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挥别好心免费送我一程的热心船员们, 终于抵达了这个世界另一块大陆【欧尼尔伯格】。当脚踩到厚实的泥土时，想到这一路以来艰辛的我不禁发出了地球考试测试广播性能而循环播放的鸡汤语录：
——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
我真的太坚强了, 我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在心里给自己海豹鼓掌,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森林中。
异世界的大自然环境很好, 到处都是参天大树, 郁郁葱葱的绿意和清新的空气——前面100米的景色还是这样没错。
我看着眼前像是被人泼了一通黑色颜料的大树，用之前地上捡到的木棍戳了一下，一个成年人也抱不来的树干就像饼干一样喀喀碎了一地。
抬头是光秃秃的树枝, 呼吸的是蕴含丰富黑暗玛娜能量的空气，前方是地狱一样黑漆漆的森林。
朝着买来的世界地图指示方向用【鹰眼lv6】技能看了一下大约在80公里开外的精灵村庄。
唔……相当不妙啊, 要不直接绕过去往城镇那边走？
虽然我游戏只通关到第五章, 但是游戏更新到第八章，每一章新出的渣男角色都会在抽卡页面有简短的介绍，所以我也能从抽卡页面知道最简单的信息。
可以确定第六到第八章的舞台都不是精灵王国, 也就是说精灵村庄是后面的难题。
唔，果然还是去看一下吧，在情况还没有发展到变态难度前最好看看能不能趁早铲除隐患。
“你是桃乐斯？”蓝发女精灵看着我惊讶地说道。
“我记得你是那时精灵代表团的女孩子，叫蒂法尼来着？你好啊, 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的？你不是在东大陆那边吗？”
“旅行啦, 我本来就是出来历险的冒险者。本来打算坐船一边欣赏海景一边悠闲来这边看看西大陆的风土人情，结果还没到船就沉了, 我就靠着自己配置的水中呼吸药水游过来了, 真是灾难。”
我苦笑着提出请求，“如果可以的话, 你能不能让我在你家休整一下？”
蒂法尼还没有开口, 她身边一个穿麻布带短剑的男精灵就皱眉拒绝, “不行，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物资招待闲杂人等。”
精灵这个种族就是口气不少，种族天赋就是嘴臭。
我还没开口还价，蒂法尼就反对她同伴意见，“不，我家有间空房，如果桃乐斯你不嫌挤的话，可以在我家住一会儿。”
“蒂法尼！你忘了族长的命令了吗？”
“桃乐斯是拥有光系治愈能力的医生，她能够帮到我们。”
“不是医生，我只是一个做过一些护士工作的药剂师。”我指正她的话，顺便打了个闪光术证明一下自己的光系魔法。
男精灵在命令和救人之间挣扎，最后只说了句这个责任由你们自己承担就保持沉默，算是默许了。
我跟着蒂法尼他们回去村庄。原本是想着潜行进去看情况，但是看到地图技能界面上标识过的蒂法尼刚好在村落外围之后就改变主意了，要情报还是从内情者口中得知比较方便。
虽然在空岛压根就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我还是装作有共同经历过普莱提伯黎灾难的交情的旧交，厚脸皮是一人在社会谋生的必备技能。
路上我就问蒂法尼，“听你们刚刚说的话，你们有人受伤急需治疗？你们没有医生吗？”
“不是有人受伤，而是很多人，有医生但是忙不过来了。”
“蒂法尼，不要对外人多嘴。”
“这种事情就算不说，进到村庄一看就知道了。”
“唔，喂！外人待会看到的东西你出去以后一个字都不许说啊！”
“你这只弱鸡还真会吱哇乱叫，要不是看在蒂法尼的面上，我现在已经将你的臭嘴打歪了哦。”
“你说什么？！”
“罗宾！艾尔莎婆婆已经等不及大后天预约的医生来了！”
“不！怎么会！菲尼斯昨天还说婆婆大人气色好转……”
“你知道的，他每天都这么说，不这么说他自己都坚持不下去。”
