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乐章
华清音抽回手，隔着方奕飞的肩膀望了过去。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男人靠在门边，称得上英俊的面庞上挂着的表情却并不友好。
方奕飞回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凭她的基础，学起来一定很快！管修文你不也是学过才会的么？”
管修文？导师团之一的管修文？
华清音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剧情，想起了他的身份——唱音乐剧出身的科班生，毕业于国立音乐学院，算是范希妍的学长。
虽然经纪约不在橙新娱乐，却和这个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怪会对她这么不客气。
华清音与他隔着镜片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居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这个男人，大概没安什么好心思……
“音音是我们的队长！请您相信她的实力1
徐彤、姜悦然和唐心晴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华清音身边，仿佛护食的老母鸡一样将她围在了中间。
华清音左右看了看，有些新奇。
刚刚到手的入选资格都能抛下不顾，冒着得罪导师的风险也要维护她……
不愧是她带出来的。
她扬起脸，冲着脸色有些难看的管修文微微一笑，一缕长发从她的鬓边垂下，轻轻地落在了肩膀上。
“我当然不止会吉他。”
“准确说——我什么乐器都会。”
其他三个人吓得连忙去拉她的衣服。
她们知道她很厉害，但对面可是管修文！曙光卫视专门请来装点门面的科班生，她这样班门弄斧，万一回头被他抓个现行故意针对怎么办！
弹幕刷得飞快。
【这口气太大了吧！还什么都会，你怎么不说你是人形自走网抑云啊？】
【众所周知，吉他是乐器之母（滑稽jpg）】
【敢在正统学院派管学长面前夸海口，等一个打脸？
管修文嗤笑一声，难看的脸色缓解了不少。
“现在的年轻女孩，真是越来越能吹牛了。”
华清音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依旧自信地回视着管修文。
“是不是吹牛，你以后就会知道。”
“至于女团的基本功嘛……”
她唇角的弧度又扩大了点，明亮的笑颜像是能照亮一切阴霾。
“我也没说我不会埃”
她到现在没有上场表演唱跳的原因很简单——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新融入的这具身体是否可以负担高强度大幅度的动作，可能只能一点点慢慢来。
但比起与乐器沟通这样的小事来说，一旦掌控了身体，唱歌跳舞更是小菜一碟。
真正的全能灵修音乐家，最拿手的乐器，永远只有一样——
那就是自己的身体。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手指和手臂的机能绝对没有问题。
那也就代表着，控制大部分乐器不在她的话下。
至于声音……
华清音不动声色地抚上了脖颈，感受着颈动脉跳动的感觉。
这具身体的声带损耗暂时还不算太严重，但必须好好规范休养，才能确保发挥出她以前的水平。
所以她今天没有唱高音的打算。
但这不代表着，她就会在橙新的人面前示弱。
管修文的脸色再度铁青了一下。
方奕飞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管老师，好东西都是留到正式比赛的，我们都拭目以待吧。”
管修文拧着眉，忽然对着方奕飞哼了一声。
“正式比赛还没开始，方老师就这么袒护某一方，对其他选手来说，不太公平吧？”
方奕飞被噎了一下，愣在了当常
他很想说华清音确实很有实力，他根本不是私心在作祟，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望着那张如月光般清丽皎洁的侧颜，忽然又有点说不出口。
他真的一点私心也没有么……
“管老师果然大公无私。”
华清音平静的语调打破了一瞬间的寂静。
“相信以后的比赛中，管老师一定能不受外界因素的影响，做出最公平公正的评价。”
弹幕飘过了一大串问号，紧接着就是一串感叹号。
【这个语气……她好像是在夸人但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出来夸的意思呢？】
【卧槽华清音脑子够用啊！这不是反将一军？】
【都知道管修文和范希妍是同门师兄妹，他和橙新也有合作关系，华清音刚跟橙新结了仇，如果比赛里管修文故意给她打低分就是摆明了不公平？
