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首次交锋
“你是国师石玄云家的公子！”
叶一笑直视着阴柔少年的双眼十分笃定地说。
阴柔少年，应该说是石见中沉默了几秒，接着笑道：“林兄果然是人才，仅仅从我的姓氏、茶杯以及茶叶三点便将我的身份推测了出来。若是林兄是在衙门里当差，不知有多少无头悬案能够得以破解啊。”
“不过现在看来，我做的功课也还有所欠缺啊。”石见中摇摇头，似乎是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我一心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身份，但现在经林兄一语点醒才知道，我所做的伪装终究是瞒不过有心人啊。”
叶一笑心里微微一突，眼中的光芒越发犀利，紧紧地盯着石见中，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
他说“我所做的伪装终究是瞒不过有心人”，是无意之言，还是意有所指？他到底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我？
石见中却没有在意叶一笑的目光，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几艘画舫道：“这些凡夫俗子，自以为有着旷世之才，惊天之能，殊不知只是夜郎自大，自我陶醉罢了。”
“这样的人，简直不屑与他们为伍！”
叶一笑微微一皱眉，心里顿时有些不爽起来。
你说别人夜郎自大，自以为是也就罢了，你还刻意标榜自己的清高，说自己与他们不是一类人。你把自己说得这么牛逼，天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皮？
叶一笑最不爽的就是这类自命清高的人，于是他不但不出言附和，更是毫不买账的反驳道：“石兄此言差矣。”
“这些人中固然有自以为是，夜郎自大之徒，但却也不乏一些真正的有才之士。石兄这句点评却是一棍子将所有人都打死了。”
“再说，这些自大之人也并非不能与他们为伍。红花尚需要绿叶来衬托，天才也是要有庸人来衬托其清高雅致的不是吗？”
叶一笑这纯粹是属于拐着弯儿的骂人了，他是在骂石见中自命清高，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庸人罢了。
石见中微微有些错愕，随即哈哈大笑道：“林兄教训的是，是小弟我着相了，小觑了天下英雄。今日能结交上林兄这样的有识之士，当真应该浮一大白！”
叶一笑心里却是微微一沉。刚才他从石见中的言论当中判断出此人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所以才出口打击他，让他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并以此来激怒他。
一旦石见中发怒，那叶一笑就可以抓住他的破绽，以此判断出石见中的深浅。
然而石见中非但没发怒，甚至连产生半点的怒气也欠奉，直接就是对叶一笑的冷嘲热讽一笑而过，轻飘飘的化解了开去。
叶一笑瞬间意识到这人不但心高气傲，而且还有着极深的城府，如果与此人为敌，切不能掉以轻心！
石见中似乎是无意的问道：“既然林兄认为在下的点评不对，那么也请林兄来评价一下这天骄诗会吧。”
叶一笑一听便知道这是石见中的报复，于是在心里暗暗给他加了一条：暇眦必报！
不过叶一笑也没打算跟这家伙客气什么，直接想也不想的说道：“这天骄诗会，五句话就可以概括！”
石见中追问道：“不只是怎样的五句话？”
叶一笑指着那些高谈论阔的“才子”们长吟道：“现今升平和歌唱，来年纷乱战事长，自古骄奢好逸邦，留使后人空惆怅。几人识兴亡？”
石见中微微一愣，完全没想到叶一笑竟然会以诗作答。原本在他看来叶一笑也只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酸儒，也就嘴上功夫厉害，没什么真才实学。可谁知叶一笑的回答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石见中终于开始正视叶一笑，他终于感觉到这个人恐怕真的不是一般人。
石见中拍拍手道：“林兄果然是真正的人才，单凭方才的两首诗，便可以看出林兄的才情绝对居于这些自命不凡的人之上！”
石见中说着顿了一顿，接着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突然间爆发出犀利的精光，上下审视着叶一笑道：“不过我很好奇，林兄你有这样的才学，为什么自甘隐于人世，而不去考取功名？”
