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三十六章
若说弘曙挺会挑日子出生, 那么弘历出生的日子就挑得不大好了。
钮祜禄氏这胎怀得不太好,一来是年纪还太小身子发育得并不算成熟,二来则是被气的。
佟佳氏一跃成了侧福晋, 便是她想借着有孕不行礼都不行了, 佟佳氏倒不是计较的人也总是没等她蹲下去就叫了起, 钮祜禄氏却是不领情, 反而觉得佟佳氏故意卖弄炫耀。
如此,再见着佟佳氏和她生的那个小崽子竟还得了皇太后的眼, 就更是觉得哪哪儿的都不得劲,便是严晓晓也并未亏待她, 看她有孕将她的份例往上提了一等,比起佟佳氏再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也仍是叫她觉得不过是捡了佟佳氏剩下的, 原本不过有些小心眼的性子竟是越发钻起了牛角尖。
这怀孕本就忌讳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每日计较这个生气那个的, 钮祜禄氏便是吃龙肝凤胆也没用, 不是今日动了胎气就是明个儿恶心反胃连水都喝不下, 如此, 等到好不容易熬到瓜熟蒂落的那天, 自是毫无意外的难产了。
若是寻常时候生产时闹出点什么也就罢了,女人生产十个里头八个都像是进了一回鬼门关, 雍王府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太医紧够药材紧够, 总能叫她稳稳当当的把孩子给生下来,可偏偏钮祜禄氏是个点背的,发作起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了胤禛收网的时候——
雍王府如今这样的花团锦簇,人家也不是傻的, 便是胤禛面上没露出半分要争位的野心,旁人也总是少不了心中自有一番计较,这些日子太子和大阿哥也没少在背后对雍王府弄些小动作,一回能让二回能去老爷子跟前装可怜,可再好的招儿却也不能老用不是?不然洗白倒是洗白了,却指不定给老爷子留下个没用的印象,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如此,算算日子离大阿哥在毓庆宫埋下巫蛊之物也快有小一年了,这会儿挖出来也不至于看着簇新惹人怀疑,胤禛自是毫不犹疑的出手了,为了让太子看起来仿佛真的是被人咒了,他还特意挑了个太子在前朝刚严声呵斥完一个上表要追究索额图旧罪的大臣,被老爷子提溜到乾清宫破口大骂的时机,当着老爷子的面,原本还面带不服的太子,突然华丽丽的倒下了。
别看康熙嘴上嫌太子嫌成狗,心里也很是有了点后悔的意思,可到底是自己一手拉拔长大,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再加上胤禛为了没有破绽,特意用的是从藏地找来的秘药,京城之中压根就没几个人见过,便是几波御医太医看下来都只有摇头的份儿,看着自己宝贝儿子处于昏迷之中竟还很是有点醒不过来的意思,老爷子既惊且怒,查!好端端的太子突然变成这样,给我往死里头查!
太子住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又身为一国储君,今天用了什么吃了什么干了什么都是有起居录记载定时呈给老爷子看的,老爷子看完御医看御医看完太医看,愣是谁也没从里头看出什么毛病来。
把毓庆宫总管太子的奶公凌普一串儿的叫来,翻来覆去问了半晌也没问出半点有用的东西,吃的东西无碍用的东西无碍最近也没见什么旁的人甚至没怎么出宫,合着太子就是屁事没有突然昏迷了?
老爷子火越发的大,前朝后宫众人越发的战战兢兢,眼见着酝酿的差不多了,在胤禛的授意下终于有人小心的提出会不会是冲撞了什么要不请萨满来跳大神,康熙并不信什么鬼力怪神,若是放在平日那必然是要严加呵斥的,可如今左右也没个法子倒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能到宫里头来跳萨满的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太子昏迷的原因仿佛算是终于找到了,可同时却也算是彻底捅开了马蜂窝,看着眼前明显有些日子的物件儿,老爷子只觉得血气上涌,半晌,怒到极致竟是又呵的笑出了声——
“好,真是好,朕的宫里竟是有人敢行厌胜之术!”
梁九功被这渗人的笑声吓得一抖,心中只大呼不妙,下一秒果不其然就听老爷子的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风暴,冷冷的扔下一句。
“去,去把京中各皇子府邸全围了,六宫也只许入不许出,朕倒要瞧瞧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如此这样的龌龊恶毒,是要反了不成?”
