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01
大江山宴会永远是那么的热闹。
空气里弥散着迷人的肉香和酒香。
大殿里歌舞升平, 妖怪们聚在一起狂欢。
茨木童子走进来的时候，夕颜正在和妖怪们一起勾肩搭背大声唱鬼怪的歌。
“因果宿业六道尽，历经轮回数过百，爱花忍踏成泥淖, 何惧身堕畜生道。”1
他们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旋律唱着这首歌, 一时间混乱嘈杂无比, 唱着唱着还被旁边的人带跑偏了, 然后相互笑骂。
灯笼鬼一亮一亮的，给他们打着节拍。
夕颜在大声笑着, 她看起来很快乐。
茨木童子注视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感受着自己胸腔中翻涌的情感和欲丨望, 再次确定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茨木。”夕颜发现了他，她笑着招呼道, “来一起玩儿呀。”
“夕颜，”茨木童子说, “你出来一下，吾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好的。”夕颜走了过去，“怎么又突然叫这个名字？”
茨木童子没有回答。
两人来到铁宫殿外面。明月如霜，夜色很好。
夕颜还在哼着歌。
茨木童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吾有事情要和你说。”
“那就说吧。”夕颜说。
“一件是关于吾的事情, 一件是关于你的事情，但吾不知道先说哪个。”茨木童子说。
就仿佛是恋爱游戏的选项一样。
先倾诉自己的喜欢, 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方会选择眼前的快乐, 不去追随已经遗忘的过去。
如果顺序颠倒, 那么一切不同。
发生现实中的, 是——
“那就先说我的事情吧。”夕颜不甚在意地说。
“好。”茨木童子毫不犹豫地说道：“吾和挚友欺骗了你, 你并不是修罗姬，你只是夕颜。”
夕颜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两面宿傩的手下，源赖光的弟子。”茨木童子直言相告，“在大江山退治中你败给了挚友，于是奈落将他的心脏放入你的身体中，给你洗掉记忆，然后我们告诉你你是大江山的妖怪，让你为大江山做事。”
突如其来的信息。
毫无防备，毫无征兆。
轰炸式的降临。
夕颜陷入了震惊中：“这……你……”
但仔细一想，所有都连起来了。
她和两面宿傩迄今为止一次都没有对上过，在她说起两面宿傩的时候大家表情都有些古怪。
还有茨木童子的态度……
“所以你经常对我欲言又止。”夕颜说，“就像上次给我撑了伞又走开，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茨木童子想说至少上次不是，上次是吾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
但是茨木童子没有说，他在等夕颜允许他说第二件事。
但是夕颜显然心情激荡，暂时忘了茨木说的第二件关于他自己的事。
茨木童子的话，对于夕颜来说是完完全全的颠覆。
她的脑海中只有大江山的记忆，所以大江山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虽然此前不知为何感觉和大江山总有一些隔阂，但如今也彻彻底底融入大江山和他们一起开心嬉闹。
茨木童子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那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这个。”夕颜木然问道。
“因为吾和挚友忍受不了这种欺骗。”茨木童子说。
“头儿也同意你告诉我这个？”夕颜问道，她还是习惯性地称酒吞童子为‘头儿’了。
“同意。”茨木童子说。
夕颜一时间感觉非常复杂。
一切都是欺骗吗？
那他们如今的坦然相告又算什么？
……
“那你和头儿，只是因为难以忍受欺骗才告诉我真相的吗？”夕颜问道，她有些挣扎，她知道她对他们又感情，她也试图去寻找他们的感情来安慰自己。
“不是。”茨木童子说，“头儿将你视为手下，也将你视为友人，当然是普通友人，不是和吾一样的挚友，这点你别搞错了。”
夕颜无语了一秒：“好的，不和你争。”
“还有一点，你不要搞错。”茨木童子说：“当初我们双方交战，你和源赖光险些彻底将挚友杀死，之后你败于我们之手，我们杀死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更何况昔日吾和你还有约定。”
“过去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呀？”夕颜问了这个问题，她一直很好奇。
“友人。”茨木童子说，“很好的友人。”
夕颜一惊：“支配对方身体那么好吗？”
她显然想到茨木的一堆台词了。
“还没有。”茨木童子说，过了几秒他说道：“如果你想有的话也可以有。”
夕颜：“……那倒暂时不用。”
总觉得严肃的氛围被冲淡了好多，甚至也没那么震惊痛苦了。
果然逗比是快乐源泉吗。
“……另外就是，在欺骗你的这段时间，也并没有让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你的刀——你过去有一把刀，刀上有付丧神，因为担心对方告诉你真相就暂时把他收起来了，也没有伤害，吾还顺便修补了一番。”茨木童子说，“所以请你，恩，请你……”他在尽力说着挽留的话，但他真的不擅长这个。
“我知道你的意思。”夕颜此时也冷静了不少，“你希望我原谅你们。但正如你所说，你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非常合理，甚至还对我很好，客观上我不需要怪你们。你现在也不必说这些。”
“等你恢复记忆后可能就不这么想了，吾此前已经做好了被你杀死的准备。”茨木童子说。
这让夕颜惊了一下，“你……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吾喜欢你。”茨木童子说。
夕颜愣住了。
茨木童子上前一步，说：“吾喜欢你。过去吾视你为友人，你也视吾为友人，我们一起看烟花，一起留下很多回忆，一起约定为彼此追随者而战。但后来吾背弃了这个誓言，吾欺骗了你，把你变成了另一种同伴。吾无法面对你，吾认为自己已不配成为你的友人，但你在吾心中的地位却越来越深，吾日夜难寐，感情几乎畸形。那日吾为你撑伞，当时你触碰吾的手时吾一瞬间滋生了很多欲念。欲念。想要和你更多接触，更多，想要握住你的手，想要拥抱你亲吻你，把你揉进吾的身体，把你整个人吞吃入腹。想要看你露出更多姿态，更多表情，想要——”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黑金的眸中已满是癫狂的欲念，黑焰在燃烧着，带着令夕颜感到窒息的滚烫，但他一点一点把这压制下去。
“但是吾当时不配，所以吾走开了。
挚友说的对，吾是该继续争取一下。被你杀死并不可惜，但怀揣着未能实现的欲念死去——吾会非常不甘的。那种不甘会让吾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他热烈的感情几乎实质化，伴随着他侵略性极强的炽热妖气几乎扼住了夕颜的喉咙，夕颜不得不用力呼吸了几次才恢复了正常供氧。
她知道妖怪的本能给他催生出无数暴戾的欲丨望来，她也知道他在拼命克制着这种欲望，在维持着对她的尊重。
这一点让她感动。
同时，他那过分炽热的情感也轻而易举打动了没有多多少记忆的夕颜，她甚至因为他的表露爱意而忍不住有些雀跃，“那我……等等，我以前有……有恋人吗？”
“应该没有。”茨木童子耿直地说：“你还是处子。”
夕颜：“噗。”
夕颜：“好的。”
“那，你的答复呢？”茨木童子认真地看着夕颜。
夕颜几乎被看的全身燥热起来，她压抑着心中开始翻涌的情感，说：“我，我想先恢复记忆，然后再给你答复，好吗？”她第一次感到了害羞。
茨木童子点头：“好的，吾会一直等你的。”
后来，他果然等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