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收留
周熠楠醒来时，入眼就是陌生的房间。他猛地一个激灵坐起来，警惕地环顾了一圈，看到对面墙上满墙奖状得主的名字都是邱北，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被吊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四舍五入就是全身□□。一张床，一条被子，另半边被窝还留有余温，床单也是皱巴巴的，枕头上还挂着几根碎发。
周熠楠惊恐地看向自己的下半身，当机的大脑里只无限循环着一句话：卧槽，我不会把人给睡了吧。
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把手扭动的声音。周熠楠做贼心虚，飞速缩回被子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屏住呼吸装睡。门外的人走进房间，周熠楠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想要看看邱北现在是什么样子，就和邱北的目光对上了。
他一秒也没有迟疑，紧紧闭上眼睛，又把头转了一个方向不愿面对邱北。
邱北站在床边欣赏了一会什么叫做“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接着把衣服一件件砸到周熠楠身上，“起床吃饭，然后滚蛋。”
“我可是和你睡了两年的人哎。”周熠楠抱着自己的衣服缩在床边，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我爸妈都在外地，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很孤独的。”
邱北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周熠楠的感受，但是依然狠着心说：“我留你过夜已经是情分了，不要得寸进尺。”
周熠楠死皮赖脸地说：“咱们好歹也是有过一夜情了，别这么铁石心肠嘛。”
邱北把他的被子一掀，掀完后转身就走。
“嘶，真冷啊。”周熠楠打了一个寒颤，也不知道是在评价天气还是在评价邱北。
等到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走到餐桌旁，才发现桌子上只有一袋面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极为空荡。周熠楠从起床就觉得邱北的家里有些不对劲，现在终于为这种感觉安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过于冷清，没有人味。
“小北啊。”周熠楠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面包已经过期两天了？”
邱北拿起面包看了一眼，“没注意。不吃就扔了吧。”
“扔了还有点可惜，浪费粮食也是不对的。”
“所以我一般都是把它们吃完。”邱北把面包扔进垃圾桶，“过不过期对我来说无所谓，要不是你太娇气，也不至于这样浪费。”
周熠楠本来想说我明明没你金贵，又因为心疼他而说不出口，只好说：“我下楼去早餐店买点吃的，你要吃什么？”
“不用，我吃过了。”邱北摆摆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过期的面包没毒。”
“那我自己看着办了，到时候你可别嫌弃。”周熠楠说着，已经走出了门。
邱北在他身后说：“你买完直接回家吧。”
十五分钟，周熠楠左右手各拎着一个袋子敲开了邱北的家门。邱北见到他，皱眉：“不是说让你回家吗？”
“你这不是也给我开门了吗？”周熠楠嘴皮利索地反问。
见邱北又有说不过自己就要使手段的趋势，周熠楠挤进门里，一只脚横在门框中间：“我真的很可怜的，你就收留我吧。”
邱北关门的手一顿，“你有什么可怜的？”
“我爸妈都在外地，我一个人回家孤孤单单，一日三餐都成问题，我都快要营养不良了。”
邱北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实性有几分。
周熠楠见邱北有所动容，又乘胜追击道：“我们家可贫穷了，热水器里没有热水，我洗脸洗澡都是用冷水洗的，空调也开不了，楼层高不抗寒，穿着羽绒服都觉得风直往衣服里面灌。”
周熠楠的鬼话信手拈来，即使实际情况和他所说的完全相反，但是以邱北的表情看来，大概是真的信了。
他亮出最后一招：“其实我回去也没什么的，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大不了就是睡不安稳，或者被冻感冒，再或者做饭的时候被烫伤，我早就无所谓了。”
他边说边窥探邱北的脸色，邱北垂着眼睛，陷入了沉默。
