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黑潮毁灭一个又一个文明, 超凡者引领人们活了下来……”
在看过了世界地图之后，重看《沙的故事》的序言部分，孟溪有了全新感受。
也许这本书的神话部分并不全是虚构的。起码关于黑潮毁灭文明, 超凡者引领人民的部分，它有一定的历史依据，并且深深植根于沙民的社会共识里。
早餐摊位上，孟溪一边吃卷饼，一边听着周围沙民的交谈。通过这些交谈, 她快速获取情报。
这些吃饭的、送货的沙民，大部分都在议论世界地图的事，“黑潮的扩大”理所当然成了今早最热门的话题，不仅在港口市场, 孟溪认为，这话题很快会传遍整个红砂镇, 甚至蔓延到整个沙罗势力范围。
人们议论的焦点主要有两个, 一是这一轮黑潮什么时候蔓延到西半球大陆，二是西大陆的超凡者是否已经做好准备, 带领人们度过黑潮。
不论沙里人还是格纳人, 沙民们普遍相信，当黑潮来临, 超凡者能够带领人们，去到一处不会受黑潮影响的地方, 他们称那里为庇护之地。
这样的情节，在《沙的故事》创世录部分也记载过, 初代剑圣和初代医师，就是因此成为了沙民的神话英雄。
不过听沙民们的议论，他们关于此事的经验并不仅限于创世录, 因为从沙民文明出现以来，黑潮就不止一次影响过这个民族。
最近的一次黑潮，才刚刚过去一百年。
对沙民来说，黑潮并不遥远，甚至对那些有长寿长辈的家族来说，黑潮还是爷爷奶奶口中的灾难年代故事。
所以这一次黑潮扩大的消息才会让人如此心绪不宁。
孟溪怀疑，自己有可能要跟着这个世界经历一次存亡危机了。
当然只是有可能，她并不能完全确定，因为她虽然听了许多议论，但其中并没有任何有关黑潮扩大速度和进展过程的内容。
《沙的故事》里的确有不少记载，可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本身故事内容是以传奇口吻记叙，在没有史料佐证的情况下，实在无法拿来参考。
所以孟溪并不知道，黑潮什么时候会进一步扩大，影响到西大陆。
这过程也许很快，也许还需要几百年。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孟溪相信沙罗的领袖们很快会给出答案。
因为传言的扩散速度实在太快，那些卸货的人回到港口，消息就会随着船队和车队，扩散到沙罗整个领地。
从双翅螯虾事件的经验来看，沙民是非常信任沙罗的，这意味着不论面对什么危机，沙民都会首先听从沙罗的一切安排，但这种信任和依赖也意味着，若是危机来了，而安排迟迟没有来，那沙民就会变得焦虑不安，整个社会都会迅速浮动起来。
沙罗应该会很快发出公告吧。
也许市场管理处的沙罗人员已经把消息上报了。
不，也许在地图到达港口时，消息就已经上报了。
孟溪又想了想沙罗和节点人的关系。
估计不是在港口，恐怕在节点人做出新地图的时候，就已经把地图什么时候会送到这件事告知沙罗了。而关于黑潮扩散的事情，双方高层知道的时间只会更早。
果然，在孟溪刚刚走出集市广场的时候，沙罗的告示就贴出来了。
各街道路口的告示板上，都贴上了最新的白底红字的告示，告示左上角的巨大沙罗标记，意味着这是一封官方通告。
孟溪一边看告示内容，一边状若无意地伸手在告示旁边抹了一下。
看起来她是在抚平告示飘起的一角，其实她是在对告示边溢出来的胶水进行取样。
突发事件需要应对，本职任务也不能忘了。
将胶水样品收入囊中，孟溪继续看告示内容。
官方通告的意思很简单，沙罗已经得知了黑潮扩大的消息，并在日前组织了黑潮调查队，由剑圣会成员领导，从沙罗第一大城沙流罗出发，前往东部大陆北方调查黑潮扩大的详细情况。