年轻的男精灵痛苦地从喉咙溢出低吟声。
“啊，看来你们的情况很不好啊，先说好我的治愈术等级不太高，期望起死回生的话就免了。”这是实话，自从变强之后，我已经很少受伤了，用治愈术的机会根本不多，现在是所有技能里面升级最慢的技能了。
蒂法尼善解人意地摇摇头，“没事的，尽力就好，我们都知道的。”
“听你们的说法像是多人同时生病，是什么传染病吗？”
我这么一问，蒂法尼和男精灵身边的气氛更加阴沉了，良久蒂法尼才说：“你到了就知道了，我们到了再说吧。”
30分钟的脚程，我们到了。
即使已经通过鹰眼和深渊视界提前看过了，近距离看到的时候仍然被震撼到。
千棵百年老树捆在一起般巨大的漆黑树干顶天立地轰立在眼前，入目所见就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全是就地搭建的临时难民营，偶尔路过的精灵全身露出面积不超5。全村弥漫着50米开外清晰可闻的恶臭。
臭水、臭树、臭气三臭合一，半点没有异世界传说中的6a级自然风景区应有的样子，倒像是地狱6a级代表风景区的场景。
未来的丧尸之城阿尔法是死寂，但是这里是恶臭啊，臭得光是闻两口，我的恶臭抗性就上升了3个百分点，要命啊，曾经还以为加西亚下水道就够臭的我真是太年轻见识少了。
环境情况给人的感觉比荒废几十年的阿尔法更糟糕，没救的丧尸和理智仍存痛苦呻吟挣扎的人完全是两回事。
普莱提伯黎那些毒瘾发作的疯子还能当成有攻击性的敌人来看待，但是瘫在每个帐篷旁边的都是无力哀嚎的病人和悲伤的亲人。
这种独属于病房和病人的气味瞬间勾起我以为已经淡忘的地球时记忆。
病房里，病床上吸氧的父母，门口是堆满待回收屎尿片的垃圾桶……
“唔。”我捂住包住脸部的纱巾，同时左手拇指指甲用力戳进肉里。
现在不是感情上涌的时候，给我压下去，不要想过去，想想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处理才是重点！
“桃乐斯，我们可以先去艾尔莎婆婆那边可以吗？”蒂法尼低声问我。
“走吧，但是我要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凄惨的状况。”
地点就在进村门口的不到20米的民族刺绣风四人帐篷里，蒂法尼跟一个叫菲尼斯的小伙解释我的来历。
我看着里面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婆婆。人体透视加深渊视界看得清楚，这两个人都已经病入膏方，特别是老婆婆已经是回天乏术那种了。
他们的儿子也是孙子的男孩用黑暗中看见一束光的眼神看着我，十分真心有礼貌地乞求我救救他的家人，他只剩下这两个血亲了。
为什么每当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办得到的时候，办不到的难题就放在我面前呢。我有弑神的方法，却没有救一个凡人的办法，这是在嘲笑我吗？
我跟这家人非亲非故没有感情，但是该死！这个男孩的眼神跟当年拼命乞求主治医生希望能说即使是肺癌晚期也有得治的我一样。
来到了异世界，会魔法，掌握了能够弑神屠魔的能力，结果却竟然跟那时候无力的我一样吗？！
不好，别想了，真的别再想下去了，我还要冷静判断形势，这可是游戏里第八章以后的超级大难题，绝对要认真谨慎对待，不想死的话就把私人情感封好，冷静做你该做的事情！
内心就像被千吨巨石砸下来一样堵得不行，但是我还是要继续行动。
我问他们要来了这两个人的病历本，翻看前几位医生留下的诊治信息。
“桃乐斯，你能看懂精灵语吗？”
“来的路上，我跟你们说的也是精灵语，不说这个，”我严肃地看向蒂法尼，“你给我详细说说这个传染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霉病】是精灵族给这个病的命名。症状是一开始皮肤出现黑色的小斑点，小斑点扩张后在表面像结疤一样凝结成黑色的炭宜。这种黑色结块一开始还是硬邦邦的，但随着病情加重会逐渐变得像一堆没有凝聚力的小沙子碰巧凑在一起，碰一下就碎成沙沙。
