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烧纸
跟老头稍微寒暄了两句后，闻人祁提着纸钱便向小区内走去，不一会儿便上楼打开了自家租住公寓的房门。
换好拖鞋，随手把纸钱放在鞋柜上，闻人祁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酸臭，扇着鼻子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打眼环视了一下乱成狗窝的家里，闻人祁登时怒火中烧，哪怕对死荑猫的生活习性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闻人祁也没想到她居然能把家里折腾成这个样子。
沙发上扔得全是她的衣服，地上随处可见酸奶盒子和纸团，茶几上翻着几本音乐方面的书籍，书旁半个吃剩的苹果果肉发黄，泡面纸碗堆叠成山…
闻人祁坐了两分钟碎碎念了两分钟，本来打算等死荑猫回来自己收拾的他，终于还是忍受不住垃圾堆一样的环境，起身打扫屋子。
从卫生间拿来衣篓子，闻人祁开始一件件收捡沙发上的衣服堆，捡着捡着顺手捞起一块黑色蕾丝小片片，闻人祁把小片片提高，眉头立马皱作一团，而就在这时，门外钥匙开锁的声音响起…
姜荑左手抱花盆，右手提包，身后跟着小短腿奥特曼开门进屋，刚把包包和大衣挂上衣帽架，一回头便看见了沙发旁高提着她的内衣细细打量的闻人祁。
听到开门声，闻人祁转头看过来，刚好跟自家姐姐来了个对视。
姜荑盯。
闻人祁盯。
奥特曼也盯，一会儿盯盯这个，一会儿盯盯那个。
然后——
“啊——”小小的公寓里女高音突然飙起。
“你混蛋！”
“想不到你居然是介样滴人！”
“你居然…居然趁我不在，偷偷回家把玩我的…我的…”
“狗子，你变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油腻猥琐！”
姜荑连连发出控诉，闻人祁额头垂下三根黑线。
所谓恶人先告状，所谓反咬一口，他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
闻人祁简直想把自己手上的蕾丝小布片塞进死荑猫那吐不出象牙的嘴里。
“嘤…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怎么能！”
“嘤…人家一世清白毁于一旦了啦！”
闻人祁随手把小布片扔进衣篓子里，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呣…大海的味道，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你…你居然还闻！”姜荑见他摸鼻子，错以为他在闻自己内内的味道，又吧啦吧啦的发出新一轮控诉。
闻人祁活动了一下手腕，在荑猫猫的控诉中气势汹汹的走近，先接过她手臂间抱着的花盆，然后“啪”的一巴掌扇了下去！
世界清净了。
一个小时后，闻人祁把洗好的衣服挂上阳台终于忙活完，摘下围裙搭在晾衣杆上转身走进小客厅。
姜荑坐在沙发上，披散着头发一边啃苹果一边折腾她抱回来的花盆，见自家跟班进来，她抬头冲他甜甜一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示意闻人祁坐过来。
走到姜荑身旁坐下，闻人祁看了看花盆里的破木桩子，问道：“你买根木头回来干啥？”
姜荑咽下嘴里的苹果，嫌弃的白了自家跟班一眼，“有没有点见识？这哪里是木头了，这叫巴西木！”
“巴西的木头就不是木头了？”闻人祁表示无语。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它不是木头，它是花，花明白吗？”
闻人祁摇摇头表示不明白：“我只看见了破木头，你说的花在哪儿呢？”
“花还没开呀，它会开花的，养养就开了。”姜荑耐心解释道。
闻人祁扫了自家姐姐的破木桩子一眼，对这玩意儿能开花表示怀疑。
“这种植物叫巴西木，它有一种很好的寓意，只要能把它养到开花，就会遇上一生的真爱。”
听着姐姐的解释，闻人祁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检索了一下所谓“巴西木”。
不检索还好，一检索下来，闻人祁看着词条上对它的描述，直呼好家伙。
“你这玩意儿，词条上说养到开花需要十几年来着。”闻人祁把手机递到姜荑眼前，指着词条上的描述说道。
姜荑大致瞄了一眼，嘴角泛起微笑，“十几年就十几年呗，一生的真爱呢！哪怕拿十几年去等也不亏的好伐？”
闻人祁听她说完，冷笑。
“是的是的，十几年不亏，十几年之后你都老得快绝经了，当然不亏。”
闻人祁此话一出，姜荑当场愣住。
绝…绝经？
夭寿啦！死跟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姜荑愣了两秒，顿时气得抓起抱枕就往闻人祁身上招呼。
“你！你要死啦！说不了好话！说不了好话！嘴欠！嘴欠！”
肥猫趴在茶几上看着这俩奇葩，摇摇猫头表示无语。
闻人祁被自家姐姐用抱枕揍了半天，眼看她一副完全停不下来的样子，于是摊开手掌呵口气，巴掌高高扬起。
姜荑一看他扬起巴掌，顿时秒怂，一个小时前闻人祁那巴掌揍得她现在还屁屁隐隐作痛，她可不敢再接他一掌。
抱着抱枕赶忙缩到沙发角，姜荑瘪了瘪嘴泫然若泣。
“你不准欺负人！”她伸出荑指指着闻人祁，觉得不放心索性把抱枕垫在了屁屁下面。
