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更
“所以, 希望你以后也别在学校叫我。”
梨念平静地看着顾屿，然后甩开他的手走了。
顾屿拧紧眉，想要追上去，预备铃突然响了, 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去。
“屿哥, 别太介意，她是在和你闹脾气呢！”林畅尴尬地安慰道, “等气消了就好了。”
“是啊, ”刘文滨也讪讪附和，“肯定再过不久就来求你了。”
“全都闭嘴。”
顾屿咬牙道，他现在最烦这种话, 火气蹭蹭往上涨，把矛头对准他们两个。
“还有你们, 一天到晚在群里瞎逼逼，都知道梨念是我女朋友, 还整天开我和梓悦玩笑, 我不说话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林畅和刘文滨面面相觑，没想到顾屿会真的为了梨念怒。
刘文滨心虚, “我们只是开个小玩笑，而且你以前本来就喜欢梓悦妹妹，大伙都知道, 所以就……”
“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你们还要拿出来说到什么时候？”
顾屿冷着脸,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烦躁，“这种事能随便开玩笑吗？”
可你之前也没禁止我们说啊。
林畅和刘文滨不约而同地想到，打死也不敢说这句话。
本以为顾屿真正喜欢的是周梓悦，梨念压根不算什么,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日子又过了几天，梨念依然没在三班出现过，打破了曾经最高一个礼拜没来的记录。
周梓悦倒是取而代之，有事没事跑来，说是来找胡彤玩，实则天天缠着顾屿不放，如果顾屿不耐烦赶她走，她就当场哭给他看，一点都不顾及旁人眼光。
三班的学生被她迫害得苦不堪言，有了对比才知道，以前的梨念是多么的圣洁美好。
梨念虽然之前也总跑来找顾屿，但至少不会打扰到别人，一般都是叫顾屿出去或者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学习。
而且梨念总是会被老师当作学习模范挂在嘴边，她写的作文还得过奖，被语文老师复印下来发给他们当作范文讲解。
模样生的漂亮干净，除了太舔狗，还真挑不出别的毛病。
哪里像这位，看似温柔小仙女，实则娇气小哭包，在别人午休时也毫无顾忌地找顾屿说话，好好的声音故意说得又甜又嗲，坐在顾屿附近的同学差点没被她送走。
都是重点班出来的好学生，差别怎么这么大。
而处在漩涡中心的顾屿更是烦不甚烦，知道周梓悦分手后，他隐隐感觉到她对他有别的想法。
在周梓悦再一次找来后，他忍无可忍地挑破：“你以后别再来了，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他讲得这么明白，周梓悦难堪的同时又感到不甘心，“为什么没可能？你以前明明就喜欢的是我，我知道的，梨念不过是我的替代品，顾屿哥，就让我们回到过去吧，好不好？”
“你也知道那是过去。”顾屿淡淡看着她，“人不可能永远活在过去，我只当你是妹妹，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可是……”周梓悦不服气。
“没有可是。”顾屿沉声打断，“你再这样，那就连兄妹都做不成。”
不只顾屿他们班，就连一班的同学都觉得梨念最近变化挺大的，首先就是穿着打扮上。
除了周一，他们学校不强制学生穿校服，以前梨念可能为了省事，一年四季雷打不穿着校服，成了老师们口口相传的好榜样。
如今她不知怎的，褪去了一身土里土气，每天打扮都不重样，有时是温雅的白色连衣裙，或者是大胆的黑色吊带裙，奇异的是无论哪种风格她都能轻松驾驭，腰线勾得纤瘦匀称。乌黑的秀发斜拢在右肩，露出小巧漂亮的脸蛋，肤白细唇，美得明艳人。
但比起裙子，梨念最喜欢穿的还是牛仔短裤，一双腿瘦长笔直，白得让人移不开眼。
上课的时候，后排都有不少男生偷看梨念。
班里的人都知道梨念长得好看，但没想到稍微打扮一下，直接就把公认的班花周梓悦给比下去了，以前骂过她村姑的人此刻都有点脸疼。
“没想到梨念这么漂亮，以前真看不出……”
“听说顾屿以前甩过她？啧啧，没有眼光啊，不知道他看到现在的梨念会作何感想。”
“我早就说了她是美人胚子，比周梓悦好看多了，你们偏不信。”
……
下课后，周梓悦听着后面男生小声议论着，脸色有些难看，看到梨念正好上完厕所回来，神色如常地叫住她：“念念，你这身衣服是在哪买的呀？”
梨念瞥她一眼，“不知道，我妈买的。”
前几天她对梨母说想要开始打扮后，梨母喜不自禁，一口气给她买了十多套衣服，她到现在都没穿完。
“那你得让你妈注意一下别买到假货了。”周梓悦好心提醒，“你现在穿的这件t恤我上个礼拜才在milli官网上见过，发售价一万五，你妈妈是不是买到地摊货了？”
她这话一出，班里的议论声顿时小了。
梨念听出了她话中有话，无所谓地笑笑，“地摊就地摊吧，穿的好看就行了。”
她以前又不是没穿过地摊。
虽然梨母现在也不可能买地摊就是了。
周梓悦没说话了，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意思，人家根本不在意，果然是乡下出来的人，只能穷开心。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九月中旬，艳阳高照，阳光依旧毒辣，天气闷热无比。