并且，调查队预计今天中午就会到达东大陆黑潮边境，从抵达那一刻开始，黑潮调查队每天都会向沙罗发回调查报告，严密监控黑潮变化。
孟溪看这个抵达速度，估计黑潮调查队应该早就出发了。
而且由剑圣会领导，意味着那还是一支配置了超凡者的队伍，超凡者对抗黑潮，不论是创世录还是年代故事，这都是对黑潮最有效的应对方式。
这份初步告示起到了效果，人们看到那些参加调查队的沙罗各组织名单，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人群中出现了不少相信沙罗，相信剑圣会的附和声。
孟溪估计等到中午发回现场报告，两份公告一起，很快就能平息领地内的紧张情绪。
这让孟溪多少也放松了些。
尤其是她看到黑潮调查队的名单里有剑圣泰罗的时候。她甚至开始怀疑对方之前在流沙河仰泳，会不会也是在做有关黑潮的调查。
搞不好这支调查队早就在行动了，这说明沙罗对黑潮的反应速度，比对之前螯虾威胁的反应还要快。
这样信心十足的行动，自然也能给围观群众以信心。
沙罗的公告看完了，孟溪在考虑，节点人内部是不是也应该有相关的通知。
不管是节点人的基地还是家园，这种能够席卷世界的灾难有了新变化，那这些在大陆各地出任务的节点人应该也会收到对应的应对通知。
至少也该收到一些有关具体黑潮变动的报告。
孟溪觉得，节点人的信息搞不好比沙罗更精确，更丰富一些。
毕竟地图是他们绘制的，能把黑潮的边缘变动在地图上画得那么细致，想必不是乱画，他们应该已经做过一轮测绘了。
于是孟溪打听了一下，港口区有节点人商会，类似于办事处，位置就在港口基地后边的一座小房子里。
孟溪可以去那问问，也可以直接去港口码头找节点人的船队商队问一问。
她走上港口区的主路，先向码头那边望了望，她发现一些头脑灵活的商人，尤其是外地的，他们和孟溪起了同样的心思，看过沙罗的公告后，这些人不像沙民那么安心，他们已经跑到码头区域，找自己相熟的节点人打听情况了。
孟溪悄悄凑了过去，在码头溜达，听这些外地商人和节点人之间的交谈。
“不必紧张，不紧张，朋友们，黑潮扩大了，没有完全扩大，只扩大了一点点……”
“我们要运货，让一让，谢谢，不用惊慌，黑潮没事东大陆没事……”
打听消息的商人一多，像孟溪这样来听消息的也多了。
码头本来装货卸货就很紧凑，现在多了好些闲人，拥堵越发明显，那两艘节点人的船只，卸货都受了影响，以至于几个节点人保镖跳出来维持秩序。
“散开，散开！”
“警告，请勿妨碍卸货作业，让出通道，警告……”
这些腾空悬浮的战斗型节点人很有气势，虽说滞空只是十秒钟不到，但是他们言语流畅，语气坚决，身上更是全副武装，不像普通节点人总给人一种好说话的小朋友感觉，他们一出场，很快就收拾了秩序。
孟溪觉得自己听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更换地点，去往基地后边的节点人商会。
经过沙罗基地的时候，孟溪发现有不少人也来这里问情况了，当然同样是跟随船队来红砂镇的流动人口，他们甚至有些人的家乡就在东部大陆，此时很是担心大洋对岸的黑潮情况。
不过这里的口径就比较官方了，不论是普通成员还是佣兵，又或者基地里的办事员，大家的口径都和公告上一样，进一步的询问只会被告知等中午的新通知。
孟溪没有太多停留，她进了西街口，节点人商会的院子就在那边。
不出意料，她在门口见到了节点人保镖。
对方询问孟溪来意。
孟溪拿出节点人定位终端，这块金属大怀表，是节点人群体最好的敲门砖。
“我想获得一些帮助，关于黑潮的情况……”
接过孟溪的终端，节点人按下终端顶部按钮，在向左弹开的外壳内部，对方的晶石眼睛像扫描器一般，对外壳内部的那段条状浮雕进行了扫描，然后稍作停顿，就接受了孟溪的请求。
“欢迎，节点人的朋友。”
