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找到花澄
凌玉带着玄少祺迅速离开白塔，来到车内。
韩英和沈星河已经率先一步回到车里，坐在驾驶位的宋知见到凌玉两人成功进来，立刻咬牙发动车辆驶离三区白塔。
车内的所有人在此时都不好受。
玄少祺暴虐的精神力比起上次有过之无不及，不分敌我地给周围一切都带来凌迟般的痛苦。
但是，比起精神力带来的痛感，玄少祺嘶哑的哭号更加让如同他们陷入寒潭。
那种在一片黑暗中见不到希望的声音，在他们的灵魂上反复印下沉痛的烙印。
凌玉此时抱着玄少祺坐在车内的最尾部。他的视线不肯移开，话却是对着前方的四人说的：“把隔档降下来吧，他这样会让你们不舒服。”
四人交换视线，最后沈星河强撑着意识，m伸手按下了按钮。
一道薄薄的铁帘把车内隔断成两个空间。
在铁帘完全落下的那个瞬间，凌玉才敢让自己的胸膛剧烈起伏，释放着因为感到向导痛苦而更加疼痛的感情。
凌玉指尖颤抖着，一下一下抚摸着玄少祺的头：“少祺哥，我在这里。你看，我在这里呢。别哭了好不好，别哭，我在你身边呢。”
哨兵的精神力在向导海啸般的精神力浪潮中竭力前进，努力让现在已经失控的向导，能够感受到来自哨兵的安抚。
向导从来都是哨兵的远光。反之，哨兵刻在灵魂上的本能就是保护自己的向导。
他的向导在哭啊。他的向导怎么能哭得这么伤心呢？
凌玉此时恨不得能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送给玄少祺，只求玄少祺能够得到一丝丝的安慰。
终于，不懈的精神力破开风浪，被向导感受到。
玄少祺尚不清明的意识中，被凌玉的精神力植入了一个认知：他的哨兵就在他身边，一切都不会有事。
玄少祺立刻如同攀住浮木，紧紧攥住凌玉胸前的衣服，嘴里无意识地带着痛苦的哭腔，一遍一遍重复喊着凌玉的名字。
凌玉，不要离开他。
凌玉，不要死。
凌玉，永远陪在他身边。
凌玉。他好委屈啊……
在混乱中，玄少祺感到一个软物轻柔地触碰了他的额头。随即，一句轻声却郑重的承诺落在他心里。
“……交给我，少祺哥。”
狂躁的精神力瞬间平息下来，恢复成了涓涓流淌的溪，绕在两人身边。
只要是凌玉说出的话，他就会无条件的相信。
愤怒、不甘、以及委屈，所有都被凌玉短短几个字的承诺安抚下来。如同刚才的爆发是一场错觉，玄少祺此时安静地在凌玉怀中，一副极其安稳的模样。
s级的向导终于在这一刻向他的哨兵展示出了毫无保留的依赖。
正开车的宋知，是此时前面四人里精神力最为敏锐的人。隔着一层铁帘，他感受到玄少祺的精神力已经变得安稳下来，投向前方道路的视线没有移动，脑袋向后面侧去，高声问道：“玄少祺还好吗？我们还是按照计划去他找到的地方？”
话音落下，铁帘后面响起靠近过来的脚步声。凌玉似乎是不舍得离玄少祺太远，却不得不来到离他们比较近的位置，这样才能在不吵醒玄少祺的状态下与他们对话。
凌玉平静地开口：“继续。少祺哥难得找到的线索，不能让它就这样断了。”
在玄少祺快速收回蔓延到白塔各处的精神力时，他就已经将花澄留下的精神力所在的位置、以及指向何处，统统通过精神力传递给了凌玉。
宋知沉默片刻，简单答了声“好”作为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之前他熟悉的那个讲话总是带着阳光碧天味道的凌玉，已经好久不见了。
现在的凌玉，更习惯于冷硬的交流方式，转而把满腔柔情都留给了玄少祺。
是高等级哨兵的基因带来的影响吗？宋知在内心这样假设着，却根本无法找到答案。
物资运送车的速度不比之前沈星河开来的那辆，好在江越没有派人来追击他们，几人一路来到凌玉告诉他们的地点，宋知稳稳地把车停下。
韩英和沈星河因为之前被江越以武力和精神力同时攻击至昏迷，身体仍然存在不适，因此被宋知何亚明两人一致要求留在车内。
何亚明率先下车，眼睛上下扫视着面前的建筑。
宋知关上车门，绕到何亚明身边：“比想象中还要破，是吧。三区多的是这种地方，不然怎么能被人叫做‘穷乡僻壤’呢。”
两人眼前的建筑，不仅外层的墙皮几乎完全脱落，甚至顶端有些地方的墙体已经开始塌陷。看上去根本不是适合居住的场所，硬要说的话，倒是也可以住人。
宋知无法想象一个白塔出身的向导，会甘愿在这种地方落脚。
何亚明收回视线，轻声说道：“跟，六区，差不多。”
宋知一顿，笑着说道：“哦，是。我倒忘了你也是来自穷乡僻壤的。”
这时，他们身后的车后门一声响，凌玉一人单独来到他们身边。
宋知回头看看后门的方向：“玄少祺没事了？”