【又给fly救场又把话说到了点子上，艾玛这个小姐姐好聪明！一点都不木头美人，i了i了？
【呵，就是心机白莲而已！别忘了她在橙新的时候可是个唱跳俱废的fw点心，蹲等翻车】
【三大的专业练习生会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素人做人的？
……
弹幕撕成了一片，这边管修文已经快要挂不住了，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直播到这里就掐了镜头。
方奕飞还想和华清音说点什么，摄影师适时地扛着三脚架和镜头冲了进来，指挥着她们四个人站在灯光下，拍摄宣传照。
“放心，一定把你们拍得美美的1
摄影师一边拍，一边悄悄地对华清音说道。
“等会儿能不能麻烦你把吉他谱写一份给我？我儿子很喜欢弹吉他，也想组乐队来着……”
“没问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身为老师，华清音一向不吝于分享自己的教学成果。
她一口答应，在空白的纸上开始默写起了简谱。
方奕飞好奇地凑了过来。
“原来你有谱子啊？”
华清音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
“没有，刚刚弹的都是现编的。”
方奕飞又一次大为震撼。
他连忙掏出手机，对着她娟秀的小字一顿猛拍。
好了，这下视频和谱子都有了，他今晚就拿去打那个冰块的脸！
可惜，等他举着手机旋风一般冲到谢哲涵的工作室门口时，却被同样抱着手机的助理陈明给拦住了。
“涵哥这会儿不在。”
方奕飞举着手机，满脸问号。
“他又出车祸进医院了？”
他这种宅男居然不在工作室里呆着，那就肯定是出事儿了。
小陈一边津津有味地随着手机里传出的音乐抖着腿，一边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写不出来，去江边散心了。”
方奕飞刚想抬脚去找人，忽然转过头，盯着小陈的手机看了一眼。
“你手机里的这首歌是……”
小陈这才抬起头，看了方奕飞一眼，忽然恍然大悟地抓住了方奕飞的手。
“飞哥，我就说，你肯定也是音符1
方奕飞：？？？啥玩意儿？？？
小陈像打了鸡血一样，将那段他反复播放的视频放到了方奕飞面前。
“飞哥，这是四季的演奏视频！现在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有同好成立了个华清音粉丝群，粉丝名称就叫音符1
方奕飞张了张嘴。
“这么快都有粉丝群了？你加入了？”
小陈一脸嘚瑟地挺了挺胸。
“那是！我怎么能落后于人呢1
方奕飞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其实，我这里有她们彩排的视频，仅此一家……”
于是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一同看向了不远处的全套杜比设备。
小陈捧着手机走过去，笑得十分鸡贼。
“正好，涵哥的音箱设备都是顶级的，嘿嘿嘿……”
站在江边吹风的谢哲涵狠狠打了个喷嚏。
果然站得太久了么。
他裹紧了风衣，沿着河堤慢慢地向前走着。
每当他觉得思路阻塞、写不出好曲子的时候，他都会趁着夜色开车到这里，来回走上几圈，给脑子放个假。
远远地，几个女孩子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皮卡车从他面前晃了过去，欢声笑语伴随着滚滚浓烟，差点呛了他一脸。
他捂着嘴，皱着眉看着她们消失在视线里，转身走向自己的法拉利。
嗓子倒是挺尖的……
他发动引擎，缓缓开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时，就听到一个浑厚的、带着可怕声压的嗓音直冲他的耳膜。
“打倒谢哲涵——！1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哲涵差点一脚把刹车踩到油门上。
怎么出来散个步还能碰到仇家？！
他连忙扭头看向车的方向，可惜小皮卡跑得太快，一瞬间就拐了个弯，浓烟遮盖了它的车牌，他什么都没看见。
……不对，好像刚刚从车窗里扔出来个什么东西。
谢哲涵本想踩下油门离开，但刚刚那一嗓子仍然萦绕在他的耳畔。
那么浑厚而高亢的声压，完全可以胜任r&b和爵士的曲风。
或者摇滚也可以试试……
他一边思考着那个声音的无限可能，一边鬼使神差地停下车，走向路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着草丛照了照。
果然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躺在那里。
他弯下腰，拾起了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满满的都是他的杂志和海报。
