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即兴表演
姜嫣嘴角略略上扬，说道：“嫣儿习琴的日子尚短，但蒙上天恩赐了些许天赋，虽不敢与秦师傅相比，但商算听得入耳。”
随即，她坐在了秦上师让出的圆凳上，准备弹奏古筝。正在大家期待她会弹奏什么样的乐曲时，姜嫣忽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纯真的看向两位上师和钱嬷嬷道：“嫣儿斗胆，有个想法。适才见秦上师和余上师配合得绝妙，便也想学她二人。正巧茜儿和绿珠两位妹妹也正是凭舞蹈取胜，获得班大夫赏识，因此，嫣儿想请二位妹妹一同表演，我弹琴，二位妹妹跳舞，可好？”
余上师闻言，笑道：“甚好，甚好！即兴表演，更能体现功力，二位姑娘可愿意？”
绿珠拉了拉秦茜儿的衣袖，秦茜儿则注意到了姜嫣一闪而过的狡黠。舞附和曲，曲什么样，舞就只能什么样。如果表演途中，姜嫣随意怎么变奏一下曲子，便会捣乱她们的舞蹈节奏。但再看着上师期盼的眼神，如果此时拒绝，岂不是直接给上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一生磨炼舞乐技艺的人，同一生修行的武痴一样，绝对看不起不敢接受技艺挑战的人。自己出问题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陪客，入宫与不入宫，都一样，命运怎么安排都行。但绿珠不同，绿珠还指望入宫后，有钱给母亲治病呢。
想到这儿，茜儿只能孤注一掷，盈盈一笑道：“要在上师面前献丑了。我和绿珠当日被班大人选中，其实有一定的取巧成分的。”
“取巧？”两位上师很好奇。
“是的，我二人表演的舞蹈带一些独特的风格，比较少有。”茜儿说着实话，但听起来却像是在谦虚。
“独特的风格？”余上师笑道“你这样说，我便更想一睹究竟了。你们便跳这种独特风格的舞吧，也让我从旁学习一下。”
“不敢不敢，我二人准备一下”茜儿施礼后，拉着绿珠回房准备。
路上，绿珠小声的问：“姐姐，我们真即兴跳吗？我不行的”
茜儿压低声音，却很温和的宽慰：“别担心，等会儿你就带着铃铛和木屐去，跳你最熟悉的响屐舞。姜嫣的曲子怎么变，你就跟着那个节奏跳就行。我会在一旁附和你的。”
绿珠的声音带着些哭腔：“那不是我最熟悉的，是我唯一会的而且还是临时学的。”
茜儿拉着绿珠进入房间，关上门，捧着绿珠的肩膀，郑重的说：“珠儿，你的资质很好，不要妄自菲薄！况且，这响屐舞的姿势就是脱胎于你浣纱的动作，浣纱是你最熟悉的，没有问题。”
绿珠还要再分辨什么，茜儿又道：“想想你母亲你可以做到的”
绿珠咬着嘴唇，半晌后狠狠得点了点头。
一盏茶后，绿珠穿着一袭飘带长裙，腰系铜铃出现在大厅。茜儿则一身劲装，短衫长裤，荷叶花边，手持短剑站在一旁。
“好，好，开始吧。”秦余二上师对这三人很感兴趣，迫不及待的在一旁坐下，下令开始。技艺超群的二人在宫中已经很久未逢敌手了，面前的三个女子虽然年轻稚嫩，初初进宫，但过人的歌舞技巧，已经被传得神乎其技了。是否能棋逢敌手、大杀个酣畅伶俐，就要看这三人的表现了。
只见姜嫣做了一个起势后，一声柔柔低沉的琴音便已从指下柔出，古琴哀婉缠绵的乐音到了绿珠和茜儿耳中，立刻形成了两组截然不同的动作。绿珠身躯洒脱轻柔，如风摆柳又如雨打莲池，随性而动，却又温婉绵绵，仿佛把最柔软的丝绢捧在手中，温柔触摸。茜儿则如龙破云，起势悠长，剑花飘落，舞出好一幅柳絮纷飞的春暖落日图。
余上师看得双眼出神，原本水漾的双眸更添夏日的热情。原本揭盖的茶杯，却迟迟送不进嘴边。秦上师也美目微闭，神识游离在琴声的阵阵叹息之中。
绿珠和茜儿跳得入神，姜嫣却是弹的游刃有余，还分心看向了两位上师。见余上师神色如痴，心里妒忌，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跳舞的两人，手下琴声一转，由潺潺溪水般的渺然之感，立刻变成了铮铮然的战乱之声。