闻人祁一看她的行为顿时急眼，那可是老子枕着睡觉的抱枕呢！死荑猫居然给我拿来垫屁股？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给我把抱枕扔过来，我平时就枕着它睡觉呢！你拿它垫屁股？！”
“我不！我一扔过去，你就要过来揍我。”
“你赶紧扔过来，我不揍你，一！二！”闻人祁还给她倒数了起来，极尽威胁之所能。
当闻人祁数到三的时候，姜荑一把将抱枕扔出，然后趿上拖鞋转身一溜烟溜进卧室，还不忘把门反锁。
闻人祁捡过枕头，看着荑猫猫狼狈逃窜的模样，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后，闻人祁听到手机短信响铃提示，拿起手机点开一看，短信来自于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一个灰白色坛子。
看到坛子的瞬间，闻人祁眼皮跳了跳。
这坛子实在像极了旧港式恐怖片里的骨灰坛，看得他浑身不得劲。
猜想着这是哪个神经病的恶作剧，闻人祁给对方回复了三个问号，打定主意只要对方再回过来，就直接拨打电话给他一顿臭骂。
可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怀着疑惑放下手机，闻人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门关处的鞋柜。
鞋柜上是他回来时买的纸钱，今天是老爹的祭程。
闻人祁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晚上八点，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后，闻人祁走到玄关口换鞋。
吃饭那会儿便嗅着香味儿从卧室出来的姜荑，这会儿正抱着肥猫看综艺，见闻人祁起身换鞋，她狐疑的瞥过目光，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闻人祁拎起纸钱点头，“今天是我爸的祭程，下午我还在医院的时候，我妈就发消息提醒我给他烧纸，不然今天也不会回来。”
听了闻人祁的解释，姜荑没来由的低头眸色一黯，旋即又回过神来，穿着拖鞋跑到闻人祁身边，嚷嚷着：“我也去我也去。”
闻人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提着纸钱转身开门。
姜荑急忙放下奥特曼换好鞋，出门时还不忘叮嘱奥特曼道：“奥特曼呀，姐姐要和小跟班下楼烧纸，你在家呆着要乖乖的哦。”
奥特曼喵喵叫了两声，等姜荑关上门离开，才低声吐槽道：“这个笨女人，真把本系统当猫养了，喵～”
为了方便小区住户，小区内建有专门的焚烧场，闻人祁下楼后循着记忆找过来，姜荑追上他之后就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
走了几分钟到达焚烧场，闻人祁在这座大棚式的建筑前站了两秒，一回头看见姜荑抱着膀子手不断搓动，俨然穿得太少身子冷。
“风那么大，晚上气温又那么低，真不知道你跟下来干嘛。”闻人祁看着姐姐怂肩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我乐意！”姜荑抬头针尖对麦芒的回了一句，气势上拿捏得死死的。
闻人祁摇摇头表示不想搭理她，提着纸钱转身向焚烧场内走去。
寻了堵背风的墙，闻人祁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纸钱和香，正打算点又放下打火机，脱下自己的外套摊开，披在姜荑身上。
姜荑看着小跟班的侧脸抿了抿唇，听到他说了句“别感冒了”…声线低沉。
纸钱被点燃，夜色下火光跳跃，映出闻人祁晦暗的侧脸，姜荑一时间竟看得出神。
“别闲着呀，跟都跟下来了，帮忙烧一下呗。”
闻人祁的话令姜荑回过神来，她急忙错开目光，从地上捡起一沓纸钱，帮忙烧了起来。
“其实吧，过去很多年间，我向来都特反感给我老爸烧纸。”姜荑才撕下两张凑进火堆，又听闻人祁如是说道。
“为什么？”她轻声问。
闻人祁笑了笑，继续道：“还不是因为他对我们母子不好。”
“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人在小的时候，都不喜欢去学校上学，最开心的是放学回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说得不太好，因为那个“都”字太绝对了。”闻人祁絮絮叨叨说着，低头一笑。
“姐姐你知道吗？我从上小学开始，心里想的就恰恰与这句话相反，我很喜欢去学校，很讨厌放学呢。”
“现在想来，那时之所以会有这种心态，其实跟我爸脱不开关系，从我记事起，他要么不在家，在家就铁定是喝醉了的。”
“你也知道我爸那个人，喝了酒几乎六亲不认，小时候我和我妈可没少挨他打，印象最深的一次他们打架，他把我妈推撞到墙上磕破了脑袋，当时我妈就撞晕了过去，血顺着墙流了下来，流得到处都是。”
“那时候我才六岁，本来坐在沙发上玩你送我的遥控车正开心，突然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把我吓傻了。”闻人祁说到这里微笑摇头，姜荑拉了拉他的手，想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