跨过大门，很快就有一位节点人上来接引孟溪，带她走过门廊，进入大院，向院内的圆柱形大屋走去。
这圆柱形土石建筑的外观，和孟溪租住的旅店有些相似。占地面积也是一样宽阔，区别只是楼层没有旅店那么高。
不过能和旅店比面积，已经够大了，说明往来港口的节点人数量很多，这应该是一处挺重要的据点。
在院子内走着，除了一队一队原地休整，装货卸货的节点人队伍，孟溪还注意到了一支节点人和沙民混合的队伍。
几个人类在全是节点人的院子里非常显眼，看小队其他节点人和他们的站位以及配合工作的默契程度，这几人和节点人的关系也很亲近。
也许是像之前孟溪和大块头那样，和节点人商队一起活动的沙民。
就在孟溪观察对方的时候，对方的成员也自然注意到了孟溪。
那位男性沙民和孟溪眼神对上后，微笑颔首，用友好的表情向孟溪问候。
孟溪也轻轻点头回应，就是反应稍微慢了半秒。
倒不是对方长得多有魅力，孟溪毕竟受过专业训练，真正让她没反应过来的，是对方正在做的事情。
这个向孟溪微笑的男人，左手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他的左上臂简直像是被什么生物直接咬掉了一块，巨大的齿痕边缘外，肱三头肌的位置完全空了，肱骨的大半截都露在外面。
这样的伤，别说微笑困难，人休克都很正常。
而这个男人竟然还好像一般的休整队员一样，坐在那里和孟溪眼神问好。
当然，对方也不是真的完全云淡风轻，从他面部紧绷的肌肉，和那硬挤出来的笑容可以看出，他是真的疼，他只是不太紧张自己的伤情，并不是没有知觉。
接下来，孟溪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其实刚才她观察对方伤口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一些不自然，对方的受伤程度和失血量完全不成比例，不仅手臂上血迹甚少，就连院子里也没有见到任何血点。
这无疑是止血处理非常好的表现，但实际从那伤口上，孟溪看不见任何止血措施，它就是一处露在外面的伤口而已。
就在孟溪因为这点疑惑，更加仔细观察对方伤口的时候。
那原本残缺的上臂，竟然开始了愈合。
不，这肉都没了，哪里是愈合，这根本是再生。
孟溪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断开的手臂上，血管和肌肉开始像植物的根茎一样，缓缓生长，伸长，从断裂的上下两端，逐渐向中间生长，彼此纠缠，最终融合成完整的血管和肌肉组织。
然后是筋膜、脂肪等皮下组织，最后是各种腺体毛细血管和上皮组织……
男人就这么直接再生了小半条手臂，当最后的表皮部分开始恢复，男人拿起身边的陶罐，将其中的药膏抹在了左臂上，然后旁人才开始帮他包扎。
这一段再生过程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孟溪仿佛看了一场记录植物生长的延时摄影。
活死人肉白骨。
这是什么技术？
这是，刚刚注意到孟溪早已不在自己身后，前方走出好几米的节点人使者这才小跑回来，重新接孟溪进商会中心。
当他看见孟溪愣住的样子，以及目光的方向，这位使者好心解释道：
“医师贝尔，是医师会的成员，也是节点人的朋友……”
医师？
孟溪想起了那副雕塑，剑圣和医师，是沙民从神话时期绵延至今的两大超凡者群体。
虽然孟溪类比剑圣的力量，预计过医师的超凡力量有多魔幻，但是当亲眼见证一次，她还是觉得震撼异常。
就这么再生半条手臂，如此短时间再生，而且还凭空再生，就像电影里的魔法，无视能量守恒……
孟溪下意识确认了一下身上的拍摄设备，确保刚才的画面能够被设备捕捉，这才稍微松口气，庆幸没有错过这个关键素材。
