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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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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公主刚出阁一日, 惠帝便忙忙让梁明雨送赏赐。

    柔瑾踏出房门便看到侍女小厮抬了瓜果来,贺固走在前面捧着一盒珍玩,日光耀眼明媚秋风徐徐, 他衣袂翻飞似是仙人乘光而来。

    “怎么不叫我?”

    贺固开了锦盒:“梁公公来时没有大张旗鼓, 只让人来请, 我见公主还在睡便一人去接旨,梁公公知公主在小憩也称不要打扰,如今已经回宫禀报陛下。”

    他讲的轻描淡写柔瑾却是别扭脸热,成个婚而已哪里就累得起不来床了, 若是让人知晓背后不定怎样编排,可转念一想,昨夜的情药不知出自谁的吩咐, 若是惠帝他应当乐见其成。

    柔瑾看过赏赐挥挥手让人抬下去, 半道拦住说:“给我和驸马送上来一些。”

    贺固没有错过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怏怏之色, 浅笑着垂下眼眸。

    瓜果皆是进贡的上品新鲜可口,柔瑾吃了一小串葡萄便没什么胃口吃午膳了, 但因她睡得迟,阖府都在等她吩咐, 摆上午膳之后柔瑾随便用一些,吃的格外慢,贺固食不言寝不语吃完一碗饭便放下筷子。

    女官黄妈妈皱着眉头, 悄悄捅捅另一位女官王妈妈。

    她们平日不必像春夏秋冬四人一般时时跟随伺候公主,但是公主刚出嫁,随行女官都要尽心尽力盯着几天,免得驸马等人欺负公主年纪小慢怠公主。

    贺固的做派不得人喜欢。比公主架子还大。

    王妈妈示意她稍安勿躁。

    午膳过后柔瑾在廊下站了站, 转到放嫁妆的库房只见到堆积如山的东西,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刚才的想法。

    贺固一直陪在左右:“公主想要何物?可要我帮忙?”

    “我记得有幅棋带出来了, 这会儿找不着。”

    “听涛苑有几副棋,公主喜欢什么样式?”

    柔瑾本就是为打发时间摇了摇头表示没要求,贺固扭头,春樱福了福身,他客气的道:“请姑娘吩咐我的小厮小河到书房拿我常用的那副棋来。”

    “是。”

    小河跑的飞快,不到一盏茶功夫就穿梭两府跑了个来回送上那副古朴素雅的棋具,柔瑾捻起一颗棋子发现看不出是何材质,入手触感温润平滑,不是名匠招牌手笔。

    柔瑾与贺固下了两局棋消食,一胜一负。

    “你让着我。”

    贺固的棋艺连惠帝都能赢,柔瑾在惠帝面前藏拙,对贺固可没客气,可棋艺到底承自惠帝,杀不过贺固心思缜密老练成熟。

    “没有。”

    柔瑾不信。

    贺固一颗颗捡起棋子:“公主不必妄自菲薄,您的棋招锐意十足且别具一格,我也有猜不透防不住的时候。”

    这话捧的人舒服,柔瑾似信非信,起身到镜前照了照,余光瞟到贺固小心地收起棋具,察觉她的视线之后抬眸一笑。

    柔瑾放下梳子朝他扬扬下巴。

    贺固已然明白她的意思,二人相携去了正堂认一认府中奴婢。

    公主府管家姓李,内侍监出身是个太监,驭下威严对上尊敬,见到公主驸马先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能说会道且信誓旦旦的称自己绝不是奴大欺主的太监,其他各处总管性子或静或动,与将军府稍显沉闷但整体身板壮实的下人相比堪称泾渭分明。

    柔瑾不需要记下太多人,呆在瑶华苑的都是熟脸,她的私库嫁妆还归秋实冬藏打理,等人退下后她特意赏了贺固的贴身小厮小河一两金子。

    小河受宠若惊,看过贺固脸色才敢收下。

    柔瑾要回瑶华苑:“昨日宴客至今府中堆积不少事务,驸马这会儿不必陪我,先去忙吧。”

    贺固拱手退下。

    回了瑶华苑,黄妈妈便自告奋勇要为柔瑾通发,柔瑾这是第二回梳妇人发式,因新婚之喜装扮格外隆重,她确实头皮发紧,于是点了点头。

    黄妈妈早年也是宫女有几分梳头手艺在身,柔瑾全身惬意下来,靠在美人榻上出神。

    觑见她心情好,黄妈妈柔声道:“殿下今日可是累着了,您大可以过两日见那些下人,玉体要紧呢,何况您与驸马新婚燕尔正情浓,这不是浪费好日子嘛。”

    柔瑾扬起手腕打量今日戴的这副玉镯,不答反问:“黄妈妈今日看贺家人如何?”

    “梅夫人看似真有病,不过这一家子都不大喜欢驸马,嫡出的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竟盯着公主发呆,您请驸马逛园子的时候大概没瞧见那二少爷不把驸马看眼里背后瞪人呢。”黄妈妈急急说着所见所闻。

    等柔瑾问时不厌其烦地描述贺帆如何如何鄙夷。

    柔瑾听的皱眉:“竟有此事,呵,黄妈妈今日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黄妈妈一顿,放下梳子蹑手蹑脚走了。

    她一走,春樱夏桑看着柔瑾神色笑出声,黄妈妈在太后宫里时便爱揽权,办事还算伶俐,只不过柔瑾暂时不打算改变府中内务格局,公主府从上到下泰半人手出自内侍监安排,鱼龙混杂,正主露一露面也合规矩。

    这公主府,柔瑾自己还没看全。

    “贺家公子的事你们看见了吗?”

    春樱夏桑齐齐道看见了。

    其实柔瑾也注意到了,贺月珠也就罢了,贺帆也是庶子为何瞧不起贺固?因为尚主?

