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五感拓展考核
越轩和何亚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边，前者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着玄少祺两人；后者则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越轩拽来门边。
而当何亚明的视线落到前方两人身上之后，眼里的疑惑瞬间被担忧取代。他刚想抬脚上前，手臂立刻被越轩拉住。
何亚明回过头，见到越轩收了幸灾乐祸的调笑表情，正板着脸对他摇头。
玄少祺背对着门，根本不知道他身后正在发生什么。他的注意力被趴在他肩上不停吸鼻子的凌玉完全捉住，心尖随着凌玉抽泣的频率一颤一颤的。
凌玉经常哭，尤其喜欢在玄少祺面前哭，但他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沉默的时候，只能听得到抽泣着的鼻音，甚至连呜咽的声音都没有。
凌玉不能忍痛，不知道刚才考核的时候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玄少祺想着，默许了凌玉双臂紧紧环在他腰上的动作。
凌玉的手臂即使并不如一般哨兵强壮，上面也是布着一层肌肉。这时候凌玉下意识地施力，虽然力度并不大，却仍然能让玄少祺感受到横在腰上这种极强的存在。
门边的工作人员见凌玉在玄少祺的安抚下已经平静下来，犹豫着拿起通讯器，开口报告道：“……33018，状态已稳定。”
玄少祺维持被凌玉紧紧抱住的姿势，许久之后忽然察觉到凌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这种颤抖并不像是由浓烈的情绪带动的，倒像是累到极致之后，身体肌肉做出的本能反应。
玄少祺把视线落到凌玉光洁的后颈处，轻声劝道：“凌玉，我们回房间休息好吗？”
凌玉环住玄少祺的双臂更加用力，以此传达他一秒都不想与玄少祺失去接触的想法，可惜这股力量却在转眼间不由自主地卸去。
由于身体产生了不可控的状态，凌玉慌张地抬手紧紧攥住玄少祺背部的衣服，就像抓住了一根稻草。玄少祺身上深蓝色的衣服衬得凌玉的手指愈发苍白。
玄少祺轻叹一声，掌心覆在凌玉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上，强硬地施力把紧紧扒住他不放手的人掉了个位置，让凌玉安稳地挂在自己背后。
凌玉似乎是懂了玄少祺的打算，被向导换了姿势也没有反抗，只是把脑袋深深埋在向导的肩上。
两人就维持着这种姿势往住宿房间走去。
看完了全程的越轩在他们身后目瞪口呆：这两人的脑袋里就没有“丢人”的这种概念吗？
我行我素的玄少祺和凌玉，一路上由于这种姿势而收获了不少惊异的目光，但统统被玄少祺用眼神挡了回去。
来到房间门口，玄少祺把凌玉带进屋子又用脚把门关上，背着这个负重来到床边，侧身一躺。
玄少祺坐起身垂眸看着被卸货到床上，还要蹭着过来粘在他身上的人，好笑地伸手拍拍凌玉的上臂：“这下整个场馆的人都要认识我们了。”
玄少祺当然不是没有“羞耻”的概念，他只是认为那种内心感情比起让凌玉安心来说一文不值而已。
“……嗯。”见面到现在，凌玉终于出了点声音。他把额头贴在玄少祺的大腿侧，努力让向导徐徐传递过来的体温平复此时身体上的不适和疲惫。
五感拓展，让凌玉有种整个人被不停歇地无限抻长的错觉。他在仪器的控制下，被迫将自己越展越长，被动接受着先前根本不会感受到的巨量信息。
这种即将脱离极限的疼痛，在考核开始后的几秒之内迅速占据他的大脑，给予他出于人类最本能的恐惧。
曾经因为精神力缺陷而不如一般哨兵敏感的五感，在考核中承受了比起一般哨兵更加沉重的负荷。
他抓不住任何一根探过来的信息根须，不想追寻任何一条信息去探索它的本源。反而是整个人像是浮沉在由利刃构成的汪洋里，让他疼得想要直接消失在这庞大的世界之中。
凌玉在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无数次错觉自己要被这种疼痛杀死了。
直到身体清晰地感受到向导存在的那一刻，凌玉才逐渐从难捱的痛苦中脱离出来。
触觉被拓展之后，紧紧挨着玄少祺的部位就像是贴上了赤红的铁板。即使如此，凌玉也不想放开玄少祺哪怕一秒。
凌玉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显示着他在玄少祺身边的安心感。
玄少祺缓缓释放出精神力，把凌玉整个人包裹起来。
玄少祺从来没有怀疑过凌玉，甚至比起凌玉本人都要更加坚信他能够顺利通过这场考核。
被越轩点明改变之后的凌玉会破坏他们两人之间的平衡，或者见到凌玉现在这种脆弱且狼狈的模样……无论发生了什么，玄少祺心中都没有升起过哪怕一刻的，劝凌玉放弃的念头。
