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路灯洒下浅白的光线，衬得夜晚静谧无声。
——“叮铃铃铃……”
手机铃声仍在不停震动。
无奈，裴暮言只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划下接听键。
“喂。”
顿了顿，他轻笑，“是吗？那太好了。嗯，我一会儿再跟你说具体的。”
挂断电话，他收起手机，掀起眼皮望向林漾，声线淡漠，“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漾愣了下，颇感好笑地笑起来：“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儿这种老土的把戏？”
“不逗你了。”他说，“好消息是，沈光明的电子琴水平还不错，而他非常乐意参加我们的live。”
林漾挑了下眉，“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嘛…”裴暮言眯了眯眼，唇角挑起恶作剧般的笑容，“刚刚说的话是骗你的。”
“哈？”
话音未落，林漾抬起腿作势要踢他，被裴暮言反应灵活地躲开了。他笑得直不起腰，连忙说：“我是开玩笑的，沈光明真的回来！”
“真的？”林漾露出几分怀疑的神情。
裴暮言点头如捣蒜，“不信你自己问他。”
“算了，就相信你一次。要是下回还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林漾整了下垮包带子，扭过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裴暮言连忙跟上去。
“不是吧漾姐，真生气了？”
“滚。”
“老巫婆？”
“走开。”
二人的背影在幽径的小路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另一边。
下班后，沈光明照常回到出租屋。
其他两个卧室的房门紧闭，室友大抵不在家。客厅里光线昏暗，仅放着张小方桌，十分简陋。他摸出钥匙，打开自己屋子的门锁，脱下浸着寒意的外套。
这两天汽修店要维修的车多了不少，他常常加班到深夜，脖颈也时常感到酸痛。父母打电话来问时，他不想让他们担心，只说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表面上的确如此。在a市打工，攒两年的钱，然后回老家开个店面，结婚生子——这是父母对他最热切的盼望。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想要的从来不止于此。
是以，当他修完车，收到裴暮言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参加街头live的时候，他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一颗心“噗通噗通”地在胸膛跳动着。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生生的，有灵魂的，而不是手中冰冷的维修工具。
他是那样渴望有一个展示自我的舞台。就算狭小，就算简陋，就算根本称不上舞台——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抱着一丝希望，紧紧抓住。
沈光明将夹克随手放到椅子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玩消消乐解乏，而是蹲下身，拖出床底的电子琴。
“刺啦——”
沉重的琴身在地板上划拉出刺耳的声响。
他吃力地抱起沉甸甸的电子琴，放到书桌上，插上电，骨节分明的手按下白色的琴键。
“哆——”
琴声一如既往地绵长悦耳。
听着熟悉的音调，他不由得想起数月前的选秀节目海选，也是这样满怀期待地练习着，期盼着能有人听见他的歌声。结果却……
老旧的台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照得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柔和几分。他的唇角勾出自嘲的弧度，令人看了颇为心酸。
这座城市里的许多人，如同裴暮言、祁临风、许迟，他们无疑是幸运的，大家看见了他们的成功，却忽略了在他们身后，是多少不幸的人堆起来的垫脚石。
即便如此。
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放弃追逐。
这一次，他决定为了梦想，再次拼搏一把。
=
之后的几天，林漾和男生们完全投入到live的彩排中，忙得连轴转。
虽说只是在街头演唱，但要准备的事情也不少，光是定歌单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除开thk专辑的歌以外，还要有翻唱的歌，而成员们对歌曲各有所爱，为了唱哪首歌吵得不可开交。