从他的处女作专辑到最新的一张精选集，按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看得出它们曾经的主人很爱惜它们，甚至细心地用不同颜色的笔在背后标注了时间和出处。
谢哲涵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其实对于外界对他的评价一向不怎么在意，拥有更多粉丝也不是他做音乐的初衷。
粉丝总会爬墙，再亲近的人也总有分开的一天，只有笔下的音乐，才能陪他到最后。
但此刻，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拎着前粉丝扔在路边的“脱粉转黑证据”，他的心一下子有些怅然。
那个充满了力量的声音的主人，曾经是自己的粉丝碍…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有人十分小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谢哲涵谢天王吗？”
谢哲涵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的交警站在面前，对着他敬了个礼，高兴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真的是啊！能不能请您给我签个名？”
谢哲涵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笔，心不在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交警连声道谢，十分宝贝地收起那张纸后，又拿出了一张，这次上面有字。
“还有一张。”
谢哲涵接过一看，硕大的四个黑体字差点晃花了他的眼——
《违停罚单》。
谢哲涵：……
此刻，坐在皮卡车上的四个女孩却都笑得很开心。
除了唐心晴专注开车没有回头外，徐彤和姜悦然都兴奋地看向坐在驾驶座后方的华清音。
“音音，刚才那一嗓子真太绝了！我的声音都给你压没了1
姜悦然说着，伸手勾着华清音的脖子，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喊出来是不是爽多了？”
华清音点点头。
嗯，确实爽了不少。
“不过，随便丢垃圾的行为是不对的。”
被她眼风扫到的姜悦然吐了吐舌头，赶紧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连声喊道。
“下次不敢了！我特地瞄准了可回收物的地方扔过去的1
徐彤拍打着副驾驶的椅背，一脸义愤填膺。
“亏我还喜欢过谢天王，他把你害得这么惨，我以后都不会听他的歌了1
被搂着的华清音拨了拨乱了的长发。
“不用，他的歌还是不错的，只不过……”
她目视前方，唇角的笑容缓缓地收了起来。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他在其他地方错得有多么离谱。”
把一个女孩对音乐的渴望和对他的爱慕就这么踩在脚下，和程珊珊一起心安理得地享受胜利的果实？
他也配？
姜悦然望着她透着坚毅的侧脸，猛地搂紧了她的脖子，脸贴上了她冰冷的脸颊。
“音音别难过，你总算从橙新那个垃圾公司里出来了，以后有我们一直陪着你1
徐彤也赶紧附和。
“没错，我们四季组合这就算正式组成了！按道理应该去喝一杯的……”
唐心晴不赞同地瞪了她一眼。
“音音才刚满十八岁，不能这么早去酒吧！而且马上快到初评级舞台了，收点心1
她看向后视镜，与华清音的目光相触，问了一句。
“音音，自评级你想好了吗？”
华清音点了点头。
唐心晴松了口气，一打方向盘，车拐了个弯，驶向了宿舍大楼。
徐彤回过头，圆圆的眼睛笑得快没了。
“你想选什么就什么，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我们只管跟着你就可以了。”
“赞成1
“没错。”
华清音望着三张闪耀着信任的笑颜，心中的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绵延温暖的回音在她的脑中缓慢地飘散开，最后化成了一个真挚的微笑。
“我知道了。”
然后她忽然端正了身体，隔着椅背拍了拍唐心晴的肩膀。
“去排练室，今晚要加练。”
车上空气一瞬间凝结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哀嚎，高中低音三个声部震得小皮卡都抖了抖。
“不是吧！还要加练！音音你太严格了1
“能不能让我们喘口气啊1
“哎哎哎徐彤你别扯我！方向盘！方向盘1
一周后，初评级舞台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