叶一笑很明锐的捕捉到了石见中言语中的一丝淡淡的凌厉，顿时便提高了警惕。如果说刚刚石见中只是在试探自己的虚实，那么现在他就是在盘问自己的底细了！
不过以叶一笑的定力自然不会被这股凌厉之势吓到，更遑论露出破绽。只见他傲然的立于船头，以豪情万丈的姿态纵声道：“男儿热血洒疆场，英雄豪情称帝皇。必当冲霄为天将，青竹作简史存芳！此生应不枉！”
石见中再次一愣，自己的凌厉之势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从来都是无往不利。只要自己一释放出凌厉之势，那么只要是修为不高过自己的人都会被吓得自爆来历。
而叶一笑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凌厉之势。
“这个林无邪，到底是什么人？”石见中深深的皱眉。
他一向看人很准，可以通过一些细微的东西看出一个人的身份、背景、习惯甚至更多，这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能力。
可面对叶一笑假扮的林无邪，他第一次有了一种看不透一个人的感觉。
“这么说来，林兄是想弃笔从戎？”虽然心里惊讶，但石见中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的继续与叶一笑畅谈，“那么，林兄这是要加入神渊帝国的军队，为神渊帝国效力了？”
石见中通过刚才的对话猜测，这个林无邪乃是一个忧国忧民，可以为自己的国家做任何事的死忠份子，而且是一个非常有智计，有才学的人！
可惜，他又猜错了。
“为神渊帝国效力？”叶一笑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顿时间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石见中被叶一笑弄傻了。难道自己又猜错了？
他的第三首诗，难道不是说他要加入军队，上阵杀敌？
叶一笑拍着大腿，张狂的大笑着说：“我林无邪是什么人？这个世界上，谁也不配我为其效力！就算是皇帝老儿，也不行！”
“我要的是逍遥自在，我要的是无拘无束，我要的，是从心所欲！”
“我只效命于我自己，我只听从自己的本心！”
“若是这天下不让我从心所欲，那我夺了这天下，又有何妨？”
石见中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这个林无邪的第三首诗，根本不是要效命于神渊帝国，而是在诉说他自己的志向。
他这是要一统诸神，君临天下！
石见中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讶，开口说道：“原来林兄竟然有着如此远大的志向，佩服佩服。今天我也算是彻底了解了林无邪这个人了。”
叶一笑回过头问：“你了解我了？你了解我什么？”
石见中道：“林兄，你是有大志向的人，你是有着皇帝梦的人！你是想……君临天下的人！”
叶一笑闻言没有赞同，只是摇了摇头，微笑着说：“很可惜，你又错了。”
石见中嘴角一抽，心里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竟然，又错了？
只听叶一笑缓缓道：“这皇帝的宝座，我是没有半分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我很不想当皇帝，太累。”
“我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什么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于我而言只是包袱罢了。我说加入军队，不是要效命于谁，更不是为了当皇帝。只是为了能问心无愧，无愧于祖国，仅此而已。”
“皇帝有什么好？美女？宫殿？财富？呵呵……于我如浮云！”
“昔时琼楼女子香，今日残垣梦一场。人去楼空话斜阳，只余故人叹悲凉。唯我笑痴狂！哈哈哈！”
叶一笑说完大笑三声，将依恋扶起来，一步跨回自己的小船，轻轻踢了一脚石见中的小船的船舷，使两船缓缓分开，同时冲石见中一抱拳道：“石公子，今日相谈甚欢，咱们有缘再见！”说着便带着依恋一步跨入了船舱。
石见中愣在自己的船上，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叶一笑的船已经驶出去老远了。
“林无邪！你到底是什么人——”石见中终于忍不住，站在船头高声呼喊，想要知晓叶一笑的真实身份。
而叶一笑的小船却毫不停顿，径自向着远处驶去。
石见中有些失落的坐了回去，一时间有些懊丧。
自己这一次是彻底败了。
实际上两人从一开始就开始试探彼此的身份，而两人实际上也暗此当作了一场较量。
