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孤寂的王
夜半十分，迎春阁小径处传来隐隐绰绰的亮光。亮光伴随着稀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响起女子轻盈而羞怯的声音。
“陛下，放绿和下来吧”
“怎么？不和我回房吗？”
“陛下这不和仪制”
“怕什么？刚刚不是”
“陛下，明日清晨秦大人估计又要过来问安，若让秦大人见到，怕多生事端。”梁公公垂首，低声劝谏。
“梁公公所言甚是陛下还是放绿和下来吧”
恒昌王略作踌躇，轻叹一声后，事宜梁太医将绿珠居所的房门打开。而后怀抱着绿和将其稳稳的放在床榻之上。
“绿和好好休息，不要太想寡人咯”恒昌王温柔的抚了抚绿珠的额发，轻轻吻了一下绿珠的额头，便起身离去。
“陛下”绿珠轻声呼唤，叫停了恒昌王的脚步，“明天见”
恒昌王微微一笑，道：“明天见”
房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消失。不大一会儿，门口处又传来了梁太医嘱咐什么，宫女太监附和什么的声音。
绿珠停不大清楚，此刻的她只觉心砰砰直跳，有紧张、有愉悦，仿佛恒昌王的柔情蜜意依旧在自己身旁回荡。忽然，绿珠的小腹微微抽搐，一丝闷闷的疼痛感将所有的甜蜜滋味一卷即空。就这一瞬，绿珠已是冷汗袭身，跌跌撞撞爬起来，拉开几案上的木匣子，拿出梁太医给的糖丸瓶子，倒出一枚糖丸，吞下肚的。
片刻过后，肚服中依旧闷涨如旧，绿珠在漆黑中甚感无助，开始扑簌簌落下泪来。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呼唤声：“珠儿睡了吗？”
这时秦茜儿的声音。
绿珠赶忙拭干了眼泪，定声恢复道：“没有，姐姐进来吧。”
门口值夜宫女给开了房门，茜儿缓身入内。
此刻，绿珠已颤着手，点亮了房内的蜡烛。颤巍巍的烛光在屏风的格挡下，显得昏暗而压抑。
“姐姐”绿珠声带哭腔。
“怎么了？”秦茜儿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快走两步来到绿珠身边。
“姐姐，我的肚子有些疼，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
闻言，秦茜儿迅速从衣袖中拿出一瓶药丸，道：“快快服下，这是傍晚我向梁太医讨来的。”
绿珠像看着救星一般含泪看向秦茜儿，将瓶中药丸全速服了下去。
秦茜儿扶着绿珠趟在床上，掖好被子，劝慰道：“珠儿放心，没事的。你好好休息，明日就无恙了。”
在秦茜儿扶绿珠的时候，绿珠已发现了秦茜儿的脚步不稳，似是忍着痛楚，有些瘸拐。当得知茜儿姐姐为了自己不惜对伤了脚踝，越发觉得茜儿姐姐是自己最坚强的依靠。此刻，绿珠觉得自己很幸福，自己有了恒昌王和茜儿姐姐两位最值得依靠的亲人，自己生来无助弱小的命运将会彻底改变，在这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下，绿珠沉沉睡去。
当秦侍郎目瞪口呆出现在迎春阁恒昌王面前时，正是次日清晨。白雪虽经过了夜晚寒气的侵蚀，但却不见增长，反倒是有被春日的内蕴之力所溶解的晶莹之感。此刻的恒昌王心情也如这雪地的光泽一般，闪亮亮透着喜庆。
秦侍郎一则惊叹于恒昌王竟然如期处理完了叠加两日的奏折，二则惊叹于恒昌王在埋首于政务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如此愉悦的情绪和绝佳的气色，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惊叹归惊叹，秦侍郎对恒昌王一日之间成熟争气的表现还是着实欣慰的，暗自感叹老天开眼，天佑恒昌！
然而，此刻坐于主位上的恒昌王却并无心思欣赏秦侍郎变了数遍的精彩神情，满心满眼的想着此刻在房内等待与自己温存的绿和公主。内心兴奋且焦躁的想着这秦侍郎怎的还不速速离去。等了数息，见秦侍郎并未像以外那样放下新奏折叮嘱几句便离开，反而有些呆愣的立在中间。
“秦侍郎还有何事？无事可退去了。”恒昌王催促。
“陛下能尽心国事，实乃万民之福，恒昌之福！”
“恩”恒昌王挥挥手，示意知道了，可以退下，但秦侍郎依旧立在原地，劝谏道：“陛下已出宫数日，不知计划何时回宫？”
