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心初动4
沈沐终究不好意思当着众人面表现出对龙骁野的恐惧。
他把画像折了又折, 放进纳物袋最角落，用力把袋口系紧。仿佛这样画里的人就不会突然跳出来杀他一样。
龙骁野默默看着沈沐的动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不管画得像不像, 师尊终于把他的画像贴身收藏了呢。
沈沐有苦说不出，一路惴惴不安地回了住处。他内心拔凉拔凉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明明已经想方设法避免与龙骁野扯上任何关系, 可龙骁野却像冥冥中注定的劫数一般, 总是出乎意料地在某个地方等他。
阴魂不散！
老天爷，咱把这破剧情改了不成吗？
“不成。”龙骁野在心里答道。
他似乎越来越了解沈沐, 一看表情就能猜到沈沐在想什么。
他只是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可怕的呢？
沈沐心情低落，跟卢不言交待了铁蛋爷孙的事，先行回了辟邪谷。
龙骁野一路甚是乖觉, 没有占沈沐便宜。
两人很快回到辟邪谷，龙骁野一头扎进书房。
上次的话本全看完了, 龙影又找来了一批。据说画风很是不同。
龙骁野随便翻了翻，差点喷鼻血。
这些图文并茂的画本岂是艰深晦涩的话本可以比拟的？
龙骁野大开眼界, 终于明白沈沐为什么那么害怕他欺师灭祖。
啧啧，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是人做的吗？
龙骁野一边嫌弃一边看得目不转睛, 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阿野，看什么呢？”一个黑衣男子一把夺过书。
这男子健硕无比，鼻梁英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身上的黑衣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 随着动作与光线的变化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色，极是玄妙。
龙骁野反应极快，几乎同时间拍出一掌。黑衣男子抬手格挡，手里的书便又被抢了回去。
龙骁野不紧不慢地把书揣进怀里, 面无表情道：“小奇，下次再偷袭，可别怪我揍你。”
麒麟重重地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又扑了过来。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从屋里打到屋外。
也不知打了多久，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龙骁野一拍麒麟肩膀：“变个身让我躺会儿。”
麒麟瞪他一眼，化出真身。当然是缩小版的，只有水牛大小。
龙骁野爬上它的背，一手枕在脑袋下面，晃晃悠悠道：“你怎么来了？”
麒麟：“我听说你不太对劲便过来瞧瞧。”
龙骁野：“我有什么好不对劲的？”
麒麟：“你不是最讨厌与人接触吗？为何要嘴对嘴给个男人度气？你别告诉我你想不到别的办法。”
被人戳穿，龙骁野恼羞成怒：“谁告诉你的？”
“折天。”麒麟毫不犹豫地把折天给卖了。
环在龙骁野腰上的折天：……
龙骁野抽出折天，用力弯折。
折天是把很奇特的剑，可以刚硬而无坚不摧，也可以软得像绕指柔，三两下就被龙骁野扭成一团麻花。
折天：“啊，痛痛痛痛痛……”
这喊疼的方式居然和沈沐一模一样。
龙骁野骂道：“闭嘴。”
折天立马噤声。
龙骁野放开他，食指用力弹了弹剑身，轻飘飘地威胁：“你还跟小奇说了什么？”
折天大概也知道麒麟不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便把两人的对话倒豆子似的说了。
无非就是聊些龙骁野给沈沐度气，给人下蒙汗药自己却趁机飞了趟大荒古漠还施了场雨之类的八卦。
好在麒麟和折天都直得很，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龙骁野会爱上沈沐，只扯了一大堆阴谋论。
龙骁野头疼，感觉这两个货迟早要坏他事。于是，龙骁野便封印了折天的感官，让他无法再窥探。
然后他又对麒麟道：“小奇，我想请你替我去归墟秘境走一趟。”
麒麟：“去那儿做什么？”
龙骁野：“海蟾蜍逃出秘境，这事绝不简单。三界之中只有你可以自由出入，所以只能麻烦你调查了。”
麒麟原是镇压归墟秘境的神兽，却被龙骁野哄来看守折天，也因此修真界的人才能有机会进入归墟秘境。
麒麟想了想，道：“成。回来请我喝酒。”
龙骁野：“一言为定。”
一人一兽聊着天，其乐融融。沈沐遥遥望了一眼，悄悄溜进房间关上门。
