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突破口
虽然其他人对于荣荫在审讯室里说的一番话嗤之以鼻，但吴烨反复播放这段，观察她的神情和语气，总觉得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早上好，吴队。”牛宏伟推开影像室的门。
“早。”
吴烨回神，顿时眼睛一阵酸痛，他立刻移开视线，闭上眼睛，皱着眉头按压太阳穴缓解。
“您这是早来了还是一晚上没走啊？”
“看他这样，就知道是又通宵了。”
梁勇从外面提着早饭走进来，抬手放在桌上，拍了拍吴烨肩膀，“先吃点儿歇歇。”
他一瞥屏幕，暂停的画面上是荣荫正凑在刘宁耳边，眼睛瞪得老大。
“我看这姑娘是写故事写魔怔了，脑子里净是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人家中赢地产这么大一间公司要是想整她，还能让她安稳地从申城来咱们这儿？再说了，直接施压她领导就行了，干嘛布这么复杂一个局？”
“中赢地产？”牛宏伟昨天没来上班，自然是不知道荣荫说了什么，他好奇地问，“这案子和中赢地产有关？”
“不知道。”梁勇耸耸肩。
“怎么会不知道呢？”牛宏伟饶有兴致地绕到两人面前，殷勤地把插好吸管的豆浆递给他，“梁哥，到底什么情况，那小姑娘和中赢有关？她不是杂志编辑吗。”
“昨天的录像就在这儿，你自己看。”梁勇接过豆浆，指指大屏幕。
梁勇凑过去一看，嚯，两个多小时。
“这么长时间啊。”他眼珠一转，又蹦到吴烨面前，“吴队，你直接给我讲呗？”
吴烨扫了他脚一眼：“体检没事了？”
“当然！”牛宏伟当场就要来一个原地跳上桌，被吴烨赶紧伸手拉了下来，“小心点儿，别蹭着我的饭。”
吴烨把视频倒回到刘宁进门，按下播放：“自己看吧，没多久，就几分钟。”
说完就起身给牛宏伟让了位子。
牛宏伟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荣荫的视频。
吴烨走到梁勇旁边坐下，摇了摇头。
“宏伟还年轻，性子不稳，还需要再练练。”
“我怕我等不到他稳下来的那一天。”吴烨扯扯嘴角。
“切。”梁勇笑了笑，“你也没比他大几岁。”
“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不会连一个小时的片子都嫌长。”
“那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拿过比武冠军吗？”梁勇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觉得他是部队转业下来的，没有刑侦底子，但这些都是可以用经验补上的，你多带带他，年轻人，很快就能上道。至于性子，活泼点儿就活泼点儿吧，不闯祸就行了。”
“但愿吧。”吴烨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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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早饭，牛宏伟那边也看完了片子。
“怎么样，什么感想？”梁勇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他。
牛宏伟本来在发愣，听到梁勇问他，才回过神来：“什么……啊！我觉得她想多了吧，中赢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为了搞她弄出这么多事呢？再说是她自己好奇，跟着冯善才的车去的现场，难不成还是别人拿枪指着她，逼着她当这个目击证人的啊。”
牛宏伟并不知道血指纹和荣荫匹配上这件事，又只看了她和刘宁说话的一点片段，还以为他们带她回来问的还是当天现场的情况。
“等等。”吴烨突然心一颤，“你刚才说什么？”
“我？”牛宏伟指指自己。
“对，就是你，刚才说什么？”
牛宏伟冷不丁地被这么一问，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他挠了挠头：“我也不记得了……”
“他刚才也说，中赢这么大的公司，没必要为了荣荫搞出这么多事。”好在旁边还有个梁勇，记得刚才牛宏伟说过的话，“他还说荣荫是因为自己好奇才去的现场，又没人逼着她去当这个目击证人——”
说道这里，梁勇也停下了。
“是不是有问题？”吴烨问。
梁勇缓缓地点了两下头：“没错，有大问题。”
牛宏伟站在两人中间，还一头雾水：“什么问题，什么大问题？两位队长能不能点拨一下小人？”
“你先别说话。”吴烨抬手制止，转头看向他，“你留在这儿，把昨天晚上的录像完整的看一遍，我和老梁回办公室一趟。”
说完，两人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影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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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办公室，梁勇反手关上门。
“我现在很肯定，这绝对是个局。有人故意拉荣荫进来，马桶上的指纹绝对不是平白出现，如果她之前真的完全没有接触过冯吴凌和冯善才，那么就更证明，荣荫出现在现场成为这个目击证人，绝对不是个巧合。”吴烨双手撩起外套下摆，叉着腰，抬眼看着梁勇，“老梁，这里面还有事儿。”