    春樱将柔瑾长发束在身后,斟酌着说:“奴婢瞧黄妈妈还想告状呢。”

    柔瑾点了点头,午膳时贺固只顾自己用饭是看出她胃口不佳,而黄妈妈等人则认为驸马就是要伺候公主的,无非是从新婚便争出一个东风西风谁压倒谁的问题,立了规矩,他们日后也好把握对待驸马的分寸。

    不过柔瑾没看懂春樱另一份疑惑。

    公主驸马二人在文华馆演武场时比现在还要亲热,怎么成了婚,反倒没那么黏糊了?

    春樱夏桑昨晚守在正房门外,里头的声响她们也能听到一二,公主隐约是哭了几声,可是黄妈妈等人只暧昧的笑着把她们拉远,并不解释是何缘由。

    “殿下,昨晚驸马对您不好?”总不会动手打人吧?春樱想到贺将军做公主师父时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顿时更觉得猜对了。

    柔瑾好端端靠在美人榻上差点跌下去:“没有,不要乱猜。”

    那应该也不是对她不好吧?

    事到如今柔瑾还是糊里糊涂的,她心中有些许的不服气,从美人榻下来之后直奔酸梨木大柜,春樱哪敢让她亲自动手便说要帮忙,可是柔瑾却是明白了男女有别在哪里,此等事怎可闹的人尽皆知。

    “我自个儿来,你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春樱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去了。

    柔瑾翻出贤妃送的压箱盒子之后想起来出嫁前一天贤妃到明珠阁说话,还没说完惠帝就来了,她给的压箱交给了宫女,兴许二人面对面贤妃也不好意思说罢。

    宫里的东西皆是上品,书册更不例外,柔瑾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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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彩色小人的刹那直接将书扔到了地上,捂住眼睛低吟。

    这都是什么?

    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叩叩——

    “公主?”

    外头来人了,是贺固的声音,柔瑾脸红地能滴出血来,一股脑捡起书册塞进盒子又放进大柜子里,匆忙关上柜门还觉得不妥,想起梳妆柜有一把金锁便随手带上。

    金黄的小锁挂在柜门上晃了两下,尤为显眼。

    柔瑾无知无觉,刻意整了整衣衫才去开门,贺固提着一个食盒站在廊下,离门还有两步远。

    “你提的什么?”

    “将军府做了些南津的点心有开胃解腻之效,我见公主胃口不佳拿了些来,公主可要尝尝?”

    贺固目不斜视似乎没看出她脸红。

    柔瑾心中大定,将贺固带回的点心放到了饭桌,她对其中一味酸枣糕尤为喜爱,吃了两块还要再吃被贺固按下。

    “公主多用些饭食吧,这东西不宜多吃。”

    “我知道了,多谢贺家哥哥。”柔瑾惦记着二人不够亲热的事,怕回门时被看出端倪,索性恢复旧日称呼,不过,她皱着眉:“这样喊是不是不大妥当,如若不然我喊你哥哥……驸马哥哥吧。”

    昨夜他喊她妹妹,柔瑾想一想都会觉得脖子也红了。

    贺固欣然:“都由公主。”

    新婚第二夜,公主驸马自然又歇在一处,春樱夏桑伺候柔瑾梳洗,拿寝衣时冷不丁看到酸梨木大柜上的金锁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时候上的锁?”

    夏桑连连摇头:“不知,金锁是梳妆柜上的吧。”

    春樱呆怔明显:“可是锁的钥匙在柜子里啊。”

    柔瑾在旁恨不得时间倒流,公主府都是她的,她在怕什么?但是大晚上的总不能撬锁开柜门吧?就在三人面面相觑时贺固朝柔瑾伸手。

    “公主借我发簪一用。”

    柔瑾不明所以,从头上拔下来给他。

    春樱夏桑忙退下。

    柔瑾心中防备跟到柜门旁看贺固用簪子细的一头捣鼓了几下,金锁应声而开,而贺固抬手将发簪插回柔瑾发间。

    “你会开锁?”

    贺固玩笑:“臣不会做梁上君子,公主放心。”

    柔瑾努努鼻子,扭头不理他,她要防备春樱夏桑翻到压箱盒子,但锦盒就在眼前,她心一横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盒子坐回床上。

    “春樱夏桑你们去歇着吧。”

    “是。”

    二人退下前放下了纱帘。

    第32章

    又要同床共枕。

    柔瑾搂着压箱挪到床里侧, 内心惴惴不安,昨日的事不会再来一次吧,早知道如此的话她应该把小册子看完, 可若是天天这么疼, 世上为何还会有闺房之乐一词?

    不对, 今日饭菜茶饮里都没有情药。

    贺固只着亵衣坐到床上,软烟罗的帷帐遮住朦胧烛光,他看着柔瑾倔强不安的侧脸动了动手指,放到面前的掌心摊开, 是一个小玉盒,她眼睛里藏着防备与不解。

    “这是何物?”

    他低声:“药,晨起不便到将军府拿药, 公主若是仍觉得不适便用一些。”

    “谢谢驸马哥哥。”

    “殿下不怪罪我事后诸葛就好。”

    柔瑾摇摇头, 拿着玉盒又犯了难, 她确实还有些疼,但他是何意?这药该怎么用呢?