凌玉居然放心把玄少祺留在车里？
凌玉摇头表示玄少祺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解释道：“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所以我拜托沈星河和韩英两个人帮忙照看少祺哥了。”
没问题的。就像玄少祺一直用精神力连接着他一样，他现在也在将自身的精神力延伸出去，与玄少祺紧密相连，时刻掌控着玄少祺的状态。
凌玉压下心中的担忧，深吸气后对两人说道：“我们进去吧。”
何亚明看着这副模样的凌玉，忽然感到一股熟悉感。他迈开脚步直到走进大门，才想起凌玉这时候的状态，像极了曾经的玄少祺。
就像是角色颠倒互换了一样。何亚明想着，最后还是把这些纷杂的念头统统赶出脑海。
破旧的建筑，连大门都是无法闭合而半掩着的。三人走进楼内，在玄关处站定。
凌玉环视一圈没见到人影，这才抬手在散落着坑痕的门板上敲了敲。
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响起，随后是凌玉刻意扬起的一句：“有人在吗？”
空间过于空旷，让凌玉的声音在内部形成隐约的回音。除此之外，三人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动静。
凌玉试图像玄少祺曾经做过的那样，用精神力搜索这里是否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但是即使他的精神力在这时已经比初见玄少祺时好上太多，却身为哨兵的他仍然做不到如此精细的控制。
如果他能够像江越一样强大的话……
念头出来的瞬间，立刻被凌玉在脑海掐断。他转头看向何亚明，询问道：“何向导，你能用精神力进行搜索吗？”
曾经是可以的，但范围只是一两百米而已。
何亚明半垂下眸子，低声说道：“我，试试。”
话音落下，何亚明刚要调动起精神领域内沉睡着的精神力，一个声音忽然从楼梯上方响起：“别费劲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凌玉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昏暗的建筑内，那人湛蓝的眸子如同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正往下望向他们莹莹发着光。
花澄趴在栏杆上，笑嘻嘻地露出虎牙：“别见怪，你们两个的精神力我从来没见过，还以为凌玉是被你们挟持住了呢。弄清楚情况，我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说着，他侧身一屁股坐上楼梯的扶手，毫不在意危险，迅速以这种姿势从上面滑下来，落地后展开双臂调整好平衡，脚步轻快地来到凌玉面前，向对方伸出手：“还没自我介绍过呢。我叫花澄，是三区白塔……曾经的，三区白塔的眼睛。”
凌玉抬手握上：“好久不见。”
花澄没有做过多的寒暄，踮起脚越过凌玉肩上往外看去：“能找到这里，是玄少祺发现了我留下的精神力是吧。他怎么了？我看到他的状况好像不太妙。”
凌玉简单地将情况向花澄说明。
花澄听过之后丝毫没有惊讶：“我想也是。当时江越入侵白塔的时候，他对玄少祺的执念就很大了。我那时候差点被他发现踪迹，还是在伊兰的掩护之下才逃出来的。”
凌玉的浅眸中划过悲痛，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伊负责人……”
花澄笑着注视凌玉：“当然是伊兰。其他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没用的话就别说了，即使我们在这里再怎么思念，伊兰、徐怡宁、还有其他人也不会回来。所以说吧，你们来找我，是想要知道些什么？”
伊兰最后对花澄说的一句话，就是“少祺他们的疑惑就交给你来解决了”。这些年他习惯了为好友解决麻烦，对于这最后的委托，花澄当然也是照单全收。
中央白塔的过往，江越所代表的那个组织的真相，以及伊兰和徐怡宁她们曾经与战友们为抵抗中央白塔而做出的努力——花澄作为一位旁观者，对这些了如指掌。
时机已经成熟，对于玄少祺和凌玉来说，能够改变他们前进道路的那一处换轨开关，此时就握在花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