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打了1
运动会在三点半结束了，b班不负众望拿了第一。
九宫娜美捧着那张奖状，高兴地嘴都合不拢。
按道理，她现在应该去找男朋友好好亲亲抱抱犒劳一下自己和对方，可她实在难以抑制自己的八卦之心，一从领奖台回来就窜到了小鸟游千代身边，问她今天的细节。
苏我美惠早就在听她复述了，但其实影山和小鸟游在一起的时间也并不长，在看她跑完两百米之后，他就又回体育馆打排球了，所以即便是再说一遍，也没花太多时间。
九宫娜美听完一拍手，说：“下周周末有花火大会，你们交往了之后可以去哦，说不定还能在那里遇到我呢。”
“好，哎？？？”小鸟游千代瞪大了眼，完全不懂为什么好友直接跳到交往之后了，连忙摆手，“我们，我，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对你这么特别1苏我美惠急不可耐，一脸兴奋地打断她，她没谈过恋爱，却比谁都懂得恋爱，“他肯定也喜欢你好吧，不可能不喜欢你！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在终点等你呢？”
而有着丰富交往经验的九宫娜美此时也忍不住附和：“就是，只对你一个人这么特别，不就是只对你有感觉吗？”
“可，他，也没说喜欢我……”小鸟游千代有点踌躇。
“因为他呆嘛，这时候，女生稍微主动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噢。”九宫娜美笑了，在她眼里，影山就是迟钝，千代就是害羞，只要迈过这道坎肯定就能在一起了。
出于一个红娘的自觉，她决定好好推他们一把，冲她眨了眨眼，说：“我可是过来人，你信谁都不能不相信我埃”
苏我美惠也趁机添了一把火，她对小鸟游每日和她分享的暗恋心得已经着迷了，巴不得他们原地结婚，此时当然不会含糊：“对啊对啊，爱情可是从告白开始的！千代！冲啊1
面对两个好友连番怂恿，理智如小鸟游，也不得不承认，她被好友们说动了。
她其实是有点悲观主义的，毕竟她已经告白失败过一次了嘛，所以这一次肯定要更小心，更谨慎，可即便她再怎么给自己泼冷水，也不能不承认，影山君对她的确很特别埃
他体育课只找她打排球，会单独提出要和她补习，会为她答应去跑四百米，会在终点等她跑完。
他对她的确是特别的不是吗？
证据确凿，小鸟游千代完全找不到影山飞雄不喜欢她的理由埃
美好的未来近在眼前，而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没有一点奇怪的，古怪的，值得警惕的预警，而好友们也都一致认同她主动出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前提条件都十分完美的情况下，小鸟游千代很快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她后悔欲死的决定。
在这天下午的晚自习，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她突然放下笔，咬着嘴唇，带着害羞的，甜蜜的笑容，浅咖啡色的眼睛里现在像藏了蜜糖，又像是蕴含星辰，亮晶晶地看向影山，轻声说：“影山君……我，我，我们交往吧……”
她想，这是她顺水推舟，这是她主动出击，接下来的事情她已经在脑中预想多次，影山君大概会一愣，然后点头吧？她想象不出影山飞雄脸红的样子，但只要他点头，她就会感到幸福。
她不是没想过他会拒绝，可一旦她想到这点，她就会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呢？没有理由埃
因此，这仅剩的一点怀疑，一点万一也被打消，只剩下了对美好未来的幻想。
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才会让她如此猝不及防。
因为，影山飞雄没有点头。
他只是愣了一下，看向她，用那种冷淡的，不解的眼神看她，他深色的眼瞳里有很多情绪，但她看得出来，完全没有喜悦。
他很疑惑不解，像是完全没理解现在的情况，有些呆滞地反问：“交往？”
这句话一出口，小鸟游千代就明白，他根本没想过这点。
没想过，代表什么呢？
大概是不喜欢。
于是，这很容易就将小鸟游积攒出来的一切勇气击垮了。
可她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已经骑虎难下，她原本蕴满绯色的脸颊一下变得苍白，影山飞雄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天树荫下她脸色的变换完全与冷热无关。
这答案来的太晚，此时也不是影山探寻这一切的时候，因为他面前的小鸟游声音已经颤抖得不行，不是恐惧，也不是别的，只是单纯的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影山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太生硬了。
而面前的女生还在执着，执着问出自己心中所想：“我，我以为，影山君是，喜欢我的？”
喜欢是什么感觉？
影山飞雄其实不太懂，但也不是完全不懂。
电视上经常会放这种要死要活的喜欢，那些痴男怨女，来回纠缠，不在一起就去死，他一点也不觉得他和小鸟游千代是这种感情，而如果将喜欢类比成他对排球的喜爱，似乎也没有到那种地步。
小鸟游千代，他不觉得和她在一起麻烦，不觉得他和她在一起浪费时间，可他和排球，和排球社队员们在一起时也这样，这能被称为喜欢吗？肯定不能。
那左右想都是不能，都是不是，别人又从哪里看出来他喜欢呢？
想到这，他不禁皱了下眉，这次很用力，因为他不懂小鸟游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产生这种误解，就像四百米赛场上那个戳他后背的男生一样。
可无论再怎么疑惑，他也是要回答的。