医师贝尔，医师会，孟溪在心中记下这些关键词，此时对面的男人已经包扎好胳膊，长出了一口气，一脸轻松地靠在驮兽身边，和那驮兽一样，呼呼睡了起来。
“朋友，这边请。”
节点人使者带着孟溪继续前进，踏入了商会中心的大门，宽敞明亮的大厅展现在孟溪眼前。
这大厅的中部是通顶的设计，就像一些商场的结构一样，顶部的阳光可以直接照到楼下的大厅，许多节点人在一个个窗口前排队等待，有些像是在登记，另外一些则是在排队使用某种设备。
看感觉，就好像在打公用电话。
走进大厅内部，节点人使者将孟溪带到了一个窗口前排队。
那队伍前方，全都是节点人，有行商，也有保镖，发现孟溪进来，他们都纷纷回头查看，探头探脑。
孟溪个头比节点人高许多，一眼看过去，全是方块脑袋的头顶。
“办事员会解答你的问题，请耐心等待……”
节点人使者礼貌躬身，告辞离开。
孟溪排了一会，才从周围的节点人口中弄明白，她排队的这个窗口是情报购买业务。
节点人内部也奉行着自由交易的原则，他们认为能赚钱保证自己执行任务的成员，才有资格获得与之匹配的情报信息。
这既是为了保证安全，也是为了保证效率。
让孟溪高兴的是，她作为节点人的“朋友”，不仅在商会中心拥有各种折扣，同时还在每个功能窗口拥有一次免费体验的机会。
虽说也不是完全没限制的免费，但对就她这次想了解的黑潮变动情报，在免费体验的范围级别之内。
孟溪觉得，自己对节点人的“朋友”概念好像有了新的认识。
她这是冲了个会员啊……
又排了一会，终于轮到孟溪了，虽说窗口有些矮，凳子也有些小，但是这并不妨碍孟溪和节点人办事员的有效沟通。
对方的言语流畅，语速惊人，比其他节点人效率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收了孟溪的请求，扫过了孟溪的定位终端，对方拿住文件啪啪一盖章，就从后方给孟溪取来了一叠节点人语和沙里语双语对照的情报文件。
孟溪坐到大厅一侧的小板凳，仔细阅读情报内容。
“黑潮波动已经平息，短期内无扩大趋势……”
节点人的情报比沙罗公开的内容要丰富得多。
不仅写了情报的具体内容，还附加了节点人基地对情报的分析结果。
落实到黑潮这件事上，就是他们不仅详细记录了黑潮波动出现的时间，波动持续期间黑潮扩大的范围，他们还引用了许多历史数据，来分析本次波动后，未来的后续变化。
数据充分，逻辑清晰。
这让孟溪对眼下的情况放心了不少。
同时也对自己发现这个好用的商业中心感到庆幸。
也许买书的钱可以省下来，直接到节点人这里买情报了。
想到这里，孟溪准备离开，出大厅的时候，刚才那位医师贝尔刚好和她擦肩而过。
孟溪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的方向也是奔着情报类的窗口去的。
也是在这时候，对方忽然也回头看向孟溪。
两人四目相对，医师贝尔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向孟溪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很谨慎地询问，孟溪手上的情报能不能借他看看。
“当然，我会付钱的。”
“能用窗口价四分之三，或者一半的价格吗……”
医师贝尔拿出自己的钱袋子，一边向孟溪发出请求，一边仔细点数自己袋子里的钱币。
“不知道你接不接受药材或者药膏抵价支付……”
这，医师的日子好像也不富裕。
或者是，节点人情报的原价其实非常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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