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阿清神色漠然得很, 怎么看也不像因为听到李玄州的道号而如此失态,这让安阳心下疑惑。
“你跟明衍认识?”
眨眼阿清恢复了他一贯的神色,说道:“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对了, 他现在既然在观中, 我能否去看看?”
安阳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白云观的掌教不在观中, 观里的一切事宜都由他来打点,他生性稳重, 故而反问道:“你来白云观又是为了什么?”
阿清闻言, 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有些古怪。
好像他许久不曾做过这个表情,这么扯动着嘴角,竟显得格外生硬。
人的喜怒哀乐本是天生的, 可这人竟然不会笑, 让安阳不禁多看了两眼。
只听阿清道:“我是一山野道士, 平生所求不过是走遍天下的每一个道观, 我已走过四十九座道观,道友何必如此提防我。”
他虽然笑得僵硬,可言辞不缓不急,一点也没有因为受到质疑而有任何不满。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安阳顿时觉得自己那些无端猜测分外不地道一样, 他干咳了一声, 对阿清道:“明衍就在静室内,道友跟我来吧。”
此时的静室内,闻灵玉正急得束手无策, 听见门外脚步声响起,闻灵玉扭头看去,正看到安阳和另一名衣衫破旧的道士进来。
等一看见李玄州此时的状况,阿清不仅回头反问:“他这是……”
安阳便把李玄州伤及魂魄的事说了出来,末了,重重地叹口气:“观中的弟子拿了宝物下山,至今未归,明衍急需宝物疗伤,不知还能等多久。”
阿清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可魂魄受损,此事非同小可,即便掌教此时在观中,也不一定能治好他。”
阿清沉吟一番,徐徐说道:“我可以试试。”
一听到这人愿意治李玄州,闻灵玉几乎是马上飘到他的面前,明知对方看不见自己,还是急切地问道:“真的吗?”
同样反问的还有安阳,安阳一出声,便惹来了闻灵玉的关注。
“我并非轻视道友,只是不知道友是有何打算,可以治好明衍?”
阿清道:“我游历这么多年,有幸得到过一颗安魂滋养丸,这颗药,给他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安魂滋养丸?”
安阳大喜,很快笑容又渐渐凝固下来:“这东西如此珍贵,只怕云浮山三星观都没有几颗,道友你如此慷慨,实在是让我汗颜。”
“身外之物罢了,”阿清无甚表情,“道友不必在意。”
如此听他们说完,闻灵玉才听明白,李玄州是真的有救了。
阿清从袖中拿出一个素色瓷瓶,交给了安阳,安阳郑重接过,拔出瓶塞一看,内里一颗药香浓郁纯粹的药丸,果然就是安魂滋养丸。
为了避免药性流逝,安阳不再迟疑,马上将药丸给李玄州以水服下。
而阿清并没有打算在静室多呆的样子,双手负在身后,踏步走出了静室。
安阳吩咐了先前那名少年道士在此照看李玄州,药丸服下后,还得沉睡一日方可醒来,那少年道士得了可以照顾李玄州的命令,别提多愿意了,连连点头。
见安阳一前一后和那道士出了静室,闻灵玉也没有去追的心思,便和这少年道士一起,留在静室里照看李玄州。
虽然他知道自己真的要照顾,只怕会把这少年道士吓得不清,但起码能够陪在李玄州旁边,那也是好的。
静室外,安阳追上阿清,道:“道友不曾来过白云观,我可以唤上几名道童,带道友在此看看,我们白云观虽小,但立观已久,香火未断,就连素斋也是极好的。”
阿清却道:“多谢道长好意,不过我今日赶路有些疲惫,可否在此住上一日?”
安阳哪里会拒绝,点头应下,就吩咐道童带着阿清前去厢房休息了。
阿清到了厢房,环视一圈后,抬手一挥,一道水波似的纹路突然遍布整个房间,赫然是结界!
这道结界不仅隔绝了屋内的一切的动静,从外界还看不出任何迹象来,实在是精妙得很。
可此时布了结界才发现,阿清的身体似乎有些奇怪。
他周身都荡漾着水波的涟漪,面容、手指也在这波纹中不停地变幻着,仿佛整个人是用水捏出来的,而非血肉之躯的活人。
阿清盘腿坐在榻上——不,那不是坐,他是漂浮在塌上,只见阿清双眼紧闭,双手竖在胸前,一动不动。
在手重呈现出的水像当中,阿清明明动也没动,可偏偏有人双手结印的动作印在了水像之上。
在结印动作凝固的那一刹那,阿清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手势,最后阿清的手一顿,完美地与水像中的动作融合!
而此时一直沉睡不醒的李玄州,猛然睁开了眼睛。
天地颠倒,视野中的一切在急速地旋转变幻,李玄州如同那海浪上漂浮的孤舟,随着巨大的海浪起起伏伏。
终于一切恢复了平静,李玄州抬眸四望,发现自己置身一处无边白茫茫的寂寥之地,而他的脚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海水。
蓝色的海面雾气腾腾,李玄州就站在海面上,眉头微蹙,这是哪里?
远处只听见破浪之声传来,有人乘浪而来,身影由远及近,直到那人在李玄州面前停下,白发随风飘动,如仙人般高洁。
直到那人唤他“明衍”,李玄州才察觉,这是他师尊云知尘。
“师尊?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知尘道:“观中你的魂灯不稳,我恐生有异,特意拉你到我的无垢之空来,明衍,发生什么事了?”
李玄州垂眸,将遇到的红白双煞一事都说了出来。
“弟子不才,用了那张符篆才得以脱身,只是没想到反噬如此强烈,让师尊担忧,竟为弟子招出无垢之空。”
李玄州没有任何敷衍之意,他身为云知尘的弟子,自然知道无垢之空乃是云知尘独创强大的空间一术,寻常从不施展。
再者,云知尘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每月得在观中闭关十日,可以说是失去了下山的自由,从李玄州有记忆起,云知尘已是少年白头,宽大的道袍穿在他的身上,身形如少年单薄削瘦。
云知尘依旧是那副出尘的模样,为了这个唯一的弟子,施展无垢之空给身体带来的消耗,他仿佛全然不在乎,淡淡问道:“你既受了符篆的反噬,又如何能到白云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