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再见

    班沐的心思深，深得她身边的女人也丝毫察觉不到。哪怕这女人曾经是专门派来研究监事他的，也依旧茫然无知。是的，这女人是姜嫣，那个细作身份曝光后，被焱王爷随手扔掉的弃子。按理说以她的身份，绝不可能陪同临水王参加如此重大的活动，但她却实实在在出现在这儿了，还是临水王唯一协同的女眷。姜嫣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受宠而得的殊荣。这些时日来，临水王确实是日日流连在自己的居所，耳鬓厮磨、云雨巫山，但所说的全是讥讽言语，所做的全是折磨发泄。姜嫣感受不到一丝温存，只有愈发深重的恐惧。姜嫣原本还希望靠着孩子来绑住这个男人，可后来才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根本不会不配拥有王室血脉，一个泄欲工具而已，只配看见临水王疯狂的一面。

    如果说姜嫣原先只是恐惧，而这日，她的心理又多了一层不甘与怨愤。

    这日，姜嫣再次见到灵犀，这一次他们再不平等，不再是姐妹。现在的灵犀是君，而姜嫣是臣。灵犀高高在上，在那个刚刚称帝之人身边静静坐着，温和的笑容在姜嫣看来，像是俯视蝼蚁一般的不可一世。姜嫣心里心血阵阵翻涌，但真正让她不甘和愤恨的是灵犀身旁坐着的那个男人恒昌皇帝。他看起来真是英伟不凡，即便没有皇帝身份作为加持，那爆棚的男子气概也足以倾倒一众佳人。再看那眼睛，灼灼目光中没有半丝阴霾与狡黠，闪烁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目。那副坦荡荡豪气干云的神采照耀到姜嫣和姜嫣身旁的男人身上，就像是佛光普照到地狱一般，将那阴暗里的宵小之辈照得无所遁形、自惭形秽。而这样天神一般的男人亲密搂着的，就是姜嫣从小到大的噩梦，那个永远无法逾越的脸庞，赵姜的脸庞。

    灵犀是赵姜吗？此刻的姜嫣只能在心里默默念诵：不，不是，绝不是！仿佛要是自己的意念足够坚毅，对面的女人就一定不会是赵姜，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走狗屎运的民间女子。可姜嫣不是神，她的意志无法左右事实，事实就在眼前。事实是那个优秀的男人在姜嫣耳旁低语了什么，姜嫣掩面一笑，笑得那样如沐春风，笑得那样情意绵绵，笑得那样让人心醉神迷。就是这个笑容，曾经的姜嫣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铜镜咧嘴模仿，却始终不得精髓。赵姜如此轻易的一个表情就能俘获一众人心，而同样长大的姜嫣却费尽心力也不得其要义。如今，这样的笑容又再次出现，依旧是在漫不经心之间摄魂夺魄。这人定是赵姜！定是赵姜！

    姜嫣的面色忽然变得煞白，原本装出来的如花笑靥，也顿时凝固在脸上。

    “怎么，妒忌了？”飘乎乎的戏谑之声从耳畔传来，是临水王。这声音太过熟悉，自从姜嫣身份曝光之后，临水王就一直以这种态度折磨她。仿佛只要姜嫣难受了，那个伟岸的男人就难受了，那个伟岸男人背后的智者就难受了。

    姜嫣咬咬嘴唇，再次唤回了笑容，那笑容仿佛与灵犀有几分相似，“是啊，妾身确实妒忌。这大庭广众的，灵犀公主可以同自己夫君卿卿我我，而我的夫君，却不敢当着别人的面碰我一下有损陛下您端正持重沉迷政事的威名，不是吗”

    也不知从何时其，姜嫣的言语之间，也开始若有若无的讥讽临水王的虚伪狡诈。

    临水王也不生气，反倒是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樽，抬手握住了姜嫣衣袖下的玉手。

    “嫣儿是在怪本王不够疼惜？”握紧。

    “本王都将你带在了身旁，又怎会不疼惜你？”再握紧。

    “嫣儿也想本王在此时此刻同你亲昵？”狠狠握紧。

    “好，本王应你！”强横一握！姜嫣吃痛，被临水王一把带入怀中。这怀抱太过坚硬，撞得姜嫣生疼。姜嫣好歹也是会武艺的，愤愤之间就欲反抗，头上却悠悠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别动哟，你的好姐妹看过来了。也让她看看你如今过得多幸福”

    姜嫣顿住了，不再挣扎，心里却刀割般的痛。若不是她自小执拗不服输，经历了太多委屈，此刻怕是已经梨花带雨。

    这亲昵的一幕确实是传入了灵犀的眼睛。自然，这一幕也会传入恒昌皇帝的眼睛，毕竟赵志凌的身心始终在灵犀身上打转。

    “咦？铁树也会开花了？”赵志凌的目光绕过层层人群，落在班沐身上。

    “陛下怎可这样说我王兄！”灵犀佯怒。

    “嘿！美人也知道寡人说的是你王兄，想来咱俩是想到一路去的！”赵志凌得意大笑。

    灵犀轻捶了班沐一记，见班沐还是不依不饶的看着那头，调侃道：“陛下看得这般仔细，想必是看上王兄的爱妾了？”

    “能让你那老铁树王兄这般情难自抑，想必定是个深得他心的妙人……不过再妙也是比不得我的犀儿，不对，谁都不能和我的犀儿比！”

    “陛下何必说那许多好话……那妙人儿原本就是陛下您的，若不是先被王兄给抢了去，指不定此刻在陛下身侧坐着的就是她呢！”

    这一番话让赵志凌更加来了兴致，愈发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美人能让自己那位一向寡情少欲的小弟竟然大胆到抢自己的女人！

    “陛下大可不必抓耳挠腮，他们来了……”

    迎面而至的两人各怀心思，但又殊途同归。

    一个是“看呀，我的好兄弟，我也是有欲望的人，我可以被掌控，我一点儿不危险……”

    另一个是“看呐，我的好妹妹，即便我的身份曝光，我也依旧可获独宠，你呢，你可以吗？”

    台上两人的心思就没这么重，一个玩笑好奇心超过一切，一次出现看男人比看女人时间长。另一个则稍显感怀，往事回忆一幕幕登场，即便那回忆不开心的占多数，但面对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依旧会有担忧其近况的忧虑。临水王变态的一面灵犀不曾见过，但单凭对自己兄弟虚与委蛇，派女人去换江山这样的行径，灵犀就已经对此人没有任何好感，纵使这人作为国君再过费尽心力，灵犀依旧觉得太过不耻。

    姜嫣，也就是菱儿，是义父义女门的头头。灵犀自己性格寡淡，不喜结交，反倒是成全了这个事事争强的菱儿姐姐。说起来，菱儿此刻的相貌比灵犀离开临水时还要美上三分，自然不是每个因为爱情的浇灌，想来只是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容貌。身份既已曝光，何须再带上那平凡的皮囊。

    现在这个皮囊是美艳的，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就是明艳之余还带着几分锐气。这锐气可以说是一种活力，一种机敏，一种出类拔萃的美，但在阎王爷看来，过犹不及，好刀要学会藏锋，不然还未见到血就被其他武器给一折两段了。可惜菱儿一直都未领会到义父的心思，反倒是受刺激般在那条艳光四射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如今，与灵犀君臣而处，一个坐着，一个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