    贺固似乎懂了她的为难, 撩开帷帐下床倒茶,柔瑾红着脸胡乱给自己擦了药, 收拾停当之后咳了一声,贺固递来一方湿帕,柔瑾沉默擦擦手, 他接回帕子放回水盆里,柔瑾目光跟着他走,低头时注意到抬手时不小心带倒压箱露出书页一角。

    柔瑾慌忙收起来,动静稍大。

    贺固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转身, 留了两盏灯重新回到床上,帷帐内有淡淡的药材香气, 柔瑾假装无事发生靠在枕上玩弄夜明珠,她倒不是装样子,实则在想明日回宫宴饮之事。

    但是身边有个大活人,柔瑾防备他再做那事遂主动问:“哥哥在贺家日子过得好么?我看夫人妹妹都不大喜欢你。”

    某些时候两人还有些一点通的灵犀,柔瑾问的清楚也好拿捏对贺家人的态度。

    贺固和煦笑道:“讨厌我的人数不胜数,日后只会更多,夫人的态度属人之常情,若有得罪公主之处,臣代他们赔罪,公主不要和他们计较。”

    “那倒没有,我只是好奇。”柔瑾心知肚明,事情明朗之前她不可能知晓谁是她的亲人,不接触便不会犯错,她还要当宠冠京城的太宁公主。

    柔瑾转而问起他幼年生活。

    贺固回贺家之前住在贺大人私下买入的一处庄子,由幼时奶娘照顾,贺固生母早亡,身边伺候的人不多但都是忠仆,回贺家之后,贺固在贺家族学念过两年书,后来被贺大人送到南津有名的书院,逢年过节才回贺家一次,开始习武练剑了,贺大人托了官场好友让贺固到军中磨炼,那时贺固刚刚十四岁,前不久拿了秀才功名。

    “从军之后走走停停,遇到过两位德行崇高的老师,公主在听涛苑看到的那副画便是我与老师游学时所作。”

    停顿片刻,贺固并未听到柔瑾说话,侧首一看,她靠在引枕上睡着了。

    那药有助眠之效。

    贺固抱起她拿走引枕将人放到枕上,柔瑾皱着眉本能地往里侧躲,仿佛身侧睡着可怖之人,可睡梦中的她根本不知贤妃给的压箱盒子就放在里侧,腰间撞上盒子棱角,她吃痛地嘤了一声。

    盒子漏了形迹,贺固拿起后顿了顿,最终将盒子放到床头,而后握住她一截皓腕按住脉搏,诊了片刻。

    夜已深,贺固躺下来闭目养神,可昨日情形重演,睡熟的柔瑾再次靠近,娇软身躯贴到他手臂时缕缕幽香传来,他倏地睁开眼,困惑且不解地向下望了望。

    翌日一早。

    宫门打开,梁明雨直接迎到公主府门外等公主回门,柔瑾乘轿,贺固骑马跟在轿旁,贺家人立在府门外恭送。

    柔瑾一夜无梦,她来不及思索其中缘故,轿子一路急行便到了宫门口,按理说到这儿就不能乘轿了,但惠帝有令,公主是娇客日后进宫皆可以乘轿,不必下轿。

    贺固便没这个殊荣,入宫下马陪在柔瑾轿子旁。

    公主出阁回门要先到奉先殿拜见列祖列宗,再到兴庆宫拜见惠帝,但柔瑾却在奉先殿见到了惠帝,而驸马进奉先殿聆听惠帝教诲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拜过祖宗又到松鹤殿拜见太后,太后想单独同柔瑾说几句话便按着其他人不让来拜见,见柔瑾脸色尚好连连点头。

    太后没有直接问女官而是来问柔瑾:“驸马待你可好?”

    “都好。”

    太后点点头,只吩咐人交给跟随柔瑾回宫的春樱夏桑一个书匣子,交代柔瑾回去好好看,她是在柔瑾出嫁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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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出了纰漏,惠帝与贤妃都没想到教导柔瑾夫妻之事,越发凸显没娘的孩子可怜,柔瑾反过来哄太后开心。

    贺固做的那些事都真真儿的,恰好拿来安慰太后。

    太后便没再挑理。

    过了不久松鹤殿济济一堂,皇后妃嫔公主皇子以及宗室齐聚,纷纷来看太宁公主以及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的新晋驸马。

    柔瑾与贺固得了数不清楚的贺礼,惠帝龙心大悦,早就下令宫中设宴宴请前朝后宫,庆贺太宁公主婚事礼成。

    二公主刘珍眼睁睁看柔瑾游走于众人中心,虽稚气未脱,但挽起发髻华丽装扮了竟然如此的威仪漂亮,最重要的是公主开府日后就不必拘泥于后宫之中,比她过得舒服多了。

    三公主刘晴好等了好一会儿才抓到柔瑾:“四妹妹出嫁之后就不认得我们了?”

    五公主也在旁,腼腆羞涩地说了句吉祥话又眼巴巴的小声说:“四姐姐一出嫁宫里就冷清了,我和三姐姐都可想你了。”

    “谁想了!”三公主拒不承认。

    柔瑾大乐:“我不会忘了你们的,过一段时日我府里理顺就下帖子请你们去玩,你们可要赏脸哪。”

    碍于场合柔瑾也邀了二公主,三人异口同声答应了,四姐妹相视一笑,但欢笑之余也有怅然,姐妹之间再难回到闺中无忧无虑的岁月,柔瑾出宫时头也不回但对这里不是没有留恋。

    徐皇后贴身大宫女来请二公主,接着三公主也被柳嫔叫走,三公主不情不愿,可柳嫔一定要将人拘在身边,五公主一直陪着柔瑾,中途犹犹豫豫跟她说了件事。

    “四姐姐,这事我本不该说了扰乱你心情,可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

    柔瑾清楚五公主要说事必须铺垫一大堆的习惯,她耐心等着。

    五公主咬咬唇压低声音:“三姐姐想住到四姐姐的明珠阁呢,我听柳嫔娘娘跟人说起过,三姐姐还说,都是父皇的女儿凭什么你能住明珠阁,出嫁了也占着不让别人住呢?”

    第33章

    惠帝不爱女色, 近两回大选皆是将秀女赐予宗室大臣,后宫居所并不拥挤,至少诞育子嗣的嫔妃都是一宫主位, 公主皇子年幼时皆与母亲同住, 皇子年长后会搬到离惠帝较近且宽敞的定云殿等地, 公主则要和母亲同住到出嫁,柔瑾一人在明珠阁住了十多年,富丽堂皇的明珠阁就如黑夜里的灯盏般显眼。

    柳嫔倒没想在柔瑾回门宴上捅出来明珠阁的事,只是时不时瞟柔瑾一眼。

    柔瑾摸了摸脸颊:“柳嫔娘娘不认得我了?”