一个父亲，杀了自己的女儿，是为了把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拉进调查之中。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荣荫自始至终都不承认自己和冯吴凌还有冯善才之间的关系。”梁勇沉着脸，“要不——”
吴烨摇了摇头，否决了那个梁勇没说出口的提议。
“既然现有的证据就是那个指纹，我们还是就从指纹查起。”梁勇想了想，提出自己的想法，“四个指纹里的剩下两个我们先不管，假设那两个人都是冯善才和冯吴凌计划好要拉进调查中的，那么他们迟早都会被我们查到。说到伪造指纹，应该不是冯吴凌一个初中生能干得了的，荣荫说她来芜城才一个月，去过的地方还不多，我们就先从这一个月内，冯善才和荣荫的行踪开始查起，寻找两人的交集。”
吴烨点点头：“另外还要查两个人的背景。冯善才是从梅南来的芜城，荣荫是从申城来的芜城，两个人或许在来这里之前有过交集也不一定。至于她说的中赢地产的事，打电话给申城的市局，让他们给点相关的资料——”
“这个我来负责。”梁勇说道，“你和荣荫接触得多，她的行踪就你去问她吧。”
吴烨看着他的神色，突然扯扯嘴角：“怎么感觉你提到荣荫的时候有点儿打怵呢？”
“别提了，我感觉我和那个小姑娘可能八字不合。她眼珠子一转，下一秒嘴里就得开始跑火车，我可不是想发火吗。”梁勇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想起你女儿来了吧，说起来，她和月月性格真有点儿像，都长了副机灵样。”吴烨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月月不是也在三中吗，她认不认识冯吴凌？”
“早问过了，她说没听说过。”提起自己女儿，梁勇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月月就是太调皮，前两天她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中午带着三个男生在教室里打牌，被年级主任抓着了。你说都初三了，转年就中考了，还这么淘，真不知道随了我和她妈哪个人的性子。”
“行了，你女儿天天打牌还年级前三名。幸亏我没孩子，要不然我听见肯定以为你是在故意炫耀。”
吴烨拉开抽屉，准备拿本子出来，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吴烨，什么事？”
“吴队，有位姓张的先生打电话找您，我给您转一线了。”
“哦。”吴烨伸手按了“1”键，把电话接进来，“您好，我是刑侦队吴烨，请问哪位？”
“吴队长，我是菲比斯酒吧的经理张朋，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主要想问一下您，昨天晚上我们酒吧里……没出什么事吧？”电话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
吴烨眉头一皱：“这我不太清楚，你应该打电话找治安管理处。”
“治安管理处那边说是配合您的刑侦队来的一项突击检查，我……”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吴烨语气严肃地问。
电话那边连忙解释：“吴队长，是这样，我只是看昨天警察同志离开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人走，就想主动问一下您有没有需要我们配合自查的部分。我虽然是经理，但对酒吧里的事，尤其是客人之间的行为，也不是能事事清楚，就怕是有什么疏漏——”
“如果治安管理处那边没什么意见，正常经营就可以了。”吴烨说道，“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现在还有工作要忙，不好意思。”说完，他就伸手挂断了电话。
“谁啊？”梁勇问。
“菲比斯的经理。”吴烨皱着眉头搁下听筒，“怎么打我这儿来了。”
“菲比斯……”梁勇回忆道，“春霞路上的酒吧？”
“昨天晚上我和刘宁跟着荣荫，从那儿把她拎回来的。”吴烨低头在笔记本上补昨天的日记，“她好像和里面的人闹了矛盾，正好碰上治安队巡逻的同事，就让他们帮了个忙，进去转了一圈。”
“好像？”
“她不愿意说，毕竟是她的私事，我就没仔细问。”
“这样啊。”
梁勇在吴烨对面坐下，瞧了桌上那电话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吴烨干脆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他。
“刚才幸亏电话是菲比斯的经理打过来的，这要是换成洛斯特的人，你前脚挂了电话，后脚局长的电话就能打进来。”听梁勇的语气，是在替他庆幸。
“洛斯特？”吴烨嗤之以鼻，“不过是个夜总会而已，还能只手遮天？”
“‘而已’？”梁勇轻叹了口气，“吴烨，你刚来的时候我不是就和你说过，咱们最不能惹也是最惹不起的，就是这些大老板们，尤其是我们这种小县城——”
“好了，说多了你自己不闲唠叨吗？”吴烨无奈地打断他，“我知道，税纳税多谁就是爹，我们的工资都是人家发的，明，白，了。”
他把日记一合，起身去拿外套，“我走了。”
梁勇一愣，伸手摸过他的日记翻开，上面就草草三行。
“你这才写几个字，就算完了？”
“反正也没人仔细看。”吴烨穿上外套，揣上手机，“有事打我电话。”
“哎对了，你去哪？”梁勇问了一句。
“回家睡觉。”
留给他的是四个字和关门声。
梁勇看了看手上的日记，叹了口气，替吴烨放回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