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验身
绿珠在宫前的仪态端庄，大有公主高贵大方的气度，这让恒昌王也吃惊不已，想着此前还小鸟依人，怯懦柔嫩的小丫头，怎的忽然就转变为了凤凰般的人物。然而，这气度这仪态，在与恒昌王分开不过一时半刻，便消失殆尽。
不是因为绿珠卸下了刻意的伪装，而是被突然涌入房间老嬷嬷逼迫着，与秦茜儿分开，极其耻辱的脱下了自己的衣裙，像个被贩卖的女奴般，被人品头论足，验明正身。秦茜儿也是一样，只不过因尚未从见过焱王爷后的惊慌情绪中捋出思路，便尚未有敏锐的情感觉察。
两个房间中的嬷嬷宫女们，同时开始了记录。
“肌肤光滑，健康无病”
“体香自然，无异味”
“身高六尺三寸”
“”
然而，当嬷嬷检查到贞洁一项时，却忽然沉默了，看向绿珠的眼神从此前的漠然，忽然变为了逼视。绿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嬷嬷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一旁的传话宫女耳语几句，便匆匆结束查验侍立一旁，不再动弹。
“我我可以走了吗”
“公主还不能走，请稍作休息。”
“我能去找灵犀公主吗？”
“公主尚不能离开此处，请稍作休息。”
“”绿珠心愈发慌了，她知道肯定会发生什么。姐姐不在身边，万一自己被查出来有孕，该如何是好？
此刻宫门外的待漏院中，焱王爷正惬意的喝着刚刚煮好的茶饼。现在并不是上早朝的时候，他之所以刚刚在宫门口与恒昌王训谈数句却并未离开，为的就是待会儿宫中传来的消息，一个他早就知道，但一定要再次确认的消息。
很快，一个上年纪的宦官，弓着身子来到焱王爷身侧，耳语几句，便垂首侍立着等候焱王爷的吩咐。
焱王爷听完后，鼻中轻哼一声，嘴角不经意漏出一丝微笑。
“帮我给陛下传个话，就说老夫有急事要商谈”
此刻，恒昌王刚刚回到寝殿，正在欢欣雀跃的思索着待会儿应该穿什么样的华服接受两位公主的觐见，应该封赏些什么，才能讨得二人的欢喜。思考正在兴头上，自己的近侍总管太监李士乐却进来传话，说焱王爷有急事想要面见。
“焱王爷”这三个字有如一桶即将结冰的冷水，兜头泼在了恒昌王□□焚烧的身上，瞬间煞凉，浸得头疼。然而刚刚才匆匆别过的焱王爷，现在又要见，看来是真有要事要谈，为了不影响晚上与美人言欢，还是此刻见了为好。
“传！”一个字，尽显身为帝王的无奈。
在等待焱王爷的当口，恒昌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端正的坐在书房座椅上，浓眉深蹙，眼神迷离，努力的思索着焱王爷各种问题的各种答案。这所有的答案，都一定要附和一个原则，正确的来又不简单，深沉中还要透露出自己的倔强，倔强中又大义凌然，最后落实又绝不自找麻烦！不过这些所有的答案都没有用处，因为他没有猜对问题。
神色一向严峻的焱王爷，一开口就是让他处死自己的新欢，临水国的两位公主，非但如此，还让自己与有兄弟情义的临水王班沐断绝情义，武力将其兼并。
虽然赵志凌闲在宫中无所事事，十分怀念沙场征战的日子，但绝对不会因有机会去捅兄弟刀子而又半分愉悦。
当然，对于焱王爷这个看似发疯般的要求，赵志凌呆滞了片刻，便找回了君王的气势，只回了简单的两个字：“为何？”
焱王爷见赵志凌神色中收起了纨绔之态，心中暗自赞许了一番，便略带痛心的愤愤道：“班沐那小儿，尽然用不贞的妇人来侮辱我恒昌”
焱王爷义愤填胸，直抒胸臆，言辞激烈，大有直接用唾沫将临水国淹没之势。可能心中的筹谋实现得太过顺当，面前的大王忽然变得太过顺从，让焱王爷有些飘飘然，没有注意到周围侍奉的太监，已经被悄悄得遣出门去。
原来，赵志凌在听到“不贞”二字时，以然心中有数，那个雪夜因自己的一时冲动，给绿和美人的名节带来如此大的污点，让美人莫名承受如此大的屈辱，实在心中愧疚。此刻事已败露，为有关起门来，和王叔私下了解决此事了。
“呃王叔”赵志凌心中略带惶恐的打断了焱王爷激昂的演讲。
这时，焱王爷才发现，书房中，只剩下他叔侄二人，再看看赵志凌那副笑中带苦的表情，和少年时翻墙被抓、默书作弊被抓、偷看女人洗澡被抓别无二致。刹那间，焱王爷心中咯噔一沉，心道不好，自己的计划被这混账小子给搞砸了。
“王叔，其实不关绿和公主的事，是志凌一时把持不住”
“竖子！”焱王爷一声怒喝。喝完之后，觉得此刻自己声音已不能太大，传出去，临水国公主不知检点也就罢了，自己陛下风流放荡，不遵仪制的坏名声被传出去，确实大大影响恒昌国中原霸主的威名。