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平衡，不是由两人的实力差距维持的。二者之间最为重要的纽带，是那份再脆弱不过的信任。
只要信任，就足够了。
所以玄少祺轻笑着开口：“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食堂给你带回来。”
凌玉枕在玄少祺腿上，小幅度转头，抬眸由下往上盯着玄少祺不甚明显的笑颜看了好久，忽然像是幼犬撒娇一样，转回原位轻轻蹭着玄少祺的腿。
少祺哥好像比以前更喜欢笑了。少祺哥笑起来真好看。
凌玉满足地闭上双眼，语速依旧缓慢，回应道：“我也一起去。”
玄少祺不禁觉得好笑，最后还是默许了凌玉的这种粘人行为。
场馆内的食堂提供的正常饭菜，大多数哨兵是无法食用的，但依旧有许多哨兵会来到食堂陪同向导就餐。
可是今天，大概是因为五感拓展考核对于哨兵的影响过大，原本应该热闹的食堂，在饭点竟然还是显得空荡。难得能够和向导一起现身的哨兵们，也都像凌玉一样，看上去蔫头耷脑的，像是在强撑精神。
“盘子给我，你往里面夹自己喜欢吃的就行。”玄少祺接过凌玉手中的托盘，一手一个，让哨兵选他喜欢吃的，还不忘指挥着他往玄少祺自己的托盘里堆上玄少祺喜欢的菜品。
凌玉乖乖跟在玄少祺身后。两人一个用夹子选着菜往前送，另一个适时把手里的餐盘向后靠过去，这幅画面看在别人眼里，透出了几分默契。
他们正选着晚餐，何亚明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六区的营养师，在我们出发前，建议哨兵在考核期间摄取高能量的营养剂。”
玄少祺和凌玉循声望过去，见到何亚明正端着晚餐，肩上有个用下巴挂在他身上休息的越轩。
玄少祺的视线在何亚明的餐盘上落了一秒，看到其中一个摆放的三袋营养剂，确实如他所说，是高能量型的。
“凌玉不太喜欢吃营养剂。”玄少祺对何亚明颔首，算是谢过他的好言建议。
越轩半眯着眼睛，一副疲惫且懒散的模样，拖起长音说道：“亚明的意思——是让你家超级能吃的哨兵——选点儿高能量的食物——”
凌玉看看玄少祺右手的餐盘，里面都是他因为没胃口而选的一些蔬菜，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是我吃不下……”
“哦，是吗。”越轩懒洋洋地轻挑眉：“那你要是明天的实战考核碰到我了，就自认倒霉吧。我可不会照顾一个因为没吃饱饭而没力气反击的蠢货。”
玄少祺和凌玉还没做出反应，何亚明忽然歪头看向趴在他肩上的越轩，表情有隐约的困惑：“仅仅一天摄入的能量不够，不一定就会让肌肉丧失力气才对。”
越轩对着何亚明撇嘴：“你好歹向着我一次嘛。”
何亚明更加困惑了，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向着你什么？”
越轩：“……”
玄少祺边悄悄在心里衡量自己心里变态的可能性，边因为看到越轩那张精致的脸露出了扭曲的表情而感到无比舒爽。
最后，凌玉还是听了越轩的好心建议，不太情愿地拿起了最旁边的两袋高能量营养剂。
何亚明在一旁推荐着凌玉可以把营养剂浇到餐盘里的料理上，凌玉瞪大眼睛连连表示这样做他会吃不下任何东西，越轩臭着脸要求凌玉好好跟他的向导讲话，反被玄少祺以“先注意你自己的态度”给怼了回去。
四人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相识也不过两天，但莫名就是存在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玄少祺以为今晚这顿饭后，他们四人将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没想到大厅里熟悉的通告屏，在隔天给了他一个惊喜。
玄少祺维持着抬头搜索凌玉编号的姿势，对着33018旁边的编号两眼发直。
“33018？谁啊。”稍远处传来越轩的声音。
玄少祺被越轩的声音吸引，转头向那边看去。
何亚明原本背对玄少祺站在越轩面前，听到哨兵的疑问，与越轩一齐用目光搜寻场内身穿考核服的哨兵们。
哨兵凭借身体素质优势，比向导率先找到了目标人物。打量着每个人左胸前编号的视线停止移动，越轩的目光在一处定格停留。
他睫毛一动，目光上移，视线准准地对上凌玉惊讶的双眸。
“哎呀，这叫什么？”越轩愉悦地半眯起眼睛，嘴角忍不住一扬再扬，用音量不大、却足够玄少祺和凌玉听到的声音说道：“对你们来说，应该叫‘一语成谶’吧。”
昨天晚饭时，越轩还在对两人说，如果今天的考核遇到了凌玉，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通告屏上，凌玉编号33018的右边，写着玄少祺在第一天因为何亚明的搭话，而记下的那个哨兵编号。
紧随那五个数字之后的，是代表这位哨兵等级的字母。
越轩，隶属于六区白塔，等级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