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倒霉
6倒霉
人一旦开始走厄运了，那真是喝水都塞牙，平地走路也能摔。
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打电话，非得加李安渠的微信才行？
因为吴凛的手机卡欠费了，否则他也用不着可怜兮兮地蹲坐在家门口，试图蹭上屋里的wifi，给手机充值。
只可惜网络不太给力，硬生生卡成了龟速2g，用微信搜索用户已是困难重重，更别提登录小程序、输入密码充钱了。
【尊敬的客户，您好！截止到5月6日20点31分，您的手机已欠费3977元，现已停机。为了不影响您的正常通信，请尽快缴纳足够话费。……】
先前爬楼梯时，手机突然发出“叮——”的一声响，吴凛脚步未停，一目十行地看完短信。
倍感无奈之余，他也庆幸着，刚才吃晚饭的时候还没停机，不影响他扫二维码付钱，避免了尴尬。
吴凛将腿长的优势全部发挥出来了，一步三级台阶，速度极快。只要冲进屋里，连接上wifi，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但是他没钥匙开门。
“操。”
真他妈倒了大霉了。
尝试添加李安渠三次未果，夜晚的楼道里的空气不太流通，格外闷热，吴凛出了一头汗，逐渐感到疲惫，耐心值即将告罄。
他差点一怒之下，将手中的钥匙串从楼道的窗户丢出去——是残存的道德感让他停住了手。
凭借着天花板上一颗残破灯泡的微弱光芒，吴凛发现了钥匙上挂着的小动物。
一只呆头呆脑的粉色小猪，脸蛋肉肉的，眯着豆豆眼，带了点淡淡的腮红，胖嘟嘟的身体蜷在一起，像个圆球，尾巴也是弯曲的，卷成了一团。
确实挺可爱的。
吴凛感叹完，一手捏住小猪的两颊，向中间挤压，把它当成是李安渠本人，愤愤道：“捏扁你1
五分钟后，某某充值小程序的界面终于加载出来了，吴凛看也不看便点击了数额最大的那个。
一次性多充一点钱，省得每个月都要碰上一回停机，相当烦人。要是再来上几回，人都要崩溃了。
【正在支付中……】
【下单失败，您的网络连接中断，请稍后重试～】
wifi断了，2g直接卡成了0g。最搞笑的是，跳出来的提示方框下面，两个选项只显示了一半的字——取，确。
取消？确认？
手捧一块废铁的吴凛：“……”
要不然死了得了？
他不至于倒霉到……连家里的宽带也一并欠费了吧？
多次重试均失败以后，吴凛从初始的气恼转变成麻木。
折腾好半天都快十点了，左右进不去家门，他没多犹豫，干脆地选择了转身下楼，打算去楼下的烧烤摊那儿借用一下wifi。
这边可谓是“寸步难行”、“连连撞墙”，运气跌至低谷，另一位当事人却正好相反，惬意且悠闲。
比起睡到一半，定闹钟再爬起来点外卖，被窝的诱惑力显然要大得多。既然要睡，当然就要睡个过瘾。
反正已经成功辞了职，正式成为一条无所事事的咸鱼，李安渠心安理得地躺平了。
卧室里的厚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缝隙也没有留下。李安渠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重新续上早晨没做完的美梦，睡得舒舒服服，不知今夕何夕。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提不起半点劲，后背甚至有些发麻，光是拿到床头柜的手机都费了好一番功夫。
从艳阳高照一直睡到了华灯初上，肚子准时准点发出咕咕声，提醒李安渠该吃饭了，擅长毁灭厨房、打碎碗筷的他不得不打开外卖软件。
app的首页推荐满是花花绿绿的菜式，每张图都拍得很完美，色泽鲜艳，不知是加了几个滤镜。李安渠随意划了两下，看得是眼花缭乱，眼前直冒金花。
他最后闭着眼点了一份水煮龙利鱼，店铺月度排行榜第一，销量非常高，味道应该……还算可以入口吧？
就是看起来红油满溢的样子，说不定明天还会上火。
想到屁|股将要遭受的疼痛，从来没当过0的李安渠顿时惆怅了。
他懒洋洋地翻了一个身，一把拽回搭在床铺边缘的空调被，踏踏实实地裹在身上，试图找寻一些安全感。
一打开微信，李安渠直截了当地无视了李安妍的追问，那15+的消息框根本用不着点进去，他完全能猜到自家便宜表姐说的是什么。
【喂喂喂，你还要待在家里白吃白喝多久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这种米虫行为，要是发到网上去，一定会被人群起而攻之的？
【胆儿肥了呀，真不怕我跟舅妈投诉吗？】
【臭小子快滚出去上班？
【话说，新租客帅吗？】
……诸如此类。
李安渠对于某位大姐拒接他电话的行为感到不满，心里仍有“怨气”，决定让李安妍感受一下什么叫“努力联系但始终联系不上”，好好进行一番自我反剩
左下角的通讯录又一次出现了小红点，外加数字“11”，李安渠的强迫症作祟，不点掉的话，实在是不舒服。
他拧着眉点开了好友申请列表，一溜烟看下去，没一个是认识的，连附带的人名验证也没有。
李安渠烦得不行，随手点开了一个星空头像的用户，发了个【？你是？】，又戳开一个用胖橘猫当头像的人，敲上两个字【你谁？】发了过去。