    “公主真会说话, 本宫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再过些日子像你大姐姐一般传出喜讯, 早日为陛下生个外孙才好呢。”柳嫔瞄着柔瑾纤瘦的身板心里不以为然, 最好是像她那短命的娘, 生个孩子就死了。

    柔瑾莞尔:“大姐姐有喜了?那倒是要恭喜柳嫔娘娘和大姐姐。”

    这下连惠帝和太后也朝这儿看,柳嫔挺了挺腰板, 朝大公主使眼色报喜讯,大公主刘涵美出嫁时封号贞华, 成婚有两年了但一直没有怀孕的消息,此刻羞红着脸报喜。

    若是生下来便是惠帝头一个外孙。

    惠帝喜悦明显,大手一挥便赏下不少东西, 太后赏赐的同时令大公主夫婿郭驸马小心伺候公主,若公主有个万一,拿他是问。

    今日是认新女婿,郭驸马也在场就在人群外, 他垂着头上前谢恩做保证。

    一时间徐皇后以及嫔妃各有表示,贞华大公主笑的喜悦张扬:“四妹妹新婚燕尔, 想必也快了,你我差四岁,孩子应该差不了多少。”

    柔瑾脸上的羞红还未褪下,此刻更如染了胭脂:“大姐姐莫开玩笑,免得教坏我外甥。”

    众人大笑。

    徐皇后端起茶盏沾了沾唇。

    贞华大公主笑眯眯问:“四妹妹都出嫁了,你的明珠阁还空着,可有跟父皇说让谁搬进去,咱们姐妹都喜欢你住的地方,这下可算有机会住进去了。”

    她不问惠帝太后,偏让柔瑾来说,一人占着明珠阁那么多年,当着惠帝和后宫的面好意思继续霸着?

    三公主脸色沉沉,私底下拽了拽贞华大公主衣角,她不为所动。

    柳嫔皱着眉,但见徐皇后颔首也未打断,说的是呢,二公主是个病秧子,若是柔瑾肯开口让出来,论资排辈也是她的三公主来住,她觉得惠帝对柔瑾也是一般,只拜了祖宗,都没召公主单独叙话问一问驸马可有怠慢,从前再珍贵现在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惠帝太后也瞧出不对,只是二人身居高位不好事事插手,太后是有意锻炼柔瑾周旋对付的心计且知晓她聪颖过人,惠帝眼神发冷,但下头的人看不清楚。

    柔瑾脸色纹丝未变:“原来大姐姐真是爱说玩笑话,我一个人住在明珠阁害怕的时候你们都不来陪我,现在又来说我单独占着明珠阁,不过我可不敢做主呢。”

    她看向徐皇后:“后宫事务儿臣一向听皇后娘娘吩咐。”

    徐皇后不接话茬:“太宁你行事沉稳,本宫放心的很。”

    推来绕去便是等她让出明珠阁?柔瑾余光觑见男人堆里的贺固面色不虞时暗暗叹气,这些人根本不知明珠阁的意义。

    但贞华大公主误解她这份迟疑,笑着说:“你若不愿意直说便是,谁还巴巴抢你住过的地方,开个玩笑都要认真——”

    “住口!”惠帝厉声呵斥。

    贞华大公主与柳嫔同时抬头去看,只见惠帝完全没有方才喜气洋洋神色,瞪视着贞华大公主怒意明显,母女二人心中俱是一颤,柳嫔悲戚时挺直脖颈,她与陛下有过第一个儿子,陛下怎可如此绝情?

    惠帝冷声道:“你身为长姐不思呵护弟妹反而处处挑拨,朕看你出嫁之后尽学了些搬弄口舌的本事!”

    贞华大公主如遭霜打,柳嫔脸上血色尽失,三公主羞恼交加。

    太后到底怕惠帝怒火太过给大喜事蒙上一层阴翳,因此截住他的话头,慈爱却不失严厉道:“皇帝是盼着你们姐妹和睦,宝爱生母早逝才一人住在明珠阁,若贵妃在世,难道还有公主愿意搬去?再者说,哪家姑娘出了门子娘家还不给她留一间房?便是你回宫也能住在柳嫔宫里,如何就盯着一处明珠阁,这宫里的地方自有皇帝与皇后做主轮不到你们安排!”

    何况哪天不能禀告怀孕一事,偏偏搁在柔瑾的回门宴上,不就是想盖过一头?

    太后叹气:“起来吧,陛下并未动怒,你别自己吓自己亏待肚子里的孩子。”

    贞华大公主颤颤巍巍,柳嫔恼怒交加只是还不等她说什么,三公主刘晴好同惠帝太后告辞,说要带贞华大公主去休养,母女三人一走,郭驸马也随之告退,殿上寂静冷清了一刻。

    柔瑾起身要认错,太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边坐下。

    惠帝还不解气:“宝爱的事都是朕做的主,你们若是不愿意就来找朕!”

    这话直指徐皇后,她攥紧锦帕淡笑不语。

    回门宴上再未出幺蛾子,五公主频频看向柔瑾,宴席散了柔瑾同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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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天色已晚,她不便在宫里多留,成婚头一月新房不能空置,惠帝与太后也吩咐他们早早回去。

    四皇子依依不舍送了一段:“你才出嫁两三日我却觉得过了一两年,四妹妹,你不在宫里简直太没趣了。”

    柔瑾两手一摊:“如若不然四哥尽快给我娶个嫂嫂,那样就能和大哥一样单独开府了。”

    “二哥还未选妃哪里轮得到我?母妃说我还没到年纪!”

    这倒是,四皇子还是大孩子性格,至于二皇子……

    柔瑾抛开不提,执意让四皇子先回去才上了轿子,而贺固还是要靠双腿走,柔瑾宴饮时喝了一些果酒,靠在轿子里歇了歇才算缓过劲。

    “驸马累不累?可有醉酒?”