例如耳朵和鼻子长了这种被称为iii期黑炭宜后，就会掉下来。这种霉菌不是普通的体表皮肤病，而是从身体内部发生，所以有时以为只是肚子上长了半巴掌大小的炭块，实则里面的肾脏大半个都坏死了。
经过精灵族学者研究，0号病例是一名享年589岁精灵族女性，出现病症的时候约距今180年。当时以为是长了色斑或是被什么虫子咬到，没有重视只是找了点美容产品和外伤药膏。知道全身蔓延去看医生，被告知器官衰竭才感到后怕。然而也太迟了，3年后这位女性以内脏少了一半的姿态去世。
在0号病历病重、死亡的时候，精灵王国陆续出现类似症状的病人，众多医生专家研究、神殿治疗师一起合力也束手无策。于是精灵族族长下令进行最严格的全域消杀以杀灭病菌，然而没有用，病人还是越来越多、情况也越来越严重，最后就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我深吸一口气，“蒂法尼，资历、医术远比我高超的医生结论已经写在上面了。”
那个医生不会不知道这个病人的情况，给出不可能撑到的大后天预约日期已经是明显地暗示了。
蒂法尼低下头，近乎气音地说道：“我明白的。”
“不！不会的！你还没仔细看过奶奶，说不定可能是漏诊或是误诊呢？你不要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懂地救下判断啊！”
我闪过他想要抓住我衣袖的手，“我有器官透视的技能，这位婆婆的五脏六腑、甚至连大脑都已经坏死七成以上，倒不如说她现在还活着已经是奇迹般顽强的生命力了。”
小伙抓空的手捂住自己的脸，“不！！”
跟蒂法尼一起的青年问我，“你不是会治愈术吗？就算救不了，让艾尔莎婆婆大人再支持一段时间不行么？”
“我要是用了治愈术，这个婆婆马上就死了。”在他们升起希望之前，我就无情扑灭，“光系治愈术本质是[促进和激发]，打个比方就是让燃烧着的火把火焰更旺盛。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根源枯尽，没有燃料了，这时再加大火焰，就是燃烧生命。”
男孩直接就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跪在地上哭了，蒂法尼和男精灵也背过身对着墙壁小声流泪。
讨厌这种气氛，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看着这屋里断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以我的观察，这位婆婆大约还有30分钟不到的生命——”
“什么？！！”
“心脏跳动速度已经彻底慢下来了，全身几十处血栓，血液循环完全破坏，婆婆的脚已经冰冷了，大脑缺血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男孩赶忙扑过去小心掀起被角，摸上婆婆双脚没有覆盖炭宜的部分想要捂热，却被冰得直掉眼泪。
“这样下去，这个婆婆会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情况下像在梦里一样去世。如果你们想再跟婆婆说最后一句话，我可以用治愈术刺激婆婆的大脑唤醒她，但是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使用这种方法婆婆可能连3分钟都坚持不了。”
因为悲伤而激动的帐篷这下绝望地沉寂了。
这是什么垃圾选择题，出题答题没有一方是开心的，垃圾之极。
我最后只做了听觉神经刺激的部分，因为我日常熬夜几乎每天都用魔法去刺激大脑，所以对能够做到针对性的刺激某个功能区。
他们围在婆婆的身边唱着歌、说着不用担心、我们过得很好之类的话，想让婆婆在美梦中放下担心离世。
在帐篷外面站了十八分钟，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
今晚就离开这个地方，现在的我不适合长时间留在这里，我可以无视无关人员的诅咒痛骂悲伤绝望，但是我无法忽视自己过去的心情。
