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与春光皆温柔
使了心机把淡月要到自己手底下，楚青便舒坦了，次日一睁眼，便看到淡月站在门口来报到了。
穿的很是素净，脸上也没怎么化妆，只是两只眼睛肿的厉害，似乎是大哭过好几回了。
活该！耍心眼耍不过别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青夫人，您的洗脸水。”
淡月端着银盆，里面盛着干净的井水，洒满了花瓣。
“这是什么花？”撩起清水转动几圈，这味道怪香的，楚青对香味一向很敏感。
“回夫人，这是新摘的栀子花。”淡月浅笑盈盈，“奴婢听春温说，夫人最喜欢用鲜花的花瓣清洗自己的身子，所以自作主张放了些栀子花在洗脸水里。”
“你有心了。”服侍她的第一天，淡月还算用心。
楚青洗漱完毕，春温正好端着早点进来。
热乎乎的豆浆散发着香气，楚青先喝了一口，满足的放下瓷碗。
望着窗外的美景，说道：“这里和京城就是不一样，景儿精致，气温也高些，今天我起的比平时早，就是觉得有点热。”
春温笑道：“京城那是北方，这会子气温还是严寒呢，这里是南方，早已春暖花开。”
“把夏日里的衣裳拿出来洗洗。”楚青吃的正香，耳朵一竖，她听到了麻雀的叫声，还有零碎的脚步声。
春温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道：“是牙婆带人来了。”
“府里缺人手，夫人昨晚不是给少爷提了一嘴嚒，这不，少爷立刻就让人去行市找了牙婆。”
春温打量了淡月一眼，笑说：“咱家少爷时时刻刻都把夫人的话记在心上呢。”
这话落在淡月耳中，淡月心里一沉，什么意思，这是来敲边鼓打击她了？
可她又不敢反击春温，只能捏着帕子，把一腔怒火发泄在帕子上。
淡月两只眼睛盯着桌角，面上没有别的表情。
用完了早点，楚青就去了院子。
此刻院子里挤的满满当当，全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个腰膀子粗的像水桶似的戴花婆子，手里捏着一块绢丝手帕，一甩一甩的，正在训斥人。
“能不能有点规矩，都排排站好。”
“告诉你们，这可是京城来的，高门大院的官家，能入了这府门，算是你们三生有福。”
“不仅顿顿可以吃肉，还能拿月钱赏钱，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了。”
这婆子姓冯，嘴巴利落，靠着这张嘴在行市里做生意，什么都做，牙婆，媒人，胭脂水粉，只要是能赚钱的，她能插的上手的，她都肯干。
关于这个新主簿的身家，冯婆子也是先让人打探了一番，从陈县令的一个姨娘那里得知了点内情，知晓孟扬主簿是打京城来的，很有见识和背景。
立刻花了十二分的功夫来办事。
“哎呦。”远远的看到当家夫人的身影，冯婆子就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瞧瞧瞧瞧，到底是京城的大户人家，这孟夫人，美的跟天仙似的。”
楚青止住了脚步，和冯婆子说了几句话，对方的恭维实在令她不适，夸就夸吧，偏还要动手去碰裙子。
春温眼尖，挡在冯婆子和青夫人之间，呵呵笑道：“牙婆，我们府上要招一些年轻的丫鬟和小厮，可我看那些人里头怎么都是些老弱病残啊，那小的，也太小了，半大点的孩子你就给拉来了，能做什么活啊。”
冯婆子一脸谄媚，对着楚青诉苦：“夫人您有所不知，咱们秀阳前年遭了水灾，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可不就是这些人了。”
她引着楚青去看她带过来的人，嘴上不停在说：“这个张老六，您别看他又老又驼，他能一人提两桶满当的水，这个刘婆，左眼睛瞎了，不耽误干活，一手绣活那是出了名的好，还会做饭。”
冯婆子又拉了一个瘦小的男娃子出来，“小刚子，人机灵，两条腿跑的比狗都快，给您当家护院，管饱就行，不要工钱。”
见她又拽着一个奶呼呼的女娃子嘀嘀咕咕，楚青头疼了。
她是招工，不是做慈善啊。
做主留下了三个中年男人，剩下的全打发了，不过楚青叫春温给那些老弱病残都送了粮食。
“真是个穷山恶水之地。”
楚青长叹一口气，越是这种地方，政务越不好处理。
傍晚时分，孟扬出了县衙，身后跟着几名衙役，抬着一筐红果，送进了栖梅园。
长喜迎了出来，把府里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牙婆带来的人不是太老就是太小，夫人没怎么看上眼，留下了三个中年男人在府里做工。”
孟扬眉头一皱：“怎么做事的，连些年轻的丫鬟小厮都这般难找吗？”
长喜立刻解释：“回少爷的话，那牙婆说秀阳县的青年人，有腿没病的基本都走了。”
“行，我知道了，你把红果送进厨房，叫厨娘切片撒些白糖送到夫人屋里去。”
孟扬抬脚就往楚青所住的绿柳阁走，行至窗外，听到里面的响动，便停下了脚步。
屋内，春温给楚青续了一杯凉茶，说道：“咱家少爷要一辈子窝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楚青笑道：“这里有什么不好，空气清新，民风淳朴，连花都比京师的香一些。”
春温噘着嘴：“夫人您就嘴硬吧，方才还骂这里穷山恶水呢。”
楚青的声音很平稳，说道：“我骂这里穷山恶水，是因为见这里的人可怜，遭了水灾，连肚子都填不饱，七老八十的老翁要出来做帮工，刚断奶的娃，瘦的骨头都凸显了出来，也要出来找活做，这方土地若是有山神水神，我必拿斩神剑斩杀它们，不为百姓谋福祉的神灵，我称为妖邪，当诛！”
春温高兴的说道：“夫人骂的好，改天咱抽空去土地庙，不拜，我骂死它。”
哎，楚青摇头，春温到底是没有读过书，不知道她这是在暗喻此地的地方官不做事。
土地神像只是一块石头，你骂它，推倒它，能有什么用，老百姓照样还是吃苦受累。
孟扬心下一惊，他的夫人竟然还知晓民生疾苦，许多官家小姐，侯门贵妇，只知涂脂抹粉，一味的闷在内宅里勾心斗角呢。
他这位“强娶”来的娇妻，又给他带来一份惊喜。
绿柳阁院中有个小池塘，小池塘周围一溜烟的柳树，夕阳余晖下，暗红色的光映照在垂柳上，孟扬折下一段发了芽的柳条，嫩绿嫩绿的，特别鲜活。
楚青恰好倚窗而立，手执团扇，他折枝的那一幕刚好落入她的眼中。
在一片春光中，孟扬微微仰起头，四目相视，遥遥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