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可能性
周绪起从寝室门口出来的时候，撞上许孟：“快走！还有三分钟！”
“谢致予呢？”
许孟：“他应该早走了吧。”
说完，抓起他的手腕往楼下一顿狂奔。
“对了，绪哥你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许孟排在他前面转过头来。
周绪起：“？”
“哈哈”许孟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含糊道，“你之前晕的那两次确实太吓人了”
“别再提，我还要脸，”周绪起指着他，“反正以后不可能晕了。”
总教官拿着麦克风在讲话，许孟又转过头来，凑近他：“所以绪哥你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周绪起：“我给你一脚。”
“哈哈哈哈”许孟肩膀抖个不停，憋着笑转回去了。
大集合解散后，教官教给他们军体拳新的三式，教完让他们连着前边交的十式一道打了，喝一声“立正”，就背着手晃来晃去，不再讲话了。
周绪起汗顺着脸颊流到脖子，身板站得笔直，教官刚巧晃到他跟前，踢了踢他的鞋尖，“45度。”
周绪起眼睛往下瞄了一眼，把张开的脚尖合拢了一点。
“军体拳前十式学会了没？”教官问。
“还差点。”
“差点儿？”教官眯着眼睛问，“你这是差点儿？我看你和上午没差啊？”
周绪起梗着脖子，朝他笑了下，“这不是没时间练吗？我保证，保证明天全会了。”
“你说的啊，要是明天我再看见你打得跟个屎样儿，看我不揍你。”教官说。
又晃了一圈，掐着时间算算差不多十五分钟了，回到周绪起面前，问：“还行吗？”
“还行。”他答。
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大喊一声：“所有人解散，到树下休息。”
队里发出一阵欢呼。
周绪起看着教官跑去找二班教官的背影，说：“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许孟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他就是看不起你。”
周绪起：“”
温芮还没走，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这么想来，我们还得多亏咱们绪哥，绪哥一开口，教官就心软放我们休息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身娇体弱周绪起，让我们一起谢谢绪哥！”
许孟说：“我数三二一，一起向绪哥行大礼！”
“草。”周绪起真想揍死眼前这些个欠揍玩意儿。
高二一班异口同声：“谢谢绪哥！”
这还没完，每个人路过他身边，都要喊一声“谢谢绪哥”。
周绪起：“”
高二一班的人多少都有点病。
谢致予靠着树干坐下了，看着周绪起哐哐把500ml一瓶的矿泉水给喝完了，又找许孟还有彭经延要水。
最后拎着水瓶往他旁边一坐，支起膝盖碰了碰他的腿，在他面前晃着瓶子：“予哥，给点。”
谢致予拧开瓶盖，递过去让他自己倒：“还剩点。”
“要不要给你留点？”周绪起问。
“不用，你要喝就喝，”谢致予伸长腿，“等下去打就行了。”
听见这话，也不客气一口气喝完了剩下不多的水，他抽了张纸出来擦汗，“这汗出得，给我渴得不行。”
“要吗？”说完，又从手帕纸包装的小包中抽出张递过去，“温芮给的。”
谢致予下午走得急，正好忘带了纸，此时脸颊边上的汗都一路流进锁骨。
他们坐的这地方靠近树干蚊虫较多，但清净，这一块儿就他俩坐这。许孟在一班人聚集的地方远远地朝他举了下手里空了的1500ml的矿泉水瓶：“绪哥，我说你怎么不像我们一样买瓶大的，拿着小瓶顶什么事儿？”
这小瓶是他顺手从月庐那边拿的，压根没考虑军训够不够喝的问题，本来中午要去小卖部买瓶1500ml的，结果被姜竟一搅和，也忘了。
“下训之后，我去买瓶。”他举起谢致予那瓶1500ml的晃了晃，答。
许孟冲他招招手，又说：“绪狗，过来一起玩。”
那边男男女女聚成一团，时不时有起哄声，看样子可能是在玩游戏。
“不了，你们玩吧，”周绪起朝他摆摆手，“我有点困，睡一会儿。”
谁知许孟听到这话就像应激反应一样，卧槽了一声：“你不会又要晕了吧？”
周绪起还没说话，一班一群人听到许孟的话也是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边，好像生怕又晕了谁。
“”他站起来，往那边去，猛地踹了许孟一脚：“你看我晕不晕？”
“哈哈哈不晕不晕，”许孟一边躲一边笑，“真的，错了错了绪哥，你最威猛了”
“我可没你威猛，孟孟。”周绪起说。
聚在一起的一班男女看着他们打闹，笑成一团，时不时叫好：“绪哥干得好！”“孟孟真是越来越欠了！”
太阳还很亮，却不烈，周绪起回来的时候，肩头打落着把人烫出金色毛边的阳光，不知道是一班人的打闹声太过响亮还是身上的校服太过青春，一切都给人一种时光正好的感觉。
谢致予看着他，可能是阳光太盛，迎着阳光微微眯起了眼。
周绪起在他身前停下，弯下腰问他：“你要不要过去玩？”
“嗯？”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谢致予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去。”
周绪起看着他好像愣了下，然后说：“那行吧。”
“我先睡会儿。”边说边在他身边坐下。
好一会儿，身旁人没了声音，谢致予转头看到他已经把头埋进臂弯里，睡着了。
细碎的阳光从树叉间穿了出来，蓝白色的校服上也沾了大片阳光。可能是因为晒，周绪起一只手捂住了露出的后脖子，阳光就落到了他的手指上。
这很像第一次见的那天，也是在这棵树下。
谢致予敛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眼前人曲着的手，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校服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周绪起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周边一下凉了下来，没了不温不火的阳光，他索性睡得更沉。
