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见面
可现在,他尘封的童年记忆又因她的回来而打开了。
盛芃突然想起那些兄弟说的话。
他们都笑着说他和林苒苒天生冤家路窄不对付,就连盛芃也这么觉得。他们不适合在同一处,否则能把天掀翻。可上天又偏偏安排他们纠缠不清。
对盛芃来说,林苒苒这个人身上毫无优点,缺点倒是一大堆。
心思狭窄,嘴毒,从不为任何人考虑。
傍晚,放学了的盛芃此刻正在机场大厅里,坐在真皮按摩椅上,回想并细数林苒苒的缺点。
这时,大厅里同样候机的人们发生了一阵躁动,大家都离开座位站了起来。
他回过神,抬头看向正前方,也站起身来。
偌大的屏幕上,时间正显示着18:55。
是飞机到达的时间。
机场里原本安静等候的人群瞬间炸了起来,大家都在把精心写好名字的丰富彩牌高高举起,而站在拥挤人群外的高瘦男生就显得格外突兀。
只因他那修长的手指自然垂下,腕骨微突,两手空空如也。
而且与人们欣喜和激动的表情不同。
他干净阳光的脸上面无表情,细瞧下还带着点冷漠。看着不像是来接机的,倒像是被人强行拉来的。
尽管帅哥一脸不耐烦的高冷模样,可凭借着出色的身姿样貌和通身不俗的气质,还是惹来了不少人的频频注目。
随人流走出来的林苒苒,也凭着某人优越的外貌条件在人群中轻易地就找到了他。
她拖着行李,径直走向他。
盛芃也瞧见了于人群中那张扬的耀眼的存在。
一年多后再见到林苒苒。
他不得不承认,林苒苒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五官,气质都是百里挑一。尽管他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
可惜啊。
外表如此精致娇美,内里却是跋扈装刺的。
许久不见的人们,多少会觉得些拘谨。
可林苒苒永远不管别人是怎么做的。她永远是个无拘无束的例外。
一年后,
再见到盛芃,她情绪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她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又自然地把行李推给了他。
“拿好。”
从小到大,她经常做盛芃的指挥官。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就算她出了国也改不掉。
因为力的惯性,行李箱在光滑的地板上朝他滑行。
盛芃侧身挪了几步,很想装看不见。
但他想起了来自母亲大人的叮嘱——好好照顾苒苒。
内心挣扎了一刻。
最后还是伸手拦住要滑走的行李箱。
他用力地握着行李杆,手指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能不能要点脸?”
眼前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闻言抬头望向他,黑亮的眼晴里满是不解和嫌弃,她反问道,“不是你拿,那你还有什么用?”
盛芃:……
别的女生嘴里是蜂蜜般的甜,林苒苒的却是刺心做的针。
如果说每个女生都是一只娃娃的话。
那么盛芃从小到大都没把林苒苒当成过娇憨可人的瓷娃娃。只因林苒苒是铁做的。
公主病。他一边拉着行李箱走出大厅,一边默默地将这个词划分到林苒苒的缺点大集中。
几天后。
九月末的广城,气温骤降转凉。
窗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天色黯淡,绵密的雨声像是催眠的乐章。
教室后排的学生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往常第一个倒下的盛芃此刻正望向窗外,罕见的发起了呆。
高二(a)班的学委从走廊一个漂移,滑进了教室,气喘吁吁的喊道,“咱班要来人了!”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醒了不少人,他们摇摇晃晃的从桌上爬起来,互相看着对方,一脸茫然。
前排压根没睡的同学倒是先一步开口了,“真假啊?”
“千真万确!我交作业时,人就在班主任那。”
被吵醒的苏寂眉目间堆砌着不满,语气自然也不怎么好,“傻逼吧,不是期中也不是期末,进什么人?”
“人是从国外来的。”
闻言,同学们顿时精神了起来,“男的女的啊?是外国人吗?”