“胖橘猫”可能刚好在线，很快作出了回应：【我是吴凛。】
昏迷过去将近五个小时，李安渠睡得脑袋昏沉，眼前一片模糊。哪怕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于他而言，还是过于刺激眼球了。
他强行眯起眼睛去看屏幕上的内容，一个个方块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频繁地跳跃着，特别是最复杂的“凛”字，中间的“回”直接变成了旋转不停的迷宫。
李安渠揉了揉眼睛，凝神细看正下方的那行字——【对方通过搜索手机号添加】
“……？”
他的手机号是什么时候泄露出去的？
李安渠记得清清楚楚，他近期没给任何一个人留过电话，包括在“落星”的时候，遇到客人询问，他一律用官方用语推拒：“不好意思，不加，下班以后不陪聊。”
短暂的惊诧过后，李安渠毫不犹豫地将这位“冒名顶替”的人拖入黑名单当中。
他从来不加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也很讨厌列表里的好友未经允许、自作主张到处推他的号，不认识的通通删除拉黑。
李安渠压根不信这是吴凛本人。
毕竟他们今天下午才见过面，对方要加好友完全可以当面加，他也不可能会拒绝。
而吴凛从见到他开始，再到后面同乘电梯上楼、吃饭、看房，全程没提过一句“加个好友吧，方便联系”，说明是真的不在意。
“哎，任重而道远啊1
李安渠幽幽地叹息着，总觉得是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每走一步都得精打细算才行。
至于他不主动去加吴凛的原因，嗯……
没办法用手机联系，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去敲隔壁的门啊！不然他用什么作为借口、趁机去到对方家里？隔着屏幕交流又有什么意思？
——《李大少爷的千层套路》
退出去查看消息列表，李安渠选择性地点开了几个聊天框，其中就有发小温珩发来的消息，发送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半。
小韩的饲养员：
【今年快过去一半了，还没见上面，晚上要不要出来吃宵夜？】
【洛源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烧烤店，美食app上的评价还不错，好像离你工作的“落星”只隔两条街？】
【噢对了，会带小韩一起。】
李安渠没给温珩留备注，乍一看到这个新换的昵称，以及头像框里韩文寂的侧脸，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快瞎了，一波明晃晃的狗粮兜头砸过来。
难道单身狗就没有人权了吗！
岂有此理！
李安渠化悲愤为敲字的力量，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地输出：
【吃宵夜可以，但丑话先说在前头！我有罪，法律自会惩罚我，用不着你俩在我面前大秀特秀！实在不行，你俩自己找个阴暗的小角落亲够了再出来！我他妈是真的受够了……】
遥想上一次聚餐……
噢，李安渠本色出演，依旧是尽职尽责、发光发热的大灯泡。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那两人你喂我一口、我亲你一下的甜蜜场景，真心觉得自己待在包厢里很多余，手边一大碗的肥牛和里脊都不香了。
不但不香了，还带上了酸味与苦涩。
别的情侣时不时遇上“三年摩擦”“七年之痒”“八年之痛”之类的难关，可偏偏这一对狗男男不走寻常路，从高中校园到步入社会，感情越来越好，天天都是热恋期，黏糊得仿佛一对刚刚谈上恋爱的少年。
李安渠倍感不爽的同时，说不羡慕也是假的。
他在青春期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过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一路上碰上的“爱慕者”全是别有用心之辈——要么是觊觎他李家的巨大财富，要么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带出去有面子。
没人真心爱他。
不过李大少爷早就习惯了，羡慕顶多持续两分钟，转眼又是游戏人间的浪子。他对这些情情爱爱毫不看重，说到底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手段而已。
小韩的饲养员：【好吧，真惨啊，怜爱了。】
李安渠：“……？？？”
短短几分钟，他连续遭遇“二次伤害”，气得一下子丢开手机，走进厕所洗漱、整理仪表。待到收拾完毕，李安渠瘫倒在沙发上，默默等待着外卖的到来。
他觉得这份水煮龙利鱼至关重要，一定不能浪费。指不定他等下要被某对臭情侣秀得胃口全无，吃不下烧烤，还不如自己先吃饱再说。
外卖app上的骑手小人正快速地移动着，距离洪岩小区d栋还有三百多米，预计八分钟送达。