操场上，他们班的队列排得整整齐齐，顶着太阳站了五分钟后，体育老师才姗姗来迟，手臂一挥，大发慈悲地让他们转移阵地，去室内体育场上这节课。
“好耶！”
全班集体欢呼，毕竟谁都不想晒太阳。
只有梨念高兴不起来，她刚刚看到顾屿他们班已经进室内体育场了。
每天下午都会有好几个班同时上体育课，而只有每个礼拜的星期四他们班会和3班撞上。
要问梨念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以前她最期待的就是星期四，可以碰见顾屿。
但心境今非昔比。
梨念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对待前男友的，反正她是完全不想看见他，上次还书本来是想让他们班的人转给林畅，但在门口叫了几声都没人理她，所以才不得已地自己进去了。
她慢吞吞地跟着大部队进入体育场。
这里空间很大，建有六个篮球框，四道排球网，周围还设有乒乓球台，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了。
再往上是观众席，围了一圈座位，学校运会就是在这里举办的，人多时场面十分壮观。
梨念远远看到了顾屿和其他人在打篮球，边上一堆女生围着看，和以前一样爱出风头。
李茹嫌弃地啧了声，“每次体育课顾屿都这么风骚，受不了。”
“走吧。”梨念很快移开视线，拉着她走人。
熟不知她一来顾屿就注意到了，目光望向她，准备投篮的作顿了顿，篮球从手中滑落，失去了一个得分的好机会。
全场一片哗然。
顾屿似无所觉，远远望着梨念纤瘦的身影，黑眸深邃，唇线无意识绷紧。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去找过她，但每次她都不在教室。
顾屿没想到梨念会这么难见，以前都是她主找他，想见面就是一条微信的事。
可如今立场反转，他才知道梨念的班课程安排多复杂，不就要去别的教室上多媒体，而她下课后不就跑办公室找老师，一放学就溜得没影，他根本找不到她的人。
他甚至还去校门口等她，可等到夕阳西下她都没出现，顾屿都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
就这样过了几天，梨念像是在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完全联系不到。
难道她是真的想分手？
顾屿想到这个可能性，一颗心就直往下坠。
体育场另一边，高三1班。
已经高三了，体育课基本上是用来给学生们放松身心的，体育老师没有怎么为难他们，带他们做了一次健身操，又绕着场地跑了一圈后，就让体育委员把篮球和排球发下去，让他们自由活去了。
男生们拿到篮球后就兴冲冲地去篮球框边，女生们则两人一组互垫排球。
梨念在和李茹掂排球时，无意间瞥到晏西鸣形单影只的瘦高身影。
他体力应该很好，当别人跑了三圈满头是汗，他连气都没怎么喘，还是那副不如山的模样，而且他跑的时候依旧没有摘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清凉的眼睛，其中情绪很淡，梨念很少读懂他在想什么。
男生们打篮球估计都没想到要叫他，他一个人靠墙坐在木椅，穿着黑色短袖衬衫，脖颈修长白皙，他戴着耳机，面朝场地，细碎的黑发随意地垂在耳侧，整张脸在光线反射下看得并不真切，无端平添了几分寂寥。
晏西鸣在班上是个矛盾体，总是被边缘化，冷漠的性格让他没有什么朋友，但他异常优异的学习成绩又让他格外突出，让人想忽视都难。
哦，对了，还有那张惊世骇俗的脸让他在全校都出了名。
梨念默默想到，看到他孤零零地坐在那，恻隐之心发作，和李茹打了声招呼后，拿着排球去找他。
“喂，你要没事干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啊？”梨念冲他一笑，唇红齿白。
晏西鸣抬眸看她一眼，“不玩。”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梨念撇了撇嘴，“不是我说，你这样是不行的，知不知道什么是团结友爱？只会学习是没用的！”
梨念还记得马国富交给她的任务。
“走了啦。”她轻轻扯了下晏西鸣的袖子，试图把他拉起来，“该玩的时候就好好玩。”
晏西鸣看到女孩明明是关心他却还故作凶巴巴的模样，眉梢微扬，竟没有甩开她，站起身跟着她走了。
不远处，刘阳平看到这幅场景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刚刚邀请晏西鸣打蓝球都被拒绝了，怎么梨念一出马就行了？
难道他更喜欢打排球？
而晏西鸣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看到梨念要带他去哪后，脚步顿了顿，语调异样微扬，“你要带我玩排球？”
而且还是女生堆里。
“不然呢？”梨念理所当然道，“我和班上的男生又不熟，总不能带着你打篮球吧？”
话音刚落，像是应验了一般，一个篮球极速飞来。
“小心！”有人大喊。
梨念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篮球直直朝她的脸飞来，吓得弹不得。
有股力量突然扯她向后。