“女生。人长得可好看了!五官贼精致,白白嫩嫩的脸还特小。”学委砸吧一声,才继续说,“不过应该不是外国人。”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起哄的鬼叫,甚至还有些脸皮厚的男生当场吹起了调戏的口哨,把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回过神来的盛芃闻言不满的啧了一声,又是一群被林苒苒外表欺骗的人。
盛芃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离正聚集喧闹的人群有点远。
在其它人好奇转校生时,离他近的几个女生就总时不时趁机偷瞄他,因此她们现在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不满。
高中的同学们不知道他与林苒苒的往事。
因此,女生们以为盛芃是在嫌他们过于吵闹。
她们收回视线,声音顿时压低了不少,“从哪个国家转来的啊?”
“这个不太清楚,我没听见。”
“…嗷,好吧。”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颇有点小心翼翼地意味。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地轻声细语道,“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提到这个…学委不禁发起了呆。
就在他熟悉的教务处里。
他像往常一样去交作业。
却见到了一个女生正安安静静地待在班主任旁边,当他们交谈时,女生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谈吐从容淡定,毫不怯场。
本着八卦好奇的心理。
学委交完了作业,本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悄悄地猫着腰趴在门槛偷听,打听情报。
女生和班主任背对着门口,他以为偷听得天衣无缝。
却不曾想——
女生从余光中早就发现了躲在门口偷听的男生。
但她并没有声张大喊,而是趁着班主任低头翻找课表时微微侧头,伸手轻轻地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抓到一只偷听的好奇鬼。
女生眼里的狡诈都要溢出来了。
可是在学委眼里,却是另一幅图景。
黑亮的眸灿若星河,碎成温柔的光芒。
那一刻,学委觉得自己像被卷入了漩涡中。
周遭变静,少年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
于是,他没骨气地跑掉了。
回忆完毕,学委顿时手舞足蹈了起来,连耳朵都慌乱地染了红,“人长可乖可温柔了!不像是横行霸道的那种人。”
那个女生瞥见了他的耳朵,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就没有继续再说了。
这个字像是一瓢冷水浇了下来。
这让学委根本没法接。
于是两个说话的人都默契的停了下来。
然后教室突然就安静了起来。
这时,一个哈欠声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尴尬气氛。
苏寂右手正懒散地转着笔,满脸困倦地又打了个哈欠,“你们都不好奇原因吗?在国外读书上完高一,又跑回国内来高考,不是脑抽就是有病。”
又脑抽又有病的林苒苒正在教务处听候发落。
班主任在忙着托人去准备她的新教材,暂时没空理她。
教务处的老师们正各忙各的,她站着瞧了又瞧,深感乏味无趣。
后来实在是无聊到待不住了。
林苒苒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见无人关注她,
她刚想出去外面随便逛逛,却听到了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
脚步突然改变了方向。
她迈步走到窗边向外看,外面的雨正密密麻麻的滴打着树叶,天色灰暗。
她想起了那个同样黯淡无光的雨夜。
就是那一天,她失去了她的母亲。
那年,她十六岁,在上初三。
课刚上一小半,就听见了传来的消息。
她几乎是疯了一样的冒着雨冲到医院。
但却还是晚了。
天意弄人,苒苒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干净苍白的病房里,沉闷的气氛让她喘不过气。
病魔的啃食让母亲判若两人。
母亲曾是耀眼的,优雅且温柔的娇花,现在却变得苍白、消瘦且了无生息,就像一片枯萎褪色的落叶。
母亲的肤色从粉白褪成了灰白的墙。
落叶般躺在病床上,已陷入了沉睡的魔咒。心脏停止,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病床边握着母亲手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里布满血丝。
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房地产公司的大鳄。
父亲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
苒苒好似在这一瞬间被拔苗助长了。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之后。
为了让日渐消沉颓废的父亲重新振作起来,她主动提出想离开国内去国外读书的想法。
表面上是让父亲抓住英国企业递过来的橄榄枝,实际上却是让父亲远离伤心地、好分散注意力。
她不懂两个都受伤的人该怎么互相安慰,她只是在想,也许换个新环境能让父亲慢慢地走出来。
她这是为了——
让活死人重新好好活着活好。
妈妈生前总说开心最重要。所以他们不能背着妈妈偷偷哭泣。
只因妈妈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