秦上师原本微闭的双眼，颤了颤，神色之间带上来紧张急促之感，但很快神情中又带着赞许之色。
茜儿和绿珠二人发现琴声大转，相视一笑，原本舒展的姿势也随着琴声陡然一变。绿珠双臂上的飘带开始在身旁隔着空气飞速的缠绕，像飘落的枯叶被无情的秋风卷向空中，腰间的铃铛就像是催命马蹄，哒哒、哒哒声声包裹着姜嫣的琴声撞向了两位师傅的心中。然而，这马蹄声还不够震撼，绿珠摆动的手臂在不经意间从发髻上拔下了铜铃做成的发钗，乌黑的发丝随着绿珠的转动，像琴魔般在空中飞舞起来。而铜铃在绿珠手中被震得更激烈了，刚刚的单枪匹马一下就变成了群马混战。
在绿珠急促的铃声带动下，茜儿也剑走偏锋，在大厅中央，绕着绿珠上下腾挪，刚刚还畅游在云雾之间的蛟龙，很快便夹带着雷电在乌云中翻滚。茜儿剑带寒光，像大海上破空而过的闪电，掀起惊涛骇浪。
柔魅的余师傅，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这气势宏大的一幕给深深压倒了！
琴声戛然而止，姜嫣做了一个干脆的收势后，面带笑意却眼神凌厉的望向秦师傅。绿珠和茜儿也揣着气，微笑着看着余师傅。
“三位姑娘果然是出类拨萃，叫人叹服。”两位上师赞叹道。
“绿珠姑娘虽然技艺尚显生疏，但有这铜铃为衬，再加上柔弱身子却舞动有力，确给人耳目一新，悠远激荡并举之感”余上师点评道：“这位茜儿姑娘，你的剑法颇为精妙啊。”
茜儿笑答：“这要感谢我哥哥，他的剑术极佳，再加上对我悉心教导，在招式上也算能看得过去，但都是些花架子罢了。”
余上师笑着揶揄道：“花架子就够了，难道姑娘还想进宫和恒昌王打上一架吗？”
一旁的人闻言偷笑，一贯随性的茜儿，也不觉有些面红。
余上师又继续道：“原本还想着借鉴一下两位的独特风格，看来不行啦，我可没有一位会剑术的哥哥。”
一旁的秦上师拉起姜嫣的手，一边上下翻看，一边问道：“秦姑娘的琴艺纯熟精湛，我已没什么好传授，只能说是遇到一位可共同切磋琴技的同道中人。你如此年轻，技艺却这般厉害，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但方才姑娘说习琴不久，看起来可不像呀。”
姜嫣凤眼微眯，红唇亲启，道：“嫣儿从去年得了场大病，病后便突然对舞乐有了兴趣。那时才开始接触学习的。”
“去年？！”秦上师惊叹，“若当真是去年，那姜姑娘可堪称这史上乐器第一奇才了！”
一旁的余上师忽然问道：“舞乐？这么说姜姑娘的舞艺也颇为了得了？”
姜嫣眼角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秦茜儿，回道：“嫣儿的舞蹈比不得两位妹妹这样独特，只会些最基础的动作”
绿珠还未听出姜嫣话中的嘲讽，秦茜儿已暗自皱了皱眉。
这时余上师有了好奇心，对茜儿他们提议道：“不若两位姑娘与姜嫣交换一下，两位各选一样乐器弹奏，姜姑娘起舞，也让我同秦上师再一同看看各自的技艺如何。”
姜嫣略微扬起下巴，满面春风，笑着应承下来。
秦茜儿虽然自己什么过去都不记得，但看着面前各色乐器却满是熟悉之感，仿佛骨血中就与这些乐器有着牵连，只要一上手，便可随意拨弄出心中所想曲子。
但一旁的绿珠确是额上见汗，低头迟迟不能挪动脚步。茜儿心中明白，如果此时自己上前演奏，留下绿珠一人立在这儿，让这可怜的妹妹如何自处。想到这儿，秦茜儿便抢在秦上师询问之前，先一步屈膝致歉，道：“让两位上师、嬷嬷见笑了。小女子和绿珠妹妹并不会任何琴艺，还有赖秦上师日后教授了。”
闻言，场中忽然安静下来：姜嫣暗自窃笑，余上师一脸惋惜，秦上师略带尴尬，钱嬷嬷则蹙眉显露出失望嫌恶之色。
姜嫣见目的已经达成，便开口打破沉默道：“既然这样，便由嫣儿清唱一首曲子，随曲跳上一段吧”
