多妖怪鬼怪魑魅魍魉如赶集般纷至沓来，只为一睹她在水中翻滚腾动的风采。那些凡人们却在忙碌着砍瓜切菜一日三餐，生儿育女，凡人们始终平凡得好像被风吹来吹去的芥蒂。

    幻雪山下一队官兵正在纵马驰骋，官兵雄姿英发，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灿烂光芒。官兵约摸百人，最前面将军模样那人提起缰绳马就高高地扬起前蹄，后面马队跟着顿一下又发疯般奔驰，沿着官道驰骋到幻雪山妖道。

    妖道开辟三百余年来很少出现人类。人类一是知道山上妖怪鬼怪横行不愿前来，二是幻雪山地处偏僻他们到山上无事可做，三是幻雪山妖怪很少吃人毕竟只是很少，万一真的见人就吃谁也阻挡不住，四是妖怪鬼怪开辟的道路只适合妖魔鬼怪们行走，凡人不一定适合在上面步行或者骑马奔驰。

    幻雪山是妖怪的地盘，人类跑上来必然要惹出大麻烦。那个大将军雄姿英发，好像一个立地顶天大英雄拍马飞驰，马毛上汗珠滴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马蹄声声如骤雨般打在了已经倾颓的瓦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