“不，抱歉，我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他这样说，自认为语气已经很柔和，却还是看见小鸟游的眼眶一下红了起来。
她看上去很糟糕，但实际上，她的心比她表现出来的更糟糕。
她狠狠呼出一口气，在此刻，她脑中回闪过很多他们的过去，在剔除那些，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自以为是的恋爱滤镜之后，似乎也只是很普通的同学之间的交际而已。
可是，可是……
小鸟游千代逼着自己追问，因为她知道，她总是这样的人，如果还有一点希望就绝不会放弃，所以，她一定要追根究底。
“那，为什么，那时候，影山君要来找我打排球呢？”
场上那么多人，为什么要独独找上她呢？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的体育课，那个突然走到她背后托了一下球的男生，她怎么会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拥有勇气去进攻呢？
所以，她一定要得到答案。
可她没想到，那双漆黑的，深色的，深邃的眼睛，却显得更迷惑了，她才意识到，那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柔，从一开始就没有，只是她自以为是的臆想，一些不该出现的幻梦。
“那时候找你打，只是因为你排球实在打的太烂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小鸟游千代听见他说。
他的语调一如往昔，很平淡，很冷淡，如同这句话只是寻常的，随意一句回答，他回答的也并不郑重，只是因为小鸟游千代问了，他才回答了。
也一如既往的实话实说，不加掩饰。
然而这回答不如不回答，它像一把刀，或者一道雷，把小鸟游千代本就脆弱的心劈到粉碎，她‘蹭’一下站起身，只觉得被羞辱。
她撇过头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空荡荡的黑板，重重地喘了两口气。
影山飞雄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很白的，没有红晕的侧脸颊，很长的，颤抖的睫毛，当然，她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
他知道女生被拒绝之后总会伤心，更过分的也许还会声嘶力竭，这没错，输球了之后也有很多人会这样崩溃，他虽然没这样过，但也理解。
可他不觉得小鸟游千代会是那种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没有指责，没有怒目而视，只是沉默，而这沉默也不久，或者，有些太短了。
她开口，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平常，影山飞雄听见她说：“今天……不，补习，就到此为止吧，我实在……”
可话说到最后，她的声线已经颤抖起来，她重重喘了口气，没再坚持下去，或者说她已经无力再维持自己脆弱到不堪一击的躯壳了。
她撇过头，将桌上的笔飞速塞入笔袋，和笔记一起一股脑塞进书包。
在她转身要离开前，影山飞雄站起身想拉住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直觉，好像如果就这样让她走掉的话，他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和她说话了。
这预感来的很突然，但影山不怀疑这种预感，他并不想这样，他甚至都没怎么搞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知道他要阻止这一切。
无论怎么想，他的手都伸出去了。
可是却落了个空。
小鸟游千代用书包隔开了他的手，最后一次抬眸看向他。
影山飞雄能很清晰的看见那双浅棕色的，浅咖啡色的，总是含着温柔，含着笑的眼睛里此时盈满泪水，以至于睫毛都被沾湿，她鲜艳的嘴唇紧紧抿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她看上去下一秒就会落泪，可她并不脆弱，捏着在肩膀上的书包带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在憋着一股气，可就这样，她也没声嘶力竭，语气很有礼。
“不需要安慰我，影山君，是我……”她呼出一口气，认清现实，一直撑着没眨的眼睛扇动了一下，于是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支撑不住落下来，滑过她有些苍白的脸颊，“是我一厢情愿，不好意思。”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要跑出去的那一刻一时不察，右腰狠狠撞上了后面的桌子，把它硬推出去好大一截，发出巨大的噪声，可她恍惚感觉不到痛一样侧身推开它，大步流星，后来甚至是小跑离开了这间空教室。
影山再没阻止她，也许在她撞上的那一瞬间想去扶她，可她反应太快了，让他无法跟上，又或许是他反应莫名慢了，所以没跟上。
所以，他只能注视着她的背影离开，而后，上前，扶住那张偏移的桌子的一角，那刚刚狠狠撞了小鸟游千代腰侧的一角，那上面好像还有她的体温。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它扯回原位。
空荡的教室在此刻里传出很大的一声噪音，而后归于寂静。
阳光从窗的那一侧打进来，落到地上，分割光暗，影山飞雄抬眸，看向黑板上的时钟，还未到下课时。
但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只感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