两位上师连同钱嬷嬷闻言，面上都略带惊喜，点头同意。
秦茜儿将呆立场中的绿珠拉到一遍，为姜嫣空出场地后，低声安慰着绿珠：“没事，有我陪你，后面努力学习，一定没问题的。”
这是，大厅中忽然回档起清丽的女声，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乘马在厩，摧之秣之。君子万年，福禄艾之。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
歌声柔和婉转，仿佛秋天的雏菊，在温和的阳光中，清清摇摆，散发着自己的淡淡幽香；又仿佛爱人亲手熬制的杏仁露，甘美润滑，却又不显甜腻。
在歌声的回荡下，姜嫣上下翻飞，像风中的凤尾蝶，优雅夺目，但又娇柔的让人不忍触碰。她每一个动作，都与柔媚的表情完美配合，每一个舒展、拉伸，都轻巧连贯，扎实的基本功不言自明。
秦茜儿和绿珠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虽然对姜嫣的态度颇有微词，但确实十分佩服她的技艺。这样的才貌兼备的美人，才是配得上临水第一美人的称号。这样的女子，怕是什么男子都无法抗拒，才能真正体现出临水国示好的诚意吧。
在秦茜儿绿珠正在走神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了阵阵掌声，余上师和秦上师像是发现宝贝般的围在姜嫣身边，满是赞叹。
钱嬷嬷也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严厉的眉眼中，尽然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但这笑容，在看到一旁的茜儿和绿珠后，便凝固了。轻咳一声，将身旁两位上师的注意力拉回来，说道：“今日，三位姑娘的舞乐技艺，老奴已知晓了，回去自会禀告王后娘娘，相信二位上师也知道该怎么安排接下来半年内的课程。”
两位上师微笑道：“奴婢会妥善安排。姜嫣姑娘歌舞技艺已是绝佳，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平时抽时间巩固联系即可，钱嬷嬷可安排其他的课业给姜姑娘。”
听到这儿，姜嫣款款施礼到：“多谢二位上师赏识，后面就有劳钱嬷嬷了。”
余上师继续道：“茜儿和绿珠两位姑娘，舞艺独特，后面再花时间巩固基本功即可。至于乐器”
余上师看向秦上师，秦上师接过话头，道：“半年时间，也学不了太多的乐器，想要精通一门，也是困难。我想着，干脆就选最容易上手的古筝，让两位姑娘上手学会。后面进了恒昌王宫，也不至于不通乐理，贻笑大方。”
秦茜儿拉着绿珠致谢道：“多谢秦上师。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茜儿与绿珠妹妹定会勤加练习，不辱没秦上师的指导。”
钱嬷嬷点头道：“绿珠姑娘、茜儿姑娘，老奴还需提醒一下二位，在这后宫之中，各种姿色的女子都有，各种才华的女子也不缺，我们临水王勤于政事，后宫女子都如繁花遍地，更别提喜好女色的恒昌后宫。我们陛下和王后可不是费力送几个女子过去，就是为石沉大海的。既然班大夫将二位选进来，也请二位上心些，别让自己成为班大夫的笑柄，更加不能成为我临水国的笑柄。”
秦茜儿恭谨的应承。
钱嬷嬷这时皱着眉看向绿珠，道：“绿珠姑娘，你的性子过于怯懦，如何彰显我临水国的气度？技艺容易习得，秉性却难更改，后面几个月的时间想必你是最累的，希望你能坚持的住！”
绿珠白着脸，连连称是。
“好了，今儿早上就到这儿了。烦请二位上师准备一下，今天下午开始就正式开始授课。老奴也去给王后娘娘回复一下，安排礼仪等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