叶一笑三言两语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而自己却自始自终没有猜出对方的来历。
就在石见中有些懊恼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了叶一笑悠扬的声音。
“天堑千古第一台，
英雄百万皆沓来。
世间飘零一片叶，
一笑天下尽血海！”
“记住了！我是诸神第一邪！”
石见中一愣，看向远方的小船。却看到小船已经驶入画舫当中，不见了踪影。
“世间飘零一片叶，一笑天下尽血海……”石见中喃喃的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良久之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笑容，似乎之前的颓丧已经一扫而光。
“你这坏家伙，不明着告诉我自己的身份，现在又这么来吊我的胃口。”石见中颇为女性化的掩嘴轻笑，眼睛也弯成了两个月牙。
“林无邪，这也是假名吧？”石见中呵呵一笑，似乎感觉自己有扳回了一局一般，笑得十分开心，连酒窝也笑了出来，“可惜，你也只是识破了‘石见中’的身份而已。”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交锋，你赢了第一局。”
“我会等着我们再相会的那一天的，我们一定会再相会的。”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你先识破我的身份，还是我先揭下你的面纱！”
“我等着你，诸神第一邪！”
而与此同时，叶一笑也不像刚才那么牛逼了。只见他毫无形象的四仰八叉的躺在小船上，脸上全是冷汗，不负刚才的淡定自若、豪情万丈。
“妈的，谁他妈说的跟聪明人说话不累？老子差点儿没累死！”叶一笑忍不住爆起了粗口，脸色很不好看，“要不是老子装得一手好逼，差点儿就被那家伙识破了！”
依恋颇为不解的问：“识破？怎么会？我看刚才那位石公子似乎没有那么厉害啊？”
“不厉害？你在开玩笑！”叶一笑冷笑道，“他厉害的不是实力，而是这里！”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头。
“他其实从我第一次吟诗就开始怀疑我，因为以我的才学应该不会只甘于在小船上与别人答对，所以他才会对我产生怀疑，从而要我见面。此其一。”
“后来他讽刺那些所谓的才子，实际上是以此来试探我的虚实。此其二。”
“而我借着这个由头对他冷嘲热讽，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认为是受教了。这证明此人城府极深！此其三。”
“而后他紧接着就是两个极端尖锐的问题，第一个试探的是我的立场，第二个是问得我的目标。注意，此时他只是有点儿怀疑我，就提出了如此尖锐的问题。”
“由此可见，此人行事果断，哪怕是一丁点儿怀疑也不会放过你，必然会一探到底！而且此人的言辞十分尖锐，能够一针见血，能问出这些问题来试探我的人绝不是普通人！此其四。”
叶一笑眼中严酷的光芒闪动，就像是一只发现了危机的猎豹一般：“所以综上所述，这个石公子不但聪明绝顶，而且是一个有着极深城府的厉害人角色！以后不管是在那里遇到他，甚至时遇到和他相关的事情时，都绝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将会有致死的危险！”
依恋这才明白石见中的可怕之处，顿时有些害怕的拍了拍小胸脯道：“实在是太悬了，差点儿就被他识破了。这个是公子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太可怕了。要是他打压叶家怎么办？”
叶一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说：“你也不用太害怕了，我想至少在短时间内，这个石公子不会有什么举动的。”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依恋好奇地问。
“其一，我能看出来这小子的修为也就和我差不多，所以他应该年纪不会太大，最多和我一样。年龄是他的短板，这时候他羽翼未丰。尽管自古文武对立，但现在他实力不足，还不会贸然动手，打压叶家。”
“他一定会蛰伏几年，等羽翼丰满后在采取行动。而这几年的缓冲时间，足够我们做好相应的准备！”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提升实力！只有我们的实力上去了，才能在未来与他抗衡。”
叶一笑说道这里，突然顿了顿，然后一改之前轻松自然的语气，变得杀机四溢的说：“还有，我们的对手恐怕不只是这个石公子一个！”
“怎么会？难道还有别人也在怀疑我们？”依恋不敢置信的问。