    贺固声音清明:“臣还好。”

    朝臣不大敢灌贺驸马的酒,当初大公主出阁郭驸马被人灌了不少酒差点没能竖着进洞房,回门宴上更是喝了个烂醉如泥,贺固没被灌醉概因惠帝帮他挡了两回酒,惠帝今日喜气比大皇子成亲时还要明显,同朝臣喝了不少酒,除了奉先殿祭祖,柔瑾都未来得及和他说话,想来他沉浸于儿子娶妻和嫁女的双重喜事中。

    微风吹拂轿帘,若隐若现的芙蓉面就在眼前,贺固轻声问:“公主心情不佳?”

    “还行。”柔瑾主要是累,从大婚前一日到现在都觉得漂浮于空中没落到实处,今日更是应酬太多,只想回府睡到明早日上三竿。

    贺固望向越来越近的巍峨宫门:“公主往日也是这般和后宫相处?”

    柔瑾听得清楚,不知是困了还是酒意所扰,她心中感觉极是奇怪,这股怪异让她没有及时回答贺固的问题,而轿子又被人拦下,她听到贺固同那人拱手行礼。

    “臣见过二皇子殿下。”

    刘亢拿着一把折扇,一袭月白色衣衫端的是风流倜傥,待柔瑾掀开轿帘后才随意扬扬下巴免了贺固的礼数。

    “方才人太多没能和四妹妹说几句话,我特意来送贺礼来了。”

    柔瑾抓着轿帘一角:“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秋风寒凉,不必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刘亢眼神阴冷:“我乐意。”

    他抬手将东西扔进轿子里,正好砸在柔瑾腿上,盒子落在轿子里滚了两圈,柔瑾瞥了一眼,正欲吩咐春樱捡起来,却见轿子前垂下一道影子,修长如竹的身形弯下来依然风度翩翩,贺固绕到轿前弯腰捡起贺礼交给宫女。

    “谢二皇子殿下。”贺固挡在轿前,柔瑾自个儿大半藏在他身后,正好省去面对刘亢的烦恼。

    不过柔瑾也防着刘亢随时发疯,他的头疾发作起来谁也不认,惠帝与郑德妃向来纵容,若是驸马倒霉碰上了那也只能吃亏认栽。

    刘亢阴恻恻盯着贺固:“让开。”

    贺固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和煦笑意:“殿下,公主今日饮了酒格外疲累,臣代公主谢过殿下的贺礼,天色不早,臣与公主还要尽快回府。”

    “你胆子不小。”刘亢抬起折扇抵在贺固胸前。

    但贺固仍是那么站着。

    柔瑾见状不能再坐下去,她同刘亢打过架还见了血再打一次也不算什么,再说无论她与贺固的婚事真相为何,她刚出嫁三日刘亢就来触她霉头,简直岂有此理!

    “二——”哥字还未说出口,贺固仿佛背后生了一双眼睛知道柔瑾想做什么,直接伸手挡住她的动作。

    贺固眼神清明坚毅,二皇子的怒意却越来越明显,贺固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拦着他?他正要动手,后头路上传出声响原来是御前太监梁明雨。

    柔瑾这下得出来了。

    梁明雨追上来送了些惠帝私藏的好东西:“陛下极是想念殿下,令殿下在府中歇息几日带上驸马一道进宫陪他下棋。”

    柔瑾谢过恩赐又上了轿子,看也没看刘亢。

    “驸马,回府吧。”

    第34章

    公主府主子不大高兴, 底下奴仆大气不敢喘,李公公来送各府拜帖,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打小在宫里练出来的, 见状放下拜帖便告退了。

    惠帝不会不知刘亢在宫门口拦人找茬的事, 他们刚到府中坐定梁明雨又来传旨, 九月天里累的满头大汗,匆匆放下惠帝代刘亢赔礼的物件又走了。

    贺固看过礼单交给柔瑾。

    柔瑾心里的气一松,正主都无所谓,她为何生气伤自己的身体, 至于拜帖则着实让她开了一回眼界,五花八门皆是京中宗室权贵,与皇室有亲还多是她的长辈, 也不乏外地官员世家大族, 言之凿凿久闻太宁公主大名, 邀她出府赴宴、改日登门的请求不胜枚举。

    “驸马哥哥怎么看?”

    贺固一派闺房之乐的玩闹语气:“公主之事,臣不敢置喙。”

    “那你刚刚……”柔瑾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提起, 皱着眉头停顿继续翻看拜帖,居然在最下面看到东阳郡王府的拜帖, 且是东阳郡王亲笔所写,洋洋洒洒三四百字字字真切追忆先帝和惠帝对待东阳郡王府的盛情,又言东阳郡王妃当年有幸见过周贵妃一面, 贵妃是如何仪态端方芳华绝代。

    再一查大婚当日公主府收到的贺礼,东阳郡王府赫然在列。

    柔瑾冷哼,将拜帖递回给贺固。

    关于东阳郡王府的处置至今尚未有定论,前头是柔瑾出嫁, 惠帝言称不想因琐事坏了嫁女的好心情所以不应东阳郡王的请见,抻着郡王到现在他要另寻门路了。

    “这老匹夫当真不知羞耻, 便是我不记恨他为世子求娶一事,难道就不介怀他两度派人刺杀之事,想让我帮他向父皇说情真是做梦!”

    贺固手一顿,粗粗浏览过后笑着作揖:“公主不必理会,此事因我所起,我会处理妥当。”

    “驸马哥哥要如何处置?”