梨念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晏西鸣的后面了，他抬起手臂挡住了那一球。
似曾相识的一幕……
梨念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愣了愣。
篮球撞到他的手后高高弹起，啪地一声落地。
球是从顾屿他们那里飞来的。
全场有片刻的安静。
晏西鸣微微眯起黑眸，看着顾屿冷脸走过来。
“抱歉，没控制好球。”
顾屿先是看了一眼躲在晏西鸣身后的梨念，按耐住火气，把冷冽的目光投向晏西鸣。
他刚刚看到他们走在一起，才不小心失控了。
为什么梨念宁愿和这个丑逼走在一起，也不愿意和他和好？他怀疑她是故意气他。
而且球明明是对准晏西鸣的，没想到会飞向梨念，平白给了他一次装逼机会。
“看你刚刚那下，也是会玩球的吧？”顾屿冲晏西鸣扯了扯嘴角，挑衅十足。
“怎样，要不要和我来一场？”
“你别理他。”梨念皱眉，拉着晏西鸣要走，“让他自己玩去。”
谁知一拉，没拉。
晏西鸣看了看梨念前进的方向，女生扎堆，她们轻飘飘地垫着排球，你一下我一下，面带笑意，柔软无力。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加进去后的场景，沉默了许久，弯腰捡起刚好滚到他脚边的篮球，淡淡看着顾屿。
“来。”
梨念：“……”
听到晏西鸣要和顾屿打篮球，一班和三班喜欢篮球的男生们都沸腾了，干脆整了个班级对抗赛，除了他们两个外，又各自派了三人出战。
场外气氛嗨到不行，顾屿竟然要比赛，对方还是那个传闻里的丑逼学神，场内有好多其他班的学生都停下手上的活过去观战。
连三班的体育老师都过来凑热闹，笑呵呵当起了裁判，感慨着年轻真好。
比起场外的热烈气氛，场上空气都快结冰了，以顾屿为首的队伍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个个都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压迫感极强。
刘阳平抖了抖身子，小声对着旁边波澜不惊的晏西鸣道：“兄弟，我球打得超烂的，咋办啊？”
“随便打。”晏西鸣无所谓道。
“……”
战火一触即发，对面，顾屿冷冷看着晏西鸣，看架势哪里像是打球，分明是想打人。
在体育老师的口哨声中，比赛开始了，场上的男生们立刻了。
李茹紧张地看着比赛，问梨念：“你觉得谁会赢？”
梨念对球类运不感冒，兴致缺缺道：“顾屿吧。”
李茹：“你怎么还向着他！”
“不是向着，你觉得我们班的男生哪个打篮球厉害？”
“……”
确实，玩玩还好，和顾屿他们还是有差距的。
不过晏西鸣还是让梨念眼前一亮，他竟然打得还不错。
他长得高高瘦瘦，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很快，表现十分抢眼，观众的目光从顾屿身上分出了一点给他，看到他竟然从顾屿手里抢到球后，发出了一片惊叫声。
“哇，这个晏西鸣这么厉害的嘛？还以为学习好的都是书呆子呢。”
“是啊，没想到他还文武双全，可惜那张脸实在是……”
可只有晏西鸣一个人厉害没用，队友都太拉跨了，晏西鸣传出去的球他们没一个接的住，每次就被对手截球，唯一靠谱点的队友苏哲，还是个二五仔，根本就不配合，还故意自乱阵型。
没过多久，他们队就落了下风，顾屿身先士卒进了好几个球，潇洒帅气，引起全场欢呼声不断，再次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拉回来。
全场都在喊——“顾屿！顾屿！”
梨念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烦，努力把目光放在晏西鸣身上，看到他干脆放弃了队友，在场地上孤军奋战，他背上湿了一大片，额前的碎发滴着汗水，不停顺着脸庞滑落，口罩都被打湿，看上去略显狼狈。
明明都这么辛苦了，可却没有一个人为他加油。
梨念心里不知从哪冒出一股气，张开嘴也大喊一句：“晏西鸣！冲鸭！”
她这一嗓子与周围的加油对象分外不和谐，让旁人纷纷侧目。
梨念面不改色补充一句：“为了班级的荣耀！”
晏西鸣似乎听到了，在场上运球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踮脚将球投向篮筐。
中了！
完美！
梨念忍不住鼓掌。
顾屿看到他们的互，脸沉得能滴水。
可能是渐渐磨合了，晏西鸣和队友配合越来越好，在他这个主心骨的指挥下，竟然把比分慢慢追了回来。
这次是顾屿的回合，他运着球全力跑向篮筐。
晏西鸣过去拦。
顾屿看了他一眼，本该对准篮筐的球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直接砸向晏西鸣的脸。
晏西鸣反射神经很好，下意识偏头躲过，但还是被碰到了一点。
高速旋转的篮球擦着他的右脸过去时，也把他的口罩打下来了。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全场谁都没反应过来。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晏西鸣捂住右脸，缓缓抬起了头。
有人倒吸一口气，空气寂静得可怕。
场外，梨念看着晏西鸣的脸，呆呆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