叶一笑没有回答依恋的问题，而是手腕一抖从袖子中都出自己隐藏在身上的长剑，将长剑抵在小船的乌蓬上，甚至将剑尖都刺出去了一些。
“阁下从刚才在石公子的船上就在偷听我们说话，现在又跑到了我们的船上。既然想听在下的分析，何不干脆现身一见？让我看看这梁上君子是个什么模样？”
依恋诧异的看着叶一笑所做的一切，完全不明白叶一笑到底在干什么。船上除了他们只有一个艄公，哪里来的别人？
船上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就在依恋忍不住要出口询问时，叶一笑却是眼中寒芒一闪道：“看来阁下是不想现身了，那好，那就休怪我无情了！”说完便要将长剑整个刺出乌蓬。
“公子手下留情！”突然乌蓬外传来一个求饶的声音。依恋吃惊地张大了小嘴看着叶一笑，心里充满了崇拜。
乌蓬外的这个人藏得这么隐秘，三哥这是怎么发现的啊？
殊不知乌篷外的那个人也转着同样的心思。
妈的老子好歹是个武师级别的小高手，这小子撑死也就武士级别，怎么可能发现得了自己？
叶一笑冷然一笑，心里暗暗得意的道：“别的我不敢说，但你特么的跟我玩儿隐蔽踪迹，你就是找虐！”
叶一笑前一世乃是诸神大陆第一杀手，有着远超常人的直觉和隐蔽踪迹的能力。可以说的是，只要不超过叶一笑的本身实力太多，只要叶一笑想，那么谁也找不到他！
而同样的，只要实力不是远高于叶一笑，那么叶一笑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危机意识和直觉来判断出敌人隐匿的位置。
叶一笑将长剑又向外送了几分，似乎毫不在意的问道：“我这人有些冲动，而且修为不高，如果我怒起来可就做不到收发自如了……哦对了，你现在还好吧？”
乌篷外的人直想骂娘，可又不敢。为何？你被人用一把剑点在自己的咽喉上试试。
外面这人哭的心都有了。老子本来不想接这任务的，可这还不是“那位爷”的意思，要是我不来那可就惨了。
可来了之后就遇上这么个怪胎，如此轻易地就发现了自己，还用武器逼住了自己的要害。看样子还要逼供？
特么的老子只是讨碗饭吃老子容易嘛我？
外面这人有些委屈的道：“这位公子，我们是友非敌，我对你们没什么恶意的，您看您是不是先……把您的剑移开？这个样子我两也不好说话不是？”
叶一笑却是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切！你好歹也是混江湖的，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啊你？是友非敌？你去朋友家串门遇上朋友夫妻那啥的时候回去墙根儿？还是说这是你的特殊癖好？”
“你这上下嘴唇一碰我就相信你是友非敌了？”叶一笑撇撇嘴道，“要是我信了你的把剑拿开，指不定下一秒你就杀进来把我两杀了，那我不是蠢到家了？还是就这么说话吧。”
外面这人苦涩的道：“公子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也是受人差使才来偷听的啊，想不来都不成啊！”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叶一笑又将长剑送出去一些，剑尖已经可以感觉到微微陷入了外面那人的咽喉，此时只要叶一笑劲力一吐，便可置其于死地！
外面那人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要是不说明是谁指使自己来的，那么叶一笑纵然可能不会杀自己，自己恐怕也得被扒层皮。
“公子且莫动手，我招！”外面那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完全没有了来时的精气神，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耸拉着脑袋。
妈的这次丢脸丢大发了！堂堂武师居然栽在了区区武士的手上，回去铁定被当成笑柄！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好了？”叶一笑微微一笑，将长剑收回了一些，但这次却指在了外面的人的眉心，“说说看，是谁派你来的？他有什么目的？你可最好如实回答哦，不然我一怒起来我自己都害怕哦。”
这是威胁吧？这是红果果的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来的吧？外面的人现在很想喷叶一笑一脸，可惜他没这个胆量：眉心还被人用剑指着呢。
外面的人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道：“我招，其实，派我来的人，是黄……黄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