    “此事,还须等待陛下圣裁,臣也不知。”

    柔瑾心里发沉,赐婚至今她到底有些姑娘家的欣喜羞怯,可想清楚这场婚事背后的算计心机,那份羞涩如同一层戳破的窗户纸,冷风一吹就散了。

    她提着裙子跨过门槛:“既然如此,驸马哥哥便帮我处置这些拜帖吧。”

    公主要小憩,春夏秋冬四人入内站在两侧目光炯炯,贺固方明白过来,起身走到正房外头才挑眉一笑,回头望了一眼柔瑾正房的窗子,啪嗒,窗子落下来将里头遮的严严实实。

    柔瑾恹恹靠在美人榻上,估摸着贺固回了听涛苑便起身游园,她的公主府花园遍植花草,坐在正房便能嗅到幽幽桂花香,她才不想呆在房里发闷。

    花园有假山凉亭,柔瑾喜爱荷花有花有果,养了一方荷塘,不过成婚前荷塘里的枯枝残叶于喜气有碍才着人剪了去,如今光秃秃的,她想起将军府一汪水池养着各色鱼儿,吩咐冬藏吩咐下去明年他也要一方锦鲤池。

    女官黄妈妈王妈妈寻到花园来,原来贺固处置了那一沓拜帖,只说柔瑾会应下其中两张拜帖,一张是鲁王妃请柔瑾到府中参加她小女儿的及笄礼,鲁王妃是给柔瑾梳头的全福人又是宗令王妃,柔瑾与她的女儿自幼相识,这点面子不会不给,另一张是太后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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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承恩公府老夫人寿宴之邀,柔瑾开府嫁人要代表自个儿出门交际,走出去是皇家公主的派头,而这两家又是京城宗室权贵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她出嫁后首次亮相场合尤为重要。

    贺固的选择无可挑剔。

    “让人吩咐下去吧。”

    “是。”

    黄妈妈借着和冬藏商议贺礼的名义抢走这一桩好差事,王妈妈为人稳重,陪在柔瑾身边赏景,春樱和夏桑结伴采桂花,柔瑾就坐在石凳上看她们玩。

    王妈妈拿来一张绣垫:“殿下,石凳冰凉,女人家还是得懂得小心些。”

    柔瑾一愣,以前都听人说女儿家,现在一晃成了女人家,还真是泾渭分明。

    “殿下今日可是累了?怎么没见您笑过?”王妈妈也是个知情识趣的:“如若不然,咱们陪您到将军府赏锦鲤,殿下若是喜欢,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忧思过重于身体无益。”

    “不了。”

    柔瑾忽然想起一事,那晚贺固为她把脉:“过两日给我请一位医女来,不要御医。”

    王妈妈惊着了连忙问她有哪里不适。

    “没大事,只是一点小毛病不想惊动宫里。”

    “殿下我越说越糊涂了,您千金之体便是小毛病也得正经请了太医来看……”王妈妈察觉柔瑾蹙眉立刻改口:“您要找医女可是身体有什么不方便的?”

    柔瑾脸一红,点点头。

    王妈妈长舒一口气:“殿下的难处我知道了,不过殿下年幼又刚刚经人事,不适应是正常的,何况男人女人间就是这点事,总是需要女人忍忍痛,等您怀了孩子,慢慢就过来了。”

    “还要怀孩子?”

    若是每次都会那么疼,柔瑾计算着他们还是一月同房一次最好,就当是来两回月事那么疼,可怀孕生子就大不一样了,周贵妃便是难产而亡,宫中也不乏没能闯过生产鬼门关的女人,两年前有位比柔瑾大四岁的公主姑姑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惠帝震怒,直接赐了驸马去陪母子二人。

    柔瑾今年春上才过了十七岁生辰,何曾想过怀胎生子。

    王妈妈小心觑着柔瑾神色:“殿下是不想……”

    话未说完,柔瑾淡淡瞥了她一眼,桃花眼凌厉摄人,不消多说一个字便能让人心生颤栗,这便是陛下捧在手心的太宁公主。

    “殿下恕罪,是奴婢逾越。”

    回瑶华苑路上王妈妈垂头不语,春樱夏桑倒不在意王妈妈的刻意接近,公主不会和这些人老成精的女官太监交心,二人若能得公主信赖才叫有本事呢。

    晚膳时柔瑾再度见到贺固,他一袭青衣不骄不躁。

    但柔瑾无心赏景,回房后也不与他亲近,贺固也不强求,夜里二人躺在一张床上井水不犯河水,晨起时,柔瑾被贺固起身的动作吵醒。

    “公主,我去练剑。”

    柔瑾背过身再度入睡:“你现在不是我师父,我是不会去的。”

    贺固哑然失笑。

    不过柔瑾起来也没见到贺固的人,惠帝召见新晋驸马爷处置东阳郡王府、定州刺史与山贼勾结一案。

    驸马成婚第四日便为陛下做事,这是何等的器重。

    柔瑾想,京中该有人坐不住了。

    第35章

    柔瑾做梦了。

    梦境对她来说枯燥无味, 对京城权贵来说堪称翻天覆地,惠帝立新带回来的五皇子为太子,太子殿下肃清官场的手段狠辣绝情, 东阳郡王府勾结二皇子谋逆一案虽已审清, 但朝中仍有余孽, 尸位素餐的官员,倚老卖老鱼肉百姓的宗室,个个都没好下场。

    “殿下如此雷霆手段,臣等佩服, 只是殿下……”

    贺固抬了抬手:“此事无需多言。”

    他屏退拥护他的朝臣,一人朝兴庆宫而去。

    兴庆宫坐落在风雪中只有窗纸上透出数盏灯火的明耀,可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竟然像张开的猩红血盆大口。

    柔瑾站得远远的没有在梦里跟上去, 兴庆宫是皇帝至高无上的象征, 惠帝除了是宠爱她的父皇还是天下之主。

    醒来之后, 梦里的心悸之感仍然残存心间。

    贺固昨日被陛下召去只在晚间回来,一大早又匆匆出府, 若不是守着新婚一月不能空新房的规矩,他怕是要在监牢度日, 昨日他回府之后先去了浴房再来见她,身上并无监牢的腐朽之气。