再醒来时，缓慢地抬起低着的头，一睁眼，被落日晕色的余晖晃花了眼。
美得不似人间。
本来待在一块儿玩游戏的一班人，都转头看向正在下落的太阳，发出惊叹的呼声。
有人甚至掏出手机拍照。
旁边传来提醒声：“你小心点，等下被李肚肚抓到了，有你好受的。”
“欸，没事。我藏着呢。就拍一张。”
“”
校服外套顺着起身的动作滑了下去，周绪起转身扒拉回掉下的外套拿在手里，外套上有股说不上是不是香味的清爽的味道。
“你的？”他问。
谢致予伸手拿了过来，“嗯”了声。
“谢了。”周绪起动了动有些僵了的脖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
他记得原来世界的校园里也有过这样盛大的落日余晖，叫人惊叹，叫人迷了眼。那时候他隔着教室贴满铁横条的铁窗往外望，云霞的绚丽也是叫人记在了心里。
好像无论哪个世界，无论哪所学校，校园里的落日余晖亦或是日出朝霞都是不同的。
关节发出咔咔的两声，周绪起突然问：“你觉得人有可能穿越时空，来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吗？”
谢致予看了他一眼，沉吟着好像在思考什么，顿了顿，才说：“人类穿越时空需要一定条件，比如超越光速。但是研究表明，目前人类最多可以把粒子加速到光速的9999，也就是说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没有办法达到超光速。因此想要超越时空只能另辟蹊径。然后就有人提出‘虫洞‘这一概念，认为可以把时空卷曲起来，在过去和未来间形成一条近路，这就可能可以以亚光速的速度到达过去或未来。”
他看向太阳下落的地方：“而形成虫洞需要拥有一个负曲率的时空区域，通过卡西米尔效应证明时空确实可以被弯曲成允许时空旅行的样子，但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仍无法做到。或许许多个世纪后人类真的能发明时光机，但不是现在。”
他说完，偏过来才和周绪起正看着他的视线撞上。
“哇塞，”周绪起说，“你第一次讲这么多话。”
谢致予：“……”
看着他无语的表情，周绪起乐了两声。
他也没想到谢致予真的会这么认真地和他解释穿越时空的可能性。
一般人遇上这种问题难道不都是先否认他的痴心妄想，然后再嘲笑。
也只有他了，哐哐一通包含着物理名词的解释倒出来。
“哇哦，这么厉害，”许孟不知道什么突然出现在旁边，半晌，摸了摸下巴，看向周绪起：“但是，绪哥你听得懂吗？”
还没等他说话，许孟又说：“我猜你听不懂，毕竟虽然长着一张不那么像学渣的脸，但本质就是学渣。”
周绪起捶了他一拳：“滚。”
原来的周绪起是学渣，他可不是。
周绪起想了想，继续说：“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宇宙中存在一个和我们当前世界一样的世界，那个世界上生活着和我们一样的？”
就像原来的周绪起和他一样，长相完全一样。
“嗯”谢致予沉默了会儿，说，“假设我们及周边的一切是由物质构成的本体。根据在所有正常情况下，制约物体行为的科学定律遵守在用反粒子代替粒子及取镜像的联合对称条件下保持独自不变规则。那么我们可以说宇宙的某处一定存在一个由反物质构成的同时取我们的镜像的‘另一个地球’，这个‘地球’上的居民的生活正好和我们是一样的。”
许孟：“什么东西？”
周绪起揽过他的肩，给他解释：“孟孟，这意思是说，我们是物质，又因为遵循某种规则。所以，宇宙中如果有由反物质构成又取我们镜像的生物，那么这个生物有可能和你或者我一样。”
“哦～”许孟恍然大悟，“予哥你这样讲我不就懂了？什么联合对称啊什么规则的，听起来很复杂。”
“没想到啊，绪哥，你还挺聪明的。”他捶了捶周绪起的肩。
“你看我像蠢蛋吗？”周绪起问。
许孟犹犹豫豫地看着他。
“”周绪起说，“我看你像。”
许孟乐了，谢致予也乐了，眼睛微弯。
周绪起看着他，突然感叹，“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斯文。”
谢致予点点头：“你。”
周绪起：“你真不会聊天。”
谢致予：“嗯。”
周绪起：“……”
许孟来了兴趣，又越过去问谢致予：“那黑洞不是也能穿越吗？”
谢致予开口说：“有这个可能，黑洞中可能存在裸奇点，可以通过裸奇点处的时空扭曲穿越时空，但是这个可能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摇了摇头：“因为黑洞是毁灭性的，所有东西靠近黑洞都会被毁灭。假设你在太空中遇到了黑洞，那么你的身体更靠近黑洞的那部分受到的引力总是大于远离的那一部分，这两种不同引力所造成的引力差足以将你的身体撕碎。你还没找到裸奇点，你已经被瓦解成高密度物质了。”
周绪起背靠着树，伸长腿，偏过头看向正认真说话的人，好一会儿，问：“这个世界有魂魄存在吗？”
谢致予和他对上视线，而后才转回头去，说：“没有。”
“然后呢？”许孟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周绪起反问：“然后？”
他抬头看向透过余晖的树叉，又望向天空：“然后……当然是因为人是由物质构成的，是一种客观存在。人类拥有意识从而能够思考，而我们所拥有的意识是因为物质存在的人脑运作，人脑是意识存在的机能。”
“魂魄只存在于人类的幻想和小说中。”
许孟傻眼了，忽然“哇”了一声，大喊：“绪哥！”
周绪起：“干什么！”
许孟：“你竟然透露着一种学霸的味道！”
周绪起：“”
谢谢，我本来就是学霸。他很想这么说。
许孟问：“你是不是暑假背着我偷偷去学习了？”
周绪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晾他也猜不到这副壳子里换了个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