能有本事把手伸到毓庆宫来的人着实不多,皇子阿哥们算一个,宫妃们又算一个。
位居太子之位,太子无疑就是个金光闪闪的靶子,皇子阿哥们要争位头一个要干掉的就是太子,后妃们为着自家儿子也不是没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老爷子除了震惊有人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厌胜太子,还有对于说不定那人就能把手伸到乾清宫的忌惮,两者相加,老爷子自是不肯放过一个。
如此,撞在这样节骨眼上生孩子的钮祜禄氏自然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别说她就是一个小小的王府格格,便是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大福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要什么劳什子太医,便是叫人去外头请大夫也是许进不许出,最后还是守在外头的禁卫军卖了雍王府一个面子,从街上抓了个大夫扔进来。
只是这一顿折腾耽误了多少时间不说,这外头随意寻的大夫又哪能跟宫中的太医相提并论,钮祜禄氏在生产并不知道外头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只觉得这是严晓晓故意在为佟佳氏出气,竟是孩子没下来羊水先流光了,只能扯着嗓子干嚎。
可这时候就算是严晓晓善心大发想要捞钮祜禄氏一把那也没用不是?总不能当初儿子的事儿暂且还要看在老爷子的份上忍让一二,如今却为了个格格去顶老爷子的怒火吧,严晓晓自觉不是个圣母,只能叫钮祜禄氏自求多福了。
钮祜禄氏有不有福暂且还不好说,被胤禛坑了一波尚且还未有察觉的大阿哥肯定是退休盒饭已经热好了——
大阿哥倒也知道好歹,知道这是要命的事儿,便是连明珠都不敢告诉,就是跟他天天同睡一张床的大福晋,也是见着他这两日因为太子竟然真的被咒昏迷了脸上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喜意,才看出了一二端倪,他自问手脚做得干净,一时之间竟也稳得住。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捕蝉的螳螂,后头还有个等着收网的黄雀胤禛,便是不到半天的功夫,证据就已经摊到了老爷子跟前。
当大阿哥跟着其他皇子一同被传召到乾清宫的时候,尚且还不知道自己的底已经被揭了干净,面上还勉强压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带着一二分看着有些违和的担忧,老爷子看着就是冷冷一笑,手中几乎将折子给抓成团,好一会儿才勉强憋着胸口里的那股气沉声道。
“宫中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康熙的声音一贯让人听不出喜怒,大阿哥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完,还傻乎乎的往上凑。
“太子被人行了厌胜之术如今正处昏迷,儿子身为兄长自是万分痛心,然儿子说句不当说的……”
“嗯?”
“虽说不遭人妒是庸才,可儿子和其他兄弟也都与太子一样在前朝听政,要说政见不和的时候也多了去了,且儿子们都居于宫外,可比将手伸到紫禁城里头来方便多了,却怎么就不见儿子和其他兄弟被行了这厌胜之术,也说不准是因为太子德行有……”
一个亏字还没说出来,大阿哥就只觉得头上被狠狠挨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上头的老爷子再也忍不住的暴怒着骂道——
“你倒是有本事,今日厌胜完太子还跟没事人一般说太子的不是,来日是不是就要咒完朕再转过头来说朕了?!”
指着刚刚用来抽大阿哥的那一叠折子,老爷子脸上满是厌恶。
“我还当你长大了近些时候看着很有点样子了,却不知你在背后花了这样多的精力,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大阿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妙,低头捡起那散开在眼前的折子,见着上面竟是将他什么时候接触到西藏喇嘛到什么时候进宫寻了什么人埋到毓庆宫一件件一桩桩都事无巨细,想过太子会被自己咒死,想过自己就要走上人生巅峰的大阿哥从来都没想过万一被揭露了怎么办,一时之间便是顿时呆立在了原地。
老爷子却是一肚子的火早已憋了多时,刚要骂却听回过神来,深知自己这回怕不是要完的大阿哥,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
“汗阿玛,太子是您的儿子,难道儿臣就不是您的儿子了么?”
这是大阿哥憋在心里了三十来年的话,行厌胜之术还被揭破出来,大阿哥再蠢也知道大位跟自己再没有什么关系,可害怕之余心中仍是觉得不甘,竟是一股脑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太子无德,儿子想要取而代之有什么错?咱们满人讲的是立贤,您瞧瞧太子的样子,凭什么叫儿子服气?儿子从前不服气,如今不服气,往后也不会服气!”
康熙愣了一愣,转而又轻笑了一声。
“想要取而代之,就凭你?”
康熙突然觉得自己不气了,若是这人有救他还会气会骂会多说两句,可眼下里他看着这个大儿子,却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便是没有太子,就凭你,你觉得你又凭什么服众?就凭你那猪脑子?大丈夫理应堂堂正正,若你凭着光明正大的本事叫人心服于你多过于太子,朕还当你有几分能耐高看你一眼,可眼下竟是跟个无知妇人一般,干起了这样歪门邪道的勾当,你还敢口口声声叫着不服?你觉得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不成?”
大阿哥被这样毫不留情的蔑视给激得双眼发红,可张嘴半晌都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看向自己不带丝毫感情的一挥手——
“你心肠狠毒想要了太子的命,朕却狠不下心肠要了儿子的命,圈起来吧。”
眼见着大阿哥被拖了下去,康熙也没了跟其他儿子说话的兴致挥手就叫他们各回各家,折腾了这么多的日子今日又这样的曲曲折折,胤禛回到雍王府的时候天早就已经黑透了。
在乾清宫跪了大半天,饭吃不上一口水也喝不上一口,胤禛是又累又困又饿,便是连唏嘘一下大阿哥从小就跟太子被区别对待,作为参照组心里头怨气冲天也很正常,自己身为阿玛要引以为戒的功夫都没有了,只想快点歇下明日再算,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自己的院子,半空中却突然划过了钮祜禄氏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声。
“主子!”
大半夜的,月黑风高的,又困又累又饿的,胤禛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脚下一栽,而就在这当亲爹的摔了个狗吃屎,胤禛在心里骂娘的历史时刻,同样身为历史名人的雍王府四阿哥,踩着点儿出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下午被叫来加班的一天,万万没想到能倒霉成这样周末两天一天都没休全,继续撸第二章,争取十二点左右发出~
(:你们每回催更我都嗷嗷的加更惹,现在轮到我来催评了嘿嘿嘿,让我看到你们热情的双手给我来点鸡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