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守护
当禅房门再度打开时，一缕夕阳正正照在赵姜脸上，林间悠悠的檀香传来，活着鸟鸣暮鼓之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祥和，轻松无争，同那后宫一样，一双大手在下面稳稳的托着，摔不着也滚不动。
“姐姐”观兰远远的立于一侧，急切打量着面前之人。面前之前还是那般美艳模样，发丝凌乱了些许，眉目中少了疏离小心却多了几分游子归来感叹与精气。是的，没错，她回来了。
“姐姐！”观兰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三两步奔至赵姜面前。
赵姜咧嘴一笑，受了观兰一个猛烈的拥抱，“娇芷你这性子还是这么跳脱”
“姐姐这许久不见，怎的一见面就是教训？莫非一点都不想我？”
“这不是忘了吗？”
“姐姐为何会忘了妹妹？莫非是妹妹在姐姐心中不甚紧要？”
“其他人也是忘了的”
“姐姐当妹妹也是其他人？”
“”
两道倩影相互挽着，缓步离开这护国寺的山门。神恩无量，遂了娇芷的愿望，但灵犀的愿望却不知能否达成，会否随着灵犀的消失而一并消散呢？如果不会消散，不知神佛的力量强大些，还是“阎王爷”的力量强大些呢？
这力量角逐尚未有结果，赵姜却注定成为角逐的战场，狼烟之下，战场狼藉萧索，已可预见。
这头观兰挽着刚刚唤回的好姐姐姜嫣，亲昵的送至院前时，迎面便已来了柔柔弱弱的绿珠。绿珠见自家姐姐与那半路杀出的观兰亲密异常，且姐姐的面色与同自己在一起时好了不少，心中不觉有些醋意，也没来由慌了慌，但也强按下这些莫名其妙的意头，微笑着迎上去。
“姐姐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想必那护国寺定是个山清水秀、仙气缭绕之地，珠儿好生羡慕。”
“妹妹现在尽得陛下宠爱，岂不让所有人羡慕。好生养着身体，后面请陛下带着你和孩子去拜谢神恩，岂不更好？”已是赵姜的灵犀保留了全部以前的记忆，对绿和的姐妹情谊依旧未变，想着现在有两位好妹妹，心中情绪愈发美好，笑容满面的抚了抚绿珠的肚子。
观兰见自己仿佛依旧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身份已然与绿和站在不同的阵地，心中有些苦涩，她是知道这个面冷心热的姜姐姐的，对人好是真的好，对不喜欢的人是绝做不出这样灿烂无害笑容的，有的只有梳理客套的笑容。
“是啊，绿和妹妹身子弱，又是头胎，一定要好生养着，要是伤了身子陛下定要伤心动怒的。说来，天色已晚，怎的陛下没有陪着？”
绿和面色红了红，柔柔道：“陛下去前殿了，说是有大臣议事，去去就回。”
“看看，妹妹好生幸福，陛下去议事，都要先给妹妹交代清楚，这怕是百年来后妃都不曾有过荣宠呢。”观兰笑叹。
“观兰姐姐笑话了，陛下只是怜惜绿和身子弱罢了，想必过段时间就烦了”
“哪会，咱们陛下可是个懂得怜花惜花之人”
绿和抿嘴笑笑，默认了这种说法。其实在她心中，也以为陛下是个颇值得托付终身的汉子，英伟不凡、知情贴心，权倾天下，桩桩件件都是说不出半点毛病的。想着自己前面十来年过的贫困窘迫日子、纤弱肩膀要抗下家里的所有，再想想现在有人帮自己担下所有，真心觉得是老天怜悯，是前面数十世修来的福分。
三位“好姐妹”互相拉着，又在绿和居处用了晚膳，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有内侍过来传话说大王即刻驾临。
观兰和灵犀也不顾绿珠的客套留客，相视一笑便默契的退了出去。待观兰送灵犀回到自家院门前时，正巧望见恒昌王的轿辇慢慢悠悠进了绿珠的思水轩。目送着思水轩的院门从热闹到幽静，观兰看了自家姜姐姐一眼，微微叹息一声，搀着赵姜缓步朝皓月轩内院走去。
待到了内院小厅，去退了一干下人，观兰这才靠近赵姜带着担忧开口。
“姐姐待绿和妹妹很好呢，这段时间陛下日日陪着她也不见姐姐呷醋，任由别人在外面嚼舌根说陛下冷落你。”
“绿和妹妹是苦日子过来的，单纯善良又孝顺，而且依赖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她，护着她的。”
“可她霸着陛下好些日子，也不见她考虑考虑你”
“妹妹几时成拈酸吃醋的人了？是不是干爹有话托你转告？”
观兰叹息一声，往门窗忘了一眼，低声道：“不是伯父的意思，只是我担心姐姐。伯父应是生了除掉绿和的意思，姐姐与她情意太深，怕太过伤怀”
“除掉”灵犀心中颤了颤，“是担心绿和祸乱陛下么？唉干爹又何必担心这些，自古以来的红颜只有薄命，这能倾城的又有几人？况且我那绿和妹妹，是个柔弱痴情之人，只求一心人，祸乱国家国仇家恨这等事，本与她一点干系也没有。当日也是受临水王以家人胁迫，才怀着二心来了恒昌。现如今陛下待她那样好，她早就心系陛下了，哪里还舍得伤她的爱郎，再者，我既已想起往事，自然也会规劝这绿和，全心服侍陛下。罢了，过几日我去向干爹求情”
“不是的，姐姐。是是那绿和的肚子并非陛下的骨血伯父那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怎可能忍受王族血脉受污？”其实，绿和肚中孩儿究竟是谁的并无定论，观兰此刻只想从她姜姐姐眼中看到真实的答案，最好是否定的答案，然而，她一向坚强的姜姐姐却颓然坐在凳上，伤悲叹息。
“绿和妹妹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干爹是最清楚的，哪里有一丝一毫是绿和自己的坏心思。绿和受了这样的耻辱，也是我百般劝说才活到今日享了几天福气，如今为何就不肯给这个苦命人一条活路呢？”
“她她怎么了？”
灵犀将此前绿和在船上受辱之事，挑拣着简单说了一二，就是这一二已将观兰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在观兰心中，焱伯父一直都是慈爱庄重的，是临水的擎天柱，用迷药取一个弱女子贞操的卑劣行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焱伯父那样神一般的人物牵扯在一起。
灵犀也是看出来了娇芷的想法，心中叹息，自己的义父手段霸道残忍又岂是一个外人了解的。“娇芷，你也不用太震惊，想来这个法子也是义父手下的人胡作非为。按照义父的脾气秉性，直接赐死也不会用这样的糟践法子。”
“对，伯父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姐姐，无论绿和妹妹的冤孽是怎么得来的，义父都不会放过的。姐姐就不要和绿和妹妹牵扯太多了，将来伤怀伤身这”
“娇芷，绿和是我一手带进来的，若不是我，她不会被临水选上，若不是我，她也不会进这恒昌王宫，即便日子苦些，也可以平平安安母慈子孝的过一辈子。既然这都是我造成的，我便不会看着她跌落深渊。”
“可是姐姐，伯父那样决断之人，你们才刚刚和好”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这一夜对灵犀来说是个不眠之夜，后面好几个夜晚也都是不眠之夜，而对那个旁边院落中的娇弱妹妹来说，却是睡在郎君臂弯中幸福的夜晚。这样的幸福安稳，灵犀想要护着它，一直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