想到这儿，焱王爷刻意压了压声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道：“陛下！你平日留恋烟花之地，风流贪玩也就罢了，何时摊上了未经婚配却先行鸳梦的毛病！”
“王叔，这不是马上就要行礼了嘛”
“糊涂！你作为一国之君，两国通婚的大事，岂是可以乱了先后！”
赵志凌垂着头，毫无君王颜面的接受这焱王爷的训斥。但这训斥对他来说，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心中惦念着的只有快点训完，本王可要为今晚积蓄气力。
计划被打破，明知赵志凌被欺骗却无法言明，焱王爷心中火气更盛，再见王座上的人一脸心不在焉，愈加有捶胸顿足之感。
“陛下！臣只一言，望陛下谨记！”
“臣”这字儿一出口，赵志凌神色有所收敛，精气神略微上扬，因为他知道这意味这两件事，第一是王叔是真火了，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第二是今日这训话要到此结束了。
“这临水公主乃狐媚惑主之辈，入得宫中近身陛下，必有所图！望陛下谨记！”
望着焱王爷匆匆而去的背影，赵志凌只默默点头，心中对这最后一句话颇为认同。这倆丫头，确实挺狐媚的，寡人的身子可不能全被图了去，嘿嘿！
想到这里，赵志凌心中愈发激越，又想到此刻公主可能受了惊吓，正在难过当口，可千万不能唐突了美人的芳心，更加不能影响今夜的良宵一梦。于是乎，赵志凌匆匆传来贴身侍从，吩咐从库房中取出一枚鸽子蛋一般大小的南海珍珠一枚，送与绿和公主压压惊。
恒昌王猜得不错，此刻的绿和公主虽被撤了软禁，但依旧心中忐忑，拉着茜儿姐姐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可叹此刻的秦茜儿也是脑中一团浆糊，半点注意出不上，只能在她的呆愣中平添出一份焦灼。
好在这焦虑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很快便有大太监一脸谄媚喜色，躬身送来大珍珠一枚，更更重要的，是大太监的传话：“请公主放心，一切无碍，良宵佳人，喜之盼之！”
这样一来，绿和才放下了心，送走了大太监，转身一看，却依然见茜儿姐姐一脸恍惚。绿珠略一蹙眉，屏退左右，拉过茜儿姐姐的手，向日前秦茜儿宽慰自己一般，温柔问道：
“姐姐究竟怎么了？自从进宫后，就一直神情恍惚。绿珠虽然愚钝，但姐姐告于绿珠，绿珠多少也可以帮忙分担一二。”
秦茜儿抬眉，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愁闷的摇头。
“姐姐，是觉得绿珠会负累于你吗？”
“不是。”见绿珠开始胡乱猜测，秦茜儿拉过绿珠的手，摇头叹息，这才将心中所思所想细细道来。
绿珠是知道秦茜儿没有过往记忆的，但从未将过秦茜儿的过往向恒昌国联系过。现如今得知秦茜儿竟然在进入恒昌国境后，有种种熟悉之感，再加上今日见到焱王爷竟然出现了惊惶无措的心绪，心中忽然就对秦茜儿的身世有了大致的猜测。
面前这个一向聪慧机敏，才华出众，容颜绝丽，一向比自己优秀百倍千倍的茜儿姐姐，原来出身也比自己强上百倍千倍。一个能与恒昌国实际君主焱王爷扯上关联的女子，这出身无论如何也绝不是自己一介村妇可以比的。
其余的，此刻的绿珠没有想太多，只是心中莫名产生沉闷之感。
“珠儿，我觉得我之前应该是认识焱王爷的，而且还可能因为焱王爷受过一些重大的伤害可焱王爷看见我的样子，仿佛并不认得我珠儿，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一见到焱王爷我便慌乱无比，如此下去，如何在恒昌王宫内立足，岂不是成为你的负累!”
“依我看，姐姐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即便姐姐是与焱王爷有些什么不愉快的过往，现如今姐姐的身份已不同往昔，已是临水国的公主，也即将成为恒昌王的宠妃。大王是个惜花怜花之人，一定不会让他人欺负姐姐的。而且，绿珠反倒是要恭喜姐姐！”
“为何？”
“姐姐说不定就要找回以往的记忆了，这难道不值得恭喜吗？恭喜姐姐！姐姐如若找到了以往的亲人，也千万不能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妹哟！”
秦茜儿略微笑笑，思绪在虚空中飘远。亲人？自己还有亲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