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五十一年前(2)
隔天午间，六人再次聚集在研究室内。
乔洛靠着全青，不满地瞪视面前的几人：“你们是不是太把这里当做你们的地盘了？这可是我和青青的爱巢——”
“闭嘴吧，恶心死了。”话说到一半，林初念就厌恶地打断了乔洛，而后转向全青：“青青，你不要这么宠着他，该骂的变态行为就要狠狠骂。”
全青不为所动，平静地把准备好的图纸铺在桌子上：“我没有宠着乔洛，只是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力气而已。”
乔洛一愣，旋即用力抱住全青，满脸都是陶醉：“青青真是太可爱了！”
林初念无语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企图离开那个变态。
对于乔洛的动作，全青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开始对几人说明起面前展开的图纸：“这是我昨晚根据之前下到下层的记忆做出来的。有些地方我去过的时刻距离现在比较久远，不知道有没有产生变动，但是大体应该相差不多。”
江季明仔细看过图纸，眨眨眼睛：“青青姐，‘久远’是指多久？”
全青回答：“五年之前。”
田胜寒震惊：“你五岁的时候就能记得这么多中央白塔的细节了？”
林初念朝田胜寒瞥去一眼，目光中明白写着：所以就让你多读点书，开发下你那光洁如新的大脑。
江季现的手指在图纸上游走，开口问道：“你推测，荣誉向导平时会在哪间房间工作？”
全青果断伸出手，落到一点，与江季现同样停止移动指尖相触：“这里。”
两人的指尖，同时指向他们此时位于的研究室两层之下的对应位置。
乔洛往两人指向的位置瞥去一眼，赞同道：“确实平时在做研究的时候，时不时能够感受到隐约的精神力从下面传上来，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全青转头注视他：“就是错觉。这间研究室平时关闭起来，可以完全封闭内外的精神力影响。”
而且这材料还是她在一年前亲自研究出来的。由于制作工序以及几种原材料极其稀有，没能普及到整两层顶层，只用在了他们的这间研究室内。
乔洛说这话，难道是在质疑她的成果？
面对全青暗含锐利的目光，乔洛一笑：“别生气嘛，青青。可是我就是感觉到了，你总不能说我这个顶层哨兵在说谎吧。”
不久前还叫着“青青最可爱”的男生，在自己身为哨兵的尊严被挑战的此时，即使在笑着，也丝毫不见退让。
顶层哨向，是一群视自尊为生命的孩子——中央白塔一直流行着这种说法。
顶层哨向能够轻易地亮出自己最为锋利的武器，毫不犹豫结束掉他人的生命，只因为他们自己的尊严被挑衅到了。
没有人可以质疑顶层哨向。他们一直在以此为信条活着。
两位年龄稚嫩，却已经足够具有压迫感的哨兵，在研究室内针锋相对着。
“我说，你们在闹个什么劲儿呢。”田胜寒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说出，立刻让两人的锋芒收敛许多。
全青和乔洛一起看向田胜寒。
田胜寒微扬着头，眼眸半垂着注视两人：“等下不是要下去了吗，别在这里闹得不愉快。如果因为你们两人的不冷静让我们被发现了，那情况会变得很麻烦。”
两人沉默下来，算是以安静表示对田胜寒的臣服。
作为这里年龄最长的孩子，田胜寒能拿得出手的不只是年龄而已。
其他三位向导神色如常，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片刻后，全青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与江季现讨论路线。
其他四人相信全青和江季现的大脑，安静地等待他们两人讨论出最后结果。
中央白塔内部没有巡逻或守卫，但越位于高层的人权力越大，见过他们面孔的可能性就越大。考虑到现实的情况，两人很快讨论出一条可行并且隐秘的路线。
行动路线并不是完全安全，江季现对几人进行说明，随后总结道：“我相信以顶层哨向的身手，能够做到‘随机应变’这一点。”
田胜寒嘴角一挑，刚要开口，全青就接着江季现的话继续说道：“首要目标是不被发现——当然，就算被发现了，除了会顶着‘顶层哨向’的名号丢人之外，也没有其他严重的后果——万一有紧急情况，就立刻自行终止行动，回到顶层来。”
而剩下的人会继续行动。顶层哨向不需要伙伴或者集体，他们可以合作，但生来就只为自己。
几人互相交换过眼神，都对江季现和全青两人提出的方案予以肯定。
当能力超出常规很多后，生活就会变得无聊。即使人生刚刚开始十年左右，他们也会在目标被轻易达成的每一天里感到无聊。
心血来潮的提议，恰巧就是生活的调味剂。
六人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来到被中央白塔封锁住的楼梯口。在田胜寒上前一步，轻易破除了密码与武力锁的那一刻，他们立刻收起一切外露的破绽，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完美，在行进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顶层哨向轻而易举地越过本应封锁着他们的防线，向下层走去。
凭借哨兵的敏锐，身为哨兵的三人在确认下层基本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是在完全下到这一层之后，他们发现对于这一层的防护，似乎比起他们顶层的那扇双重锁的大门还要严密。
荣誉向导，是需要如此严密防护的人物吗？在成为荣誉向导之前，他们怎么说也是顶层哨向出身，不会需要这种“保护”吧？
或者说，这防护并不是防止外部人入侵，而是防止在这一层的荣誉向导离开的……？
江季明的年龄最小，还没有机会下到顶层之外的下层来，在第一次见到防护的这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上疑惑。