李安渠正欣慰着，然而好景不长，骑着小车的小人在地图上渐行渐远，时间一下子跳转为十分钟。
捧着手机看了好半天的李安渠：“……”
终归是他不配了呗？
放这才分别没多久，李安渠竟然忍不住开始想念吴凛做的菜。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真的很“贤惠”，做饭烧菜不在话下，与气势极强、充满攻击性的外表完全不符——
每一道菜都做得咸淡适宜，牛肉的火候拿捏得很精准，富有嚼劲，青菜也炒得香脆可口，滋味相当不错，肉菜的汤汁用来拌饭就更美味了。
李安渠今天中午一时克制不住，多吃了两碗饭……“香”就一个字，他要说很多次！
他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愁找不到机会。
他只要提前买好食材，再顺势将吴凛请过来，想必大厨本人也不会拒绝。
……李安渠哪里想得到，自己前不久在微信上的一通骚操作，将吴大厨气个半死，伤人伤得特别深，他的小猪钥匙串也险些命丧窗台。
用了十分钟等到晚饭，又花去一刻钟快速解决掉晚饭，李安渠随手拿了个皮筋扎好头发，换了一身衣服，再穿上一双薄的长袜，把两条长腿藏得非常严密。
经历过多次被蚊子大佬们“教做人”，他是不敢再穿清凉宽松的大裤衩去烧烤摊了，招蚊体质是真的悲惨，全方位地感受“小精灵们”的独家宠爱。
擦着约定的十点半到达目的地，李安渠扫码付款的时候，瞥到了五通陌生的未接来电，但他习惯于开静音模式，心念一转，这事就被抛之脑后。
反正不是认识的人，不重要。
他下了车，抬眼去看烧烤店门脸上崭新的三字招牌，以黑色为底，篆刻上白色的草书，再配上零星几块泼墨，营造出了一种令人过目不忘的视觉效果。
——鸿门宴。
有一说一，这名字取得很有意思。
李安渠摇头失笑，掀开帘布走进店里，没等他先找个位置坐下来，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力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毫无防备之下，他被人轻而易举地拽出了店门，带到了旁边的围墙处。
李安渠来不及去看眼前的人是谁，肩膀突然被推着向后，后背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坚硬的墙，未经粉刷的水泥墙磨得他皮肉生疼。
“你为什么拉黑我？还不接我电话？”
身前的男人用力地压着他，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双乖巧的狗勾眼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幽深，剑眉倒竖，倒映出浓重的不满与气恼。
李安渠的理智全然出逃，脑子正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男人在说什么，更加无法思考了。
“……”
吴凛不爽地上前一步，撞上多重倒霉事件，堆积下来的憋屈感一齐涌上心头。
他心里很清楚，拿错钥匙、手机欠费、连不上wifi……这些事情跟眼前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为什么，李安渠在他说了自己是谁以后，还要拉黑他？而且在十分钟前，他充完话费就给李安渠打了五次电话，对方一次都没有接。
如果不是碰巧在烧烤店遇到……
面对李安渠长久的沉默，吴凛冷下脸，抓着李安渠肩膀的手愈发使劲了，像是要把这人掐出淤青来才罢休。
“你觉得我脾气很好是吗？”
见到吴凛，李安渠的确挺高兴的，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刺激的展开，一脸懵逼，却还是试图解释：“不是，你先别生气，生气伤身体，你先跟我说清楚碍…”
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基本都是要来这条街吃宵夜，或者去隔壁街喝酒蹦迪的。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俊帅的男人就这么紧紧相靠在墙边，自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关注。
特别是其中一个头发剃得很短的男人走出来了，热烈鼓掌、大声起哄：“哇！李哥好帅！名场面啊，不要迟疑了，拿下拿下拿下——”
他身边的男人穿着同款的情侣装，淡定地摸出手机来拍照，逐步靠近，还换着角度拍摄，啧啧称赞：“李安渠你出息了啊，活到二十四岁，倒是越活越0了……”
李安渠自然有还手之力，但他还没搞清楚状况，贸然把吴凛推开，估计只会惹得对方更加愤怒。
于是他靠着墙不动，扭头冲着温珩和韩文寂比了个中指，凶巴巴地说：“情侣狗给爷死1
然后又回过头来，好声好气地与吴凛商量，“帅哥，你先放开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