好不容易徒弟不在，沈沐拿出从祁百水那里借来的纸笔颜料，铺纸作画。
眸瞳是金色的，头发也是金色的，身高大概一米九，肩部宽阔，腹肌发达，呈现完美的倒三角。
沈沐一边回忆一边落笔。
他的画技很好，在学院里排名数一数二。
很快那个他才见了一面却心心念念的人便跃然纸上。
沈沐对着画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及那人十分之一。
到底差在哪儿呢？沈沐心血来潮，沾了些朱红点在他唇上。
这神来之笔让画中人整个都生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走出来搂住沈沐的腰，缓缓地柔柔地衔住沈沐的唇，度过一口气来。
沈沐拿起画纸，吹干墨迹，轻声问：“你究竟是谁？为何不来找我？”
门，忽然被推开了。
阳光就像梦里图书馆那天一样灿烂，直射得沈沐闭了眼。
“师尊。”稚嫩的童声传来。
沈沐瞬间惊醒，下意识地把画藏到身后。
沈沐的速度极快，龙骁野没来得及看清画中人的样貌，却看见了沈沐拿着的是一个人的画像，一个男人的画像。
一个不能让他看见的，别的男人的画像。
醋意来得猝不及防。龙骁野只觉得妒火燎原。他想撕了那幅画，撕了那画中人，撕了整个世界。只留下沈沐和他两个人。
沈沐心脏砰砰砰地跳，耳际迅速泛起一抹薄红。
思春，被自己的徒弟撞见，还是被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撞见的，沈沐脸皮再厚也觉得难以启齿。
沈沐双手背在身后，快速把画对折再对折，草草塞进袖子里。
想到好不容易画的画上有了好些折痕，沈沐心痛得不行。
可谁让他自己没锁门，谁让小白偏偏这时候进来了呢？
画再重要也没有徒弟重要，不是吗？
沈沐走过去，心虚地摸了摸徒弟的头，问：“找我什么事？”
龙骁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是不显，亲昵地环住沈沐的腰，道：“过些日子是师尊生日，师尊想要什么礼物？”
沈沐：？？？
沈沐也不知道原主的生日是哪一天。原主好像刻意隐藏了许多重要的信息。
沈沐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原主是真的消失了，还是躲在角落窥伺他静等时机？
不过明显想不出答案的事情沈沐不会多费脑子。如果原主真的还在，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想必都逃不过原主的窥探，想了又有什么用呢？
沈沐只好故作惊讶：“小白怎么知道的？”
龙骁野更惊讶。
他也就随口一瞎说扯开话题而已，反正三五个月也能算过些日子。可居然就这么歪打正着了。
龙骁野对答如流：“卢师叔说的。”
卢不言跟原主关系最好，他说的总不会错。于是沈沐十分坦然地承认了。
师徒俩牛头不对马嘴地靠瞎猜胡诌定下三天后过生日。沈沐还千叮万嘱叫徒弟不要破费。
可龙骁野好不容易逮到个献殷勤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大肆操办？
很快，沈沐要摆生日宴的请帖便送去了凌云渡每个角落。
而那个据说是消息源头的卢不言还傻兮兮地问楼望海：“三师兄这么多年都没提过自己生日，今年为什么突然想着要办？”
楼望海：“鬼知道。”
三天很快就到。辟邪谷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从辟邪谷入口到内院每一间房间，无处不挂满了红灯笼，扎满了红绸带。若不是墙上贴了个金光闪闪的“寿”字，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入了喜堂。
龙骁野把蛇虫鼠蚁们都安排进地下室，严禁它们出现在酒宴上。
一向敢怒不敢言的黑寡妇抗议：“我们陪了主人这么多年，为啥不能替他庆祝生日？”
不过，抗议无效。
龙骁野要让沈沐风风光光地接受弟子们祝福。有它们在，没人敢来辟邪谷。
他特地请了三百名厨师和一千名跑堂，摆了整整三百桌宴席。几乎方圆百里能烧菜的都来了，把辟邪谷原本空旷的草坪塞得满满当当。
沈沐起初以为只是跟师兄弟们吃个饭，徒弟又说要保持神秘感，他便乐得当甩手掌柜。
直到“生日”当天起床，沈沐看到这一夜间冒出来的三百张大桌子和奢靡得近乎浮夸的布置，吃惊得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哪里。
沈沐一脸难以置信：“小白，这……”
龙骁野一脸求夸奖：“师尊的生日宴呐。”
沈沐：“哪有这么多人来？”
龙骁野：“凌云渡三千弟子正好三百桌。主桌我设在了屋里。”
沈沐：……
我有那么大面子吗？
不过，徒弟是好心。沈沐只能叮嘱：“来一桌人，烧一桌菜，千万别浪费。”
龙骁野笑，点头道好。
沈沐的担心很快被证明是多余的。才过了午时，离开席还有好几个时辰，便陆陆续续有弟子前来。