    王妈妈当真请来一位医女为柔瑾诊脉,诊出她有些心神不宁, 并无旁的病症,王妈妈忐忑不安的等待柔瑾吩咐时问要不要再请一位医女来,万一这人医术不精呢。

    柔瑾只让人拿了银子酬谢医女,令她对今日诊脉之事守口如瓶。

    医女退下, 李公公再度送来一封贞华大公主府的拜帖,王妈妈看了回禀柔瑾, 是大公主邀她过府赏花。

    柔瑾未作理会:“庄子里送来的瓜果命人分一些送到将军府中。”

    贺家人千里迢迢赶到京城筹办婚事,虽然分居两府但也不好置之不理。

    “是。”

    夏桑捧出两件新衣裳,如今柔瑾的嫁妆刚理出来一半安顿好,这些衣裳都是柔瑾出嫁前宫中绣娘所做预备成婚后来穿,颜色鲜嫩华丽,柔瑾还选了搭配的金银饰物,揽镜自照自觉与出阁前无甚差别。

    不过余光瞧见王妈妈欲言又止的神色,柔瑾仍是开明的问了一声。

    “可有不妥?”

    王妈妈忽然打了个激灵:“殿下衣着并无不妥,殿下出身高贵人也年轻貌美,那些王妃诰命皆是上了年纪的人,穿的老气,殿下站在她们中间定是最显眼那个,她们怕是要羡慕殿下。”

    柔瑾噗嗤笑了,闲闲瞥她一眼并未斥责。

    显然这话取悦了她。

    夏桑纹丝未动,等王妈妈适时退下迟疑地问:“殿下,她方才是想劝您别穿这些衣裳吧?”

    “不错。”柔瑾发笑:“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许是觉得不好说的太浅显。”

    “这才几日,也忒急切了!”

    柔瑾但笑不语,无论快慢有用才好,这人虽是松鹤殿出来的,但背后的主子是谁尚且不知。

    这时,春樱进来:“殿下,驸马回来了!”

    柔瑾一改悠闲之态敛去笑容正襟危坐,扬扬下巴让春樱请人进来,春樱和夏桑互相看了一眼,都摸不准公主驸马何时置气了。

    贺固还穿着官服,英气逼人,他规矩好,入内先行礼。

    “我还以为驸马哥哥今日还要傍晚才归。”

    “臣并非有意怠慢公主,还请公主恕罪。”贺固噙笑再度赔罪,温文尔雅。

    春樱夏桑见状匆忙退下不在这儿碍眼,看来殿下生气是怪罪驸马没有好好陪她,这事儿其实该怪陛下,那么多的大臣怎么偏偏要驸马呢?

    柔瑾一个不留神连端茶倒水的人都没了,贺固上前提起茶壶为她斟茶,修长手指捏着杯子送到她面前。

    “我回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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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李公公,他正带人往将军府送瓜果,多谢公主。”贺固目光扫过柔瑾脸色,莹润白皙,并无异样。

    些许小事柔瑾没与他谢来谢去直接问他是否办完了惠帝吩咐的事,思及她前日咒骂东阳郡王府的狠辣,贺固并未隐瞒此事结果,东阳郡王世子和了郡王外室皆被关押在京城,留在封地的人马搜出郡王府更多作恶的证据,桩桩件件列出来都是大罪过,罪无可恕。

    东阳郡王府尚未参与到诸皇子夺嫡之中,兵权金银有所保留,惠帝突然发难,郡王府只能俯首认罪。

    “郡王爷上奏自清革去世袭罔替的郡王封号、交出府中田产赎罪,至于他们一家如何处置尚未可知。”

    定州刺史三日后问斩,山贼已被杀光,此事即将圆满解决。

    柔瑾不解:“郡王府这么快认命?”

    简单的让她觉得难以置信,前世东阳郡王府搅出来多少腥风血雨。

    贺固笑容淡淡的:“他还算忠心陛下,陛下仁义圣明,已经决定不取他们一家人的性命改封安乐侯,不过他们在封地便是醉生梦死的土皇帝,如今世子不成器,他有命挣没人延续下去,他那外室怀了个男丁,只要人还没死绝,日后再筹谋东山再起的机会。”

    换句话说就是东阳郡王府没胆子造反,可是东阳郡王前世怎么有胆子和二皇子刘亢勾结?总不至于勾结是假的吧……

    这念头一闪而过,柔瑾知晓想知道的内情就足够了,她品着贺固倒的茶随意吩咐:“后日我要去鲁王妃府上观礼。”

    贺固拱手:“臣记下了。”

    柔瑾一噎,她还没说邀他一同前去,可是二人新婚他人又在府中,不一同前去反而显得奇怪。

    “驸马去沐浴吧。”

    柔瑾说着走出正房寻到躲在廊下的春夏秋冬又去逛园子,留下贺固坐在原地低头嗅了嗅衣服,他今日没去监牢审问犯人,身上并无异味,脑中想着柔瑾刚才那道眼神心下怪异,他何时得罪了她不成?

    贺固蹙着眉依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到日子陪柔瑾一同去了鲁王妃小女儿的及笄礼,他骑着高头大马,公主乘马车,仪仗从府中出来一路前行,路旁不乏有看新鲜的百姓。

    柔瑾隔着车帘模糊看到贺固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下不解,而整个宴席上她的贺驸马都如来时那样以公主马首是瞻,柔瑾年纪轻轻坐在一众宗室权贵妇人中间受人吹捧,贺固则与那些人的丈夫攀谈,对这位新晋驸马爷谁也不敢小觑。

    贺固谦逊有礼,对这些人若隐若现的利诱置若罔闻,恍惚就是个老实的驸马。

    第36章

    柔瑾遥遥望向贺固却正对上他平静内敛的双眸, 朝她微微笑,搁在一群上了年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权贵中间当真是鹤立鸡群,这些人可不是好对付的, 可看他游刃有余的神情, 柔瑾又不担心了, 他前世做到了太子甚至更高,统帅朝臣是本能,再者说东阳郡王府之事有心人皆能打听出来一二,贺固在其中做过什么, 会得到什么好处,朝臣权贵自会估量,贺固于他们并不仅仅是驸马。

    贞华大公主暗中打量过后嬉笑道:“宝爱与贺驸马新婚燕尔, 分开一会儿都舍不得?”