祁临风想唱r&b的曲风，许迟一定要加进时朗清的歌曲，陆星予则偏爱节奏明快的舞曲。
这种时候，裴暮言成了调停的那一方，一通瞎指挥，就把歌单的问题搞定了。
接下来就是设备和场地的问题。好在blue乐队有着齐全的设备，小梁又在找场地的事上跑来跑去，帮了不少忙，总算勘察到了市中心的一块喷泉广场，那里附近是商圈，周末的人流量往往巨大。
饶是如此，许迟他们难免担忧，怕正式演出时吸引不了周围的路人。
这和平时上节目不一样，无论唱得是好是坏，观众们不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台下，照着惯例给你掌声。在街边，如果你唱砸了，大家随时都有走人的权利。
在怀揣着对未来的忐忑和不安的状态下，thk和blue乐队迎来了第一次彩排的日子。
彩排的场地是blue时常演出的酒吧地下室。地下室堆满了杂物，勉强有可以容纳几人的空地，头顶的吊灯晃荡着，灯光幽暗，沈光明的到来让这个临时搭建的组合变得更加另类。
“咳咳。”裴暮言掩面轻咳两声，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键盘手，沈光明。”
面对专业人士，沈光明有些拘谨，稍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其他人纷纷鼓掌，表示欢迎。
大家没有过多地寒暄，按照歌单上的曲目开始练习。地下室本就不大，一下子坐满了人更显得狭小。
对于许迟他们来说，平时在舞台上听的都是录音伴奏，这样现场演奏还是头一回，各种各样的乐器在耳边碰撞，体验十分新奇。
沈光明一开始虽然出了些差错，不好意思地连声抱歉，但越到后来，越能融入气氛，骨节分明的手在黑白键盘上流畅地跑动着，开始享受起音乐。
清透悦耳的歌声在地下室里缓缓流淌着，你方唱罢我来和，声音和谐有层次，画面十分美好。
不过，偶尔也会有不合拍的时候。
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团队，各有各的想法，大家对音乐的理念不同，难免会为了某个音符和调子争执。
最固执己见的是祁临风和许迟，二人对音乐有所追求，又想着尽善尽美，blue的乐手们也是一样，往往大家一言不合，彩排就难以进行下去。
地下室的气氛陷入僵局。
陆星予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哥哥们，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身旁的裴暮言开口道：“你们是河豚吗？”
大家纷纷看向他，脸上有些疑惑，“什么？”
“那不然怎么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裴暮言翘着二郎腿，语气散漫，俊美的脸上透着玩世不恭的意味。
众人皆是一愣，回过味来，却觉得他这句打趣的话犹为好笑，空气变得松快不少，继续投入到练习中。
……
歌单上定了十来首歌，一共唱完需要两个小时。这样的彩排进行了两次，确保演出当天不会出现差错。
结束以后，外面天色已晚。男生们坐上回去的车，窗外的霓虹光影不断掠过，大家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经历了全网黑之后，他们很久没有正式的舞台，对自己的唱跳水平早没了自信，也不知道这次的演出能收获什么样的效果。
数日后的周末，许迟他们匆匆吃了晚饭，提前一个小时从盛世江南出发。
林漾本来也想一起去，只不过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只好作罢。临走前嘱咐他们，这次的live不管结局好坏，最重要的是享受音乐。
她弯了弯唇角，说：“毕竟是你们几个人的演唱会嘛。”
演出时间是晚上六点，他们和blue早早地到了喷泉广场。blue的乐手们是开着面包车来的，他们跳下车，和男生们大致地画出空地，就开始往外搬运设备。
音箱、动圈麦、鼓和键盘……林林总总加起来，工程属实不小。许迟他们帮忙搭把手，将器材搬到小推车上，推着车往广场中央运。
四个男生虽然做着搬运工的活儿，但身姿修长，容颜俊美，愣是把它当成了游戏。陆星予站在推车上，展开双臂，许迟在身后推着，欢呼着向前。
“起飞喽！”
滚轮在广场的砖石地上向前滚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男生们的颜值成了广场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回头，议论纷纷。
周遭商厦林立，空阔的广场上，画卷般的草坪碧绿如茵，树叶“沙沙”作响，男女老少来来往往，景色宜人。
黑色的音响摆在两侧，电子鼓、贝斯、电子琴清一色地放置着，中间立着四个麦架。男生们纷纷入座，乐手们拿出乐谱，摆在架子上，翻开页面。
一切准备就绪。
鼓手帅气地将鼓槌扔向空中，翻了个翻，随即稳稳接住，宣告着这场街头live的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