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弃婴
“想学就学,你要学了这个咱们木石村也有女大夫了,正好缺着呢。”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是要我去跟荣小大夫说么?”
“嗯,不知道荣家收不收我这么大年纪的女学徒,嫂嫂还是问问吧,就当我不知道,我怕直接问人家要是不乐意又不好说。娘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天天还得见着!”
“行,那我回头让你哥哥去问荣小大夫!你哥见不得我跟荣小大夫说话!”
“那嫂嫂就不说么?想不到嫂嫂还有这样的时候!”
关可人闻言一愣,还真是没想到这出。
“学着点,不管你以后嫁不嫁,自家郎君吃醋了,还是要注意一二,两口子过日子,你让让我,我也让让你,你迁就一下我,我也迁就一下你,日子才能过得和美。光一个人一直迁就,日子过不下去的。”
“行了,还有别的事没,要没有我跟你去娘那边转转!”
李冬儿估摸着五郎也差不多该抱九寿去晒太阳了,正好去把九寿带回来喂奶,就起身整理用过的笔墨。
“没了,就这一件!我来帮嫂嫂!”
关可人也站了起来帮李冬儿收拾桌上的纸张。
“这是嫂嫂画的?花样子么,还挺别致的。”关可人拿了李冬儿画完不太满意的菊花九宫图举在手里看。
“嗯,瓷砖的釉面烧,这个烧起来有点难,收到柜子里就好,等以后烧多了,技艺上来再来做这个!”
李冬儿的审美一直还是比较特别的,满城尽带黄金甲那样的土豪感她很喜欢,所以第一选择画样子就画了菊花图。
“嗯,很好看!”关可人赞了一句。
“对哦,你也像我这个这样画一些出来,你花样子画得比我好,梅兰竹菊,岁寒三友,春夏秋冬,高山流水什么的。”
“好的,一样一幅?”
“嗯,都画成九宫格,像梅兰竹菊这样的就是四大张三十六格!有什么好玩的可以成套的,能画出来就画,回头让张大树都烧出来做样版。”
“好的!”
“夫人!”急冲冲的胡老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吧,胡伯。什么事这么急!”
“是,夫人,见过二姑奶奶!”胡老管家在屋外面有点急的声音进了屋又调整了过来。
“胡伯多礼了!”关可人回了一礼说道。
“礼不可废!”
“别你来我往的了,都是一家人。急事?我正要去角门外寻娘亲。”
“是,夫人。顾工头在山脚下捡了两个襁褓。村口这边的鹅没动静,估摸着不是从村口进来的,是半夜翻了山弃在这边的。”
“啊!”关可人一声惊呼。“弃婴?”
“是,一个小郎君一个是小娘子,应是双生还没满月,喂饱了弃的,早上顾工头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到了这会饿了哭起来,才发现的。”
“那这俩现在在哪?”
“老奴送奶娘那边了,让她挤一些拌着米汤先喂着。”
“也行,且先喂着,我看看怎么办吧。走,我们先去看了娘再说。”
李冬儿一时无法,还是先把该做的做完。收拾停当,挽着关可人就往回走。
“嫂嫂,是人家不要的?这双胎啊,多可惜!”
“养不起,又不想自己下手,扔我们这里来就已经是给了自己儿女活路了,这大马山半夜黑灯瞎火也不好爬!”
“下,下手什么,什么意思?”关可人都结巴了。
李冬儿的言外之意她听出来了,但还是不敢相信。
“我跟你哥还有你娘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很多外面的事你不知道。”
李冬儿叹了一口气。
后世里还有相当一部分地方重男轻女,怀的时候一旦查出来是女婴,就直接没有出生的机会,没查出来生下女婴就悄悄处理掉。
她原本一直以为是古时候传下来的糟粕,到了真生活在这个时代,才发现原来晚唐到宋,弄死的婴儿里,男婴比例也不小。
大部分的人家标准配置两儿一女或者两儿两女,能够耕种家里几亩地就行了。
再多了生出来,直接溺死,无论男女。
像木石村里赖家,跟关家关系恶劣的根源,大部分就在于嫉恨。
嫉恨李冬儿可以生这么多,嫉恨李冬儿不用交人丁税,嫉恨李冬儿养活了这么多。
他家不是军户,每多生一个男婴就要交多一份人丁税,每年三百六十文。
每多生一个女婴养到大要嫁人要嫁妆更是赔本买卖。
于是年年见赖家两代媳妇大了肚子又小,小了又大,除了几个前面生的,后面怀的孩子全程没见过。
都说虎毒不食子。
但这个真的就是这会平民老百姓的普遍操作。
连宋国律法都因此强制规定:弃而不养,致死者,徒二年。
然而没卵用。
像这种偷摸的翻了一座山,冒着被查到要坐牢两年的风险,把婴儿丢到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的父母,已经是做到了对自己骨肉能做到的极限了。
“嫂嫂,你说,我不小了!”
“溺婴,弃婴,比比皆是!因为有人丁税,家家户户按人丁纳税,这会是三百六十文一人,年年收,就家里多生几个小子,日子都不用过了。”
李冬儿边走边说道。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这会宋时,还好,前朝唐时,按人头而不是人丁收税,家里男女老少每个人都要交税。”
“你嫁了不知道,前头赖家媳妇几乎每次都跟我一样怀,除了前面的,后面的一个都没看见。有人看见赖家男人半夜在地里挖坑。”
“他们真下的去手?!”
关可人差点跳起来,她真心不知道,家里一直是军户,没有赋税这一说,就是有仗要打就要出男人。
蔡家她也不掌家,无从知道蔡家如何纳赋。
“一人三百六十文,一家要是十口人,一年就得白白交小四贯啊!生得多,地也不会多,还得多一份支出。所以,唉,都是生不由己。但即使他们生不由己我也很讨厌他家,不想生就不要怀啊,还是家里的男人有问题,只图享乐!”
李冬儿对赖家可真说得上一等一的嫌弃。不但赖家男人不是个东西,赖家老爹老娘更恶心。
老两口大言不惭的在村里说,就是图那一口吃的,紫河车,大补,年年怀,年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