林初念就走在江季明身边，察觉到对方的表情，笑着轻声说道：“这下子，你知道你哥和青青姐为什么会推测荣誉向导在这一层了吧。”
江季明点点头，任由脑海里的想法如同水中气泡一样接连不断地冒出。
活跃的思维直接影响到江季明的精神力。作为超高等级向导，精神力的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庞大。逐渐沸腾的精神力，虽然不至于被一般的哨兵或者向导察觉到，但是对于其余五位顶层哨向来说，再明显不过。
江季现伸出手抚摸江季明的后脑，如同安抚一般地开口：“季明。”
只是被哥哥念出了名字，江季明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蠢事。他注意着走廊上的精神力检测器，红着脸立刻将波动出去的精神力收回。
乔洛回头对江季明笑道：“季明真可爱。”
江季明更加羞愧，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洛哥。”
林初念冷哼一声，瞪视乔洛一眼，对方立刻笑嘻嘻转回身继续黏着全青。
中央白塔一层的面积不小，几人从楼梯口避开所有监控的死角，走到他们推测的房间门口时，花费了将近五分钟。
房间漆黑的大门，在以白色调为主的中央白塔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有至少三台监视器在对着门口的位置，田胜寒在他们来到门前之前，就已经操控着精神力让监视器暂时失灵。
全青谨慎地伸出手触碰门面，低声解释道：“这应该是目前能隔绝精神力的最好的材料。”
说着，全青将精神力集中于指尖，缓慢慎重地让它进入黑色大门的材料之中。
片刻后，她更正道：“这就是隔绝精神力最好的材料所制造出的门。”
为什么荣誉向导们会需要用这种材料制成的门？来到门前，江季明的疑惑不仅没有被解开，还变得更甚。
这扇门不见锁孔，甚至没有把手。但是任谁来，都能看得出来这绝非可以被轻易打开的门。
江季现来到全青身边，目光落在照常理应该会安装一个把手的那个位置，问道：“有办法打开吗？”
全青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怔愣，转头看向江季现：“江哥，你不需要在这时候顾及我的面子。我只是喜欢研究东西，又不是精神力方面的专家。”
这门，明显只能用精神力才能找寻到打开的方式。在他们六人里，没人比江季现的精神力更强。
江季现回望过来，表情不变，眼里有隐约的笑意：“我没有做那种事。精神力只要调动出身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是否有其他可行的开门方式而已。”
全青轻轻一笑，后退半步，伸手向江季现做了个“请”的动作。
即使精神力一定会留下痕迹，在这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人能够发现江季现留下的痕迹。
江季现甚没有像全青一样，以身体接触为媒介来传递自身的精神力。他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门前，以其余五人都无法发现的精神力，迅速探向黑色大门，纤细到极致的精神力就像在门内的分子之间穿梭一样，迅速沿着间隙前进扩散，直到江季现将整扇门的结构掌握透彻。
这过程只花费了一秒而已。
“这扇门，应该是连接了检测精神力的感应器。”江季现向他们解释道，说到一半语气中却带上些迟疑：“……两侧都有。”
田胜寒来到江季现身边，对黑门探头探脑地打量起来：“什么意思？不只防外面像我们一样企图入侵的人，还防着里面的荣誉向导？”
“里面的不一定就是荣誉向导。”秉持求实的观念，全青纠正到。
田胜寒不以为意，撺掇身边的江季现：“快打开看看。”
林初念伸手把田胜寒往后面拉过来，紧紧皱眉：“别说的这么轻松。现在还没有掌握里面的情况，贸然打开后出现了意外，你来负责吗？”
田胜寒似笑非笑：“最坏的情况不过是里面确实是荣誉向导。同样是顶层哨向出身的，难不成我还怕他们？能力和年龄可没有一点关系，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初念。”
在几人吵闹的时候，江季明一直注意着江季现。见后者在某刻双眉微微皱起，他意识到哥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在几秒后，江季现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有种只要开了口就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这里的魅力。
“我没办法让精神力穿过这扇门去打探里面的情况。目前只有我们亲自进去这一个办法。”江季现说着，以目光询问五人。
乔洛耸肩：“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其余四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江季现接收到他们的决定，迅速用精神力解除了大门的限制，伸出手向门推去。
大门刚刚开了一丝缝隙，江季现忽然瞪大双眼，面色焦急地转头对弟弟高声道：“季明，不要看！”
可惜江季现还是晚了一步。江季明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前，已经下意识地以视线和精神力一齐向房间内打量过去。
瞬间，身体像是麻痹一样，四肢的肌肉却在不住地颤抖。
江季明尽最大努力才操纵着脚向后退了一步，双眸由于惊恐而显得木然。
此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里面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