“寡人考虑好后会做安排”恒昌王略皱了皱眉。
“陛下，临水和亲队伍在珩阳城已盘桓数日，陛下也因二位公主滞留不归，再拖下去恐为恒昌临水两国平填诸多揣测。且陛下封禅之日愈发临近，实需陛下回王都以做准备。臣请陛下尽快将回王都之事提上日程！”
恒昌王原本想一口回绝，但忽然想到昨夜同绿和公主在暖玉泉鸳鸯戏水之时，绿和公主身体并未显出病弱之态，想身体已是已经大好，再又想着若尽快完成和亲仪制，便能正大光明的日日夜夜同公主温存，便情绪大好，一口承诺等雪融后，便立刻启程。
秦侍郎再次感叹天佑恒昌，满心欢喜的回去同焱王爷报喜，他家大王终于长大成熟了！
终于送走了秦侍郎，恒昌王强端稳重的来到绿和公主房门前，却被告知绿和公主尚未起身。恒昌王当然不知绿珠因肚腹紧张失眠之事，理所应当的认为公主是昨夜与自己缠绵悱恻太过劳累之故，心头暗自得意之下，还不忘吩咐宫女为公主准备补品。正在窃喜加回味之时，恒昌王忽然想起昨日傍晚的雪道上，一向强健的灵犀公主却伤了脚踝，心中旖旎的情绪去了大半，自责自己怎么会忘记关怀美人受伤之事。
待恒昌王三两步进入灵犀公主房内之时，迎过来的只有灵犀公主揶揄的眼神和话语。
“陛下如此繁忙，怎的一大早过来了？”
“呃”恒昌王讪讪一笑，自个儿找了个圆凳坐下，道：“灵犀昨日伤了脚踝，不知可好些了？”
“哦？不是陛下提起，灵犀自个儿都快忘了。无甚大事，昨日梁太医已看过了，无碍。”
“灵犀生气了？”恒昌王听出了茜儿语气中的刻意冷淡，却丝毫不生气，经验丰富的恒昌王自然知道这是女子在向自己索要关怀。恒昌王起身紧挨茜儿坐于床侧，抬起茜儿的脚踝，小心翼翼查看了一番，道：“寡人昨夜未来看望灵犀是寡人的不是，灵犀想要寡人如何补偿？”
看着逐渐贴近自己脸侧的恒昌王，灵犀别过脸去，将早就计划好的说词低声道出：“陛下日理万机，灵犀不敢怪罪”
但话还未说完，恒昌王便低不可闻的笑了笑，自作聪明地一把搂过秦茜儿的身子，伸头在秦茜儿脖颈处亲嗅了嗅，道：“如此说来，灵犀是想要寡人将陪伴作为补偿咯？”
秦茜儿受不了恒昌王如此暧昧的动作，脸色泛红道，嗔道：“陛下灵犀是想问，陛下昨夜可是与绿珠妹妹有了夫妻之实？”
“灵犀吃醋了？”
“陛下与妹妹尚未行礼，昨夜之事若是被传了出去，对陛下，对妹妹，对两国都不甚光彩”说到这儿，秦茜儿目光灼灼地看向恒昌王问道：“灵犀是想请陛下尽快接妹妹和我进宫，避免事情愈发张扬，无法收拾”
“灵犀原来心中想着的是两国名声”恒昌王依旧不肯相信的，凑近问：“果真一点点醋意都无？”
“绿和如我亲妹一般，妹妹与陛下恩爱，我自然是满心欢喜的。”
闻言，恒昌王收回目光，略带落寞的站起身来，道：“灵犀放心，雪融后即可动身。寡人去批奏折了。”
望着恒昌王离去的背影，茜儿又一丝疑惑，一向张扬无比的恒昌王为何会出现落寞之态，只因为自己没有吃醋吗？
茜儿不知道的是，恒昌王的落寞却是因为她不吃醋，但又不仅仅因为她不吃醋。恒昌王游戏花丛这些年，后宫充盈无比，所有美人都对他百依百顺，后宫一片祥和，祥和到有时让恒昌王觉得有他无他都无所谓的境地。照理说，一位女子若是心仪一位男子，即便再心胸开阔，面对自己心仪之前与他人温存，至少也会神色中带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甘、伤怀、寂寥之意，但他恒昌王身边的女人却从未出现过这般神情。
宫中王宫贵胄的选送入宫的女人没有，宫外的良家妇女也没有。那些女子们初初与恒昌王俏语温存之时，尚能让恒昌王感受到自己在她们心中的举足轻重之感，但快则一日，慢则数日之后，这些美人儿们与恒昌王之间总觉得隔阂着些什么，感觉不到疏离，但却再没有了初初见面时那种心心相惜，非你不可的神采。剩下的又是例行公事般的侍奉以及为那后宫的祥和多增添一份光晕。
如今秦茜儿在恒昌王面前如此大义凛然，让恒昌王如当头冷水浇过，仿佛看到了几日后的后宫中，又多出一位如圣贤完美的妃。
这还未曾入宫呢，甚至连一亲香泽都还没有，怎么就提前变成这样了呢？恒昌王很受伤，忽然觉得待在这行宫中，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了。回首看看紧闭着的两扇公主的房门，就像看着两个对自己关闭的心一般，即便自己是被关在外面的那位，依旧从心底深处感到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