    她递的拜帖柔瑾不回, 强撑着应了鲁王妃邀请。

    柔瑾含笑不语, 在宫里喊她小名的只有惠帝与太后,大公主是想证明她们姐妹情深?

    不过旁人并不附和贞华大公主的话, 命妇们都是最年轻的膝下也有了儿女更甚者做了祖母、太祖母,年轻些的媳妇姑娘们还不够格到太宁公主面前来, 早在请见时行了礼便站在婆母、母亲身后。

    鲁王妃笑吟吟:“殿下与驸马青春正盛真叫人羡慕,咱们这些人也曾年轻过,哎哟一转眼孩子遍地跑了, 可这心里还是喜欢当姑娘的时候。”

    “可不是,岁月不饶人呐!”

    柔瑾莞尔:“诸位历经风雨处变不惊才叫人钦佩,不像本宫,年轻不懂事只能莽撞应对。”也没人家寿数长, 她前世都没能过二十岁生辰。

    只是太宁公主肯同她们说笑逗乐,命妇们笑不停, 目光赞许。

    贞华大公主攥着锦帕,世态炎凉,她也是皇家公主,这些人却都讨好柔瑾,她不过是被父皇斥责一句又没被打入冷宫,狗眼看人低!

    柔瑾不愿与贞华大公主撕扯,时辰到了就同鲁王妃道别,贺固似有所感,也同足以当他长辈的权贵们告辞,世子妃夫妇送他们到府门外恭恭敬敬行礼。

    贞华大公主慢一步追上来只见到贺驸马扶着柔瑾上马车,柔瑾说了句什么,他也跟着进了马车。

    鲁王世子夫妇迟疑行礼:“公主殿下?”

    贞华大公主咬碎银牙,回头见驸马郭洺匆匆跟上来,一派窝囊胆小相,恨恨吐出回府二字,再抬头柔瑾的马车已走远了。

    但其实柔瑾悄悄从马车窗口往后看。

    上马车前被她刻意请进马车的贺固也瞄到些许内情,待柔瑾坐正身体主动赔罪:“我害公主烦忧了。”

    郭洺之父是大理寺卿郭绰,可惠帝召集人手审理此事宁愿用新婚的四驸马也没想起家学渊源的郭驸马,郭洺顶着驸马都尉的虚衔难看至极,若是贞华大公主能搭上他们的船兴许还有转变,但是柔瑾并无助人之心,大公主恨她是必然。

    柔瑾似笑非笑:“是姐妹不和。”

    片刻后她改口:“算了,我们也没有多和睦。”

    二人席间饮了一些酒,秋日渐凉,马车里头捂的严严实实酒气氤氲,柔瑾后悔将人请进马车,否则这会儿她能不顾仪态随意靠在车厢里,贺固看她皱眉,实在猜不出所思为何。

    成婚后的柔瑾喜欢沉默,不,是与他定下婚事之后便没了从前的跳脱。

    贺固敛眸隐去些微不虞。

    回了公主府二人各奔东西,柔瑾不大习惯一身华服盛妆,嫌金银首饰坠的头皮疼,拆开发髻披散在肩上,贺固清闲不过半日又去了听涛阁忙碌,二人互不相干,待到晚膳时分默契出现在饭桌前。

    日头还未落下,贺固拿出他那幅棋具,自从小河将它从听涛阁拿来便一直放在瑶华苑。

    “公主可愿再陪我下棋?”

    柔瑾应允,托腮看着棋盘出神,侍女们站在一旁不敢吱声,秋实冬藏二人心里藏着不解,公主大婚至今只有洞房那夜要了一回水,后头全无动静,这其中可有蹊跷?

    春樱夏桑却觉得公主驸马琴瑟和鸣,天生一对。

    四人或多或少心思外露,柔瑾明白过来时心中一紧,假装镇定地搁下一枚棋子,险胜贺固。

    再抬头夜色如墨,贺固收起棋子:“公主今日乏了咱们早些歇息,嗯?”

    他尾音上挑,温柔端方。

    柔瑾心里叹气,眼睛不自觉地看他。

    梳洗时冬藏欲言又止:“殿下……”

    她在四侍女中年纪最长,也明白男女之事为何,若是驸马不行,公主日后可要受委屈了。

    柔瑾后知后觉,木着脸从冬藏手里拿过梳子慢悠悠通头发,冬藏只好把话咽回去,公主刚成婚脸皮薄,如若不然,找面首的公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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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抓呢,惠帝那样宠爱公主定然不会阻拦公主寻快活。

    须臾之间冬藏放松了,柔瑾大致猜得出她在想什么,坐到床上时还在笑,有意无意地扫向贺固衣裳下摆,二人无需外人守夜,他穿了中衣遮的严实,柔瑾什么都看不到稍有遗憾。

    贺固一僵,想问话时柔瑾已抓着被子躺到了里侧,留下他的被卷孤零零占半边床。

    二人同床共枕却跟木头似的躺着?柔瑾翻了个身正对上贺固,他恰好转过来就如同今天在鲁王府那次偶然,大公主说她什么来着?

    柔瑾一心二用暂未发觉贺固越靠越近,抑或是天冷了二人一起睡会暖和,不必戒备。

    陌生的碰触及让人脸红心跳的温热,贴近时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也暴露自己的忐忑不安。

    可是还是不顺利。

    疼,但没像上次那样落血,柔瑾的心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可时间漫长,她又忍不住哭了,贺固强硬停下,他好似不太舒服但硬生生忍住了,好在总算是叫了一回水。

    柔瑾想冬藏姐姐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贺固靠近一些听到她的喃喃之语,一板一眼将手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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