第一批来的是裘胖虎等与沈沐“同窗”过的新弟子。见沈沐站在院子里，便笑呵呵地走进来。
“三师伯（三师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群少年一边道贺，一边别出心裁地摆了个白鹤展翅的队型。
沈沐笑道：“你们有心了，多谢！”
众弟子送上礼物。
裘胖虎送的是一个白菜翡翠摆件。玉质碧绿清透，一看就是水头极好的上等货。
苏秋白送了一本泛黄的书，书名《蓬莱旧事》。
其他人的礼物五花八门，也十分用心。
沈沐：“人来就好，礼物都拿回去吧。”
苏秋白作揖：“区区薄礼乃晚辈们一番心意，还望师叔笑纳。”
裘胖虎嘟嘴：“三师伯，我好不容易才向我爹求来的，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沈沐推辞不过，只好让他们把东西放进了偏殿。
后面来的弟子则显然畏惧于辟邪谷满地的毒虫，在院子外面徘徊良久。裘胖虎等人见了，直笑话师兄们胆小。
人一波一波地来，礼一波一波地接。偏殿堆不下就堆书房。最后所有房间都堆满了，只能放进卧室。
沈沐站在门口，笑得脸都僵了。他头一次觉得原来太受欢迎也不是好事。
龙骁野很有眼力见地道：“师尊先回房里歇歇吧。这儿有我。”
沈沐：“好。我去喝口水。你掌教师伯他们来了叫我。”
龙骁野乖巧点头。
等沈沐一走，龙骁野便毫不客气地喊裘胖虎他们过来“站岗”，自己则悄悄去了树林。
这是一大片松树林，种了有些年头。树冠极力向上生长，争夺每一寸阳光，林子底下显得格外幽暗。
龙骁野朝着他事先布置好的地点走去。他得保证万无一失。
忽然，身后响起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
龙骁野猛然回头，一抹白色的身影迅速闪进一棵松树后头。
龙骁野冷声道：“出来。”
林子里静谧得仿佛没有人息。
龙骁野：“我没什么耐心。”
话音刚落，松树后走出一个女子来。
龙骁野抬眸瞥了她一眼，神情冷得像是一座冰雕。
上官玉踌躇着向前，白若凝脂的脸上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红晕。她手上端着盘糕点。粉色的，爱心形状。
“白师弟，请你吃。”
龙骁野看都不看，厌恶道：“你认得我？”
上官玉微微一愣，片刻就恢复了镇定。“曾经有人替我算命说，假如我遇到一个金发金瞳的人，便是我的缘分。”
算命一说自然是假的。上官玉曾偶然见过龙骁野一面，被他英武的模样所吸引，便偷偷收集了他的事迹和画像。其中就有一幅他年幼时的。上官玉便半蒙半猜地认出了龙骁野的真正身份。
龙骁野笑了。笑得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冷冰冰的，让人胆战心惊的威慑。
“缘分？哈哈哈，头一次有人敢在我面前把别有所图说成缘分呢。”
龙骁野第一次见到上官玉，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管你如何认出的我，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若敢对外吐露半个字，别怪我心狠手辣。”
上官玉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哪儿是几句威胁就能打发走的？她垂下眼眸，复又抬起，一片豁出去的坚定神色。
“我喜欢你。”
龙骁野没想到上官玉竟敢当着面表白，一心只想快点打发她走，便斩钉截铁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不是对女人没兴趣，而是因为沈沐第一个走进了他心里，便认定了一生。其他人无论男女，都不可能再有一丝丝机会。
沈沐喝完水，恰好溜达到树林边。两人的对话，沈沐正好听见了后半段——上官玉对个五岁的孩子表白，他家小徒弟却毫不留情地说没兴趣。
这世界早恋也太早了点。
沈沐脑子抽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小白说的是对女人没兴趣。
对女人没兴趣，难道对男人有兴趣？
喜欢男人本来也没什么不对，可小白才五岁，他真能确定吗？
沈沐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很有必要提点一下徒弟。
上官玉表白失败，红着眼睛冲出树林，迎面撞见了沈沐。
“神君。”上官玉勉强打了个招呼便跑了。
沈沐对着她的背影道：“我刚好路过。”
龙骁野：……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要上夹子，一次性更新了三章，明天后天停更，周日晚上11点45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