现在要是让当初那个失去双亲，精神呆滞宛如行尸走肉的我回来，后面的剧情也不用通关了，我会被结下梁子的邪神和旧日教团玩死。
“抱歉，让你久等了。”走出帐篷的蒂法尼擦着通红的眼睛，“我这就带路去我家。”
“劳烦了。”
因为全身包着蒂法尼借给我的纱巾和披风，没有精灵认出我是外族之人，很顺利地就进到内围。
这个世界的国家很像地球西方那种丁点地方就建国的城邦国家，精灵王国其实就是一个县级大的村庄。
外围的建筑都是木制的，木头黑碳化后自然就倒塌了，内围还有一些石头建筑，所以这里外表看上去算是从难民营升级到贫民窟。然而观感给人反倒更加糟糕，因为越靠近内围，恶臭就更加强烈。
进村1小时，恶臭抗性增加30，当初在加西亚王城扫下水道都没那么夸张啊。
这种像800年垃圾场陈酿的味道究竟是什么鬼，被臭得头晕眼花这句话是真的，就连一直陪伴在我身边锲而不舍骂我的亡灵幻觉们都消失了。
喉咙不断滑动，将上涌的液体咽回去，总算在我真正吐出来之前，恶臭抗性上升到80，我能够顺畅呼吸充满恶臭的空气了。
蒂法尼的家也终于到了，是一间一居室10平方米的石制小平房。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一个储物柜，一面全身镜，墙壁挂着两件衣服，就没有了。
“需要替换的衣服吗？”
“不用，我有带着，”我示意手上的空间腕轮，以我现在对空间魔法的掌握程度，已经不需要物质载体，能够随意开辟和固定储存空间了，只是对外还是要有个东西装装样子而已。
“那么你请随意吧，我去通知其他人艾尔莎婆婆的事。”
“好的，谢谢你。”
蒂法尼离开了，那么实际不需要修整也不需要休息的我这时应该要怎么做呢。
如果是以精灵王国为舞台展开剧情的话，那颗千树合抱粗的黑色大树绝对就是关键点并且十有八九要破坏掉。
然而这可不是一棵长得大的树这么简单，这可是支撑整个世界的【生命之树】！
根据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话，混沌初开时候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命、第一份绿意【卡巴拉生命之树】诞生了。其根系深至冥府，枝叶高至太空宇宙触及繁星，但是【卡巴拉生命之树】之后为了孕育这个世界的多样性倒下了。
它巨大的树干分成两半化作两个大陆，无数的生灵由此诞生，世界的法则也开始丰富和运转，创世神之后的神明才陆续出现。
精灵族领地这一棵生命之树是原初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第六号代表【美丽】的果实果核长出来的全世界唯一一棵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子树，是精灵族的至宝，全世界的财产。国际上有公约的，无论哪个种族、哪个国家胆敢攻击生命之树，那他就是全世界的敌人，是可以正当发动战争并将犯人处以极刑的。
这棵树的来头真的太大了，是所有生灵源头的母树分枝，是制定世界法则的定义根源。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比法则的载体【神】还要重要得多。
根本不是可以一砍了之、一把火轻松烧光的对象。但是放着不管吧，以现在已经是重度污染的样子，绝对会给整个世界带来十分糟糕的影响。简直就像大脑长了一个超级恶性肿瘤一样，开刀子切除风险大到要死，不治疗等蔓延结果绝对死，完全左右为难。
更别说我根本没有砍到这棵树的能力，生命之树凌驾于法则之上，魔女魔法完全无效，因为世界法则不会在生命之树的事情上做任何交易。而生命树树枝树皮本来就是制作神器的原材料，硬度比神器还高。
何况根据深渊视界看到的情报，污染的生命之树里面蕴含的能量大概相当于十万个s级魔兽魔核或是八千个波塞冬级神明。
不能动，动不了。
不愧是游戏里第八章以后的超级难题，难度真的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