周熠楠知道自己已经把邱北拿下了，憋着笑，耐耐心心地等着邱北发话。
半晌之后，邱北把刚收起来的拖鞋放到他面前，说：“进来吧。”
邱北说完便转身走了，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周熠楠在他身后如同返祖般手脚并用的庆祝。
周熠楠顺理成章地再一次进入了邱北的家中，并凭借出色的跑腿干活能力和臭不要脸的精神，在邱北家一呆就是一整个元旦假期。
其间夏傲和周熠楠打过一次视频电话。夏傲看上去刚写完作业，书桌上乱糟糟的全是书本和试卷，看着屏幕另一端周熠楠奋笔疾书的样子，乐呵呵道：“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啊？”
周熠楠咬着笔杆子，含混不清地说：“要教也轮不到你。”
夏傲邀请道：“等会开黑吗？我学得累死了，放松一下。”
周熠楠本来准备点头，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邱北，点头的动作立刻变成了摇头，“开个屁，都要期末考试了，考完再说。”
“你这是学傻了？你不是说你一天不打游戏就难受吗？”夏傲显然是不相信周熠楠的话，“还是昨天晚上喝多了产生后遗症了？”
“新的一年，我要好好学习。”周熠楠故意说得很大声，铿锵有力。
邱北终于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把笔往桌子上重重一搁，摘下耳塞，神色烦躁，“吵什么吵，不学就滚出去。”
“学学学，我这就学。”周熠楠忙不迭道，然后果断挂了视频。
没过两秒，夏傲的视频邀请又发了过来，周熠楠点了拒绝。
夏傲很识趣地没再打视频，转而给他发了一堆消息：我刚才听到邱北声音了？不会吧不会吧？邱北不是说他元旦在他爸爸家吗？天，难道你就是他爸的那个继子？
周熠楠简直要被夏傲的脑洞折服了：邱北在他自己家，我也在他自己家。
——我靠你们同居了？夫妻双双入洞房了？进展这么快的吗？
——瞎说什么，我只是借宿而已。
——周熠楠你行不行啊，给你买两盒肾宝片？
——滚蛋，我要学习去了，向邱北靠拢。
于是周熠楠拿着书搬着小板凳，坐到了邱北身边，“邱房东，提不提供答疑服务啊？”
邱北面露嫌弃之色，“房东没把你赶出去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
“等会给你削苹果吃，怎么样？”周熠楠轻车熟路地和他谈条件，“削完还给你摆盘，摆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有手。”
“那晚上我给你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邱北将信将疑地看着周熠楠，后者一脸真诚地对他眨眨眼睛。
虽然我从来不做饭，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邱北拿过周熠楠的练习纸，“哪题？”
“解析几何的第二小题。”
邱北打开手机的搜题软件，搜出题目的答案，“自己去看吧。”
“喂，你就这么敷衍吗？”周熠楠划了划密密麻麻的解析，“你这不是在怂恿我抄答案吗？”
“因为很可惜，我也不会做。”邱北耸了耸肩，“不要以为我是万能的。”
周熠楠不甘心，“那你看懂解析了吗？给我讲讲思路也好嘛。”
“有些题目，该放弃的时候还是要放弃的。”邱北语重心长地说，“现实一点，学会取舍。”
正当周熠楠准备打道回府寻找下一道适合提问的题时，邱北又说：“不过你要是真想听，我就给你讲讲。”
他一直给周熠楠讲到日落，周熠楠看上去学得有模有样的，认真听讲的样子让邱北暂时忘记了他是个学渣。剩下的假期里，他们一个教一个学，配合得极具默契，周熠楠有生之年第一次在返校前完成了所有作业。
数学老师把他们的元旦作业批改完后，还在私下里找过一次周熠楠。周熠楠胆战心惊地走进数学组办公室时，老师已经一脸慈祥地在座位上等着他了。
周熠楠没有底气地说：“老师，您找我？”
数学老师抽出他的作业，正反两面翻看了一下，“你这次作业做得比以前有进步，没有借鉴网上答案吧？”
周熠楠立刻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只是开了个小小的外挂而已。
“不错的。”数学老师赞赏地点点头，伸手取来一支红笔，“过来，我把一些错题给你讲讲，有的共同错误我留到上课一起讲。”
周熠楠做梦也没想到过自己会有受到老师开小灶待遇的一天，紧张又激动，站在老师身边时整个人都不自主地颤抖着。
数学老师讲完最后一题，和善地看着他问道：“你很怕老师？”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周熠楠连忙否认，“就是第一次听老师一对一讲题，怕表现不好，有些紧张。”
“你表现好点，我尽量多关照你一些。”老师鼓励地拍拍他的肩，“你再努努力，争取期末考试考上及格线。”
“一定，一定。”周熠楠忙不迭应道，拿着写满红色批注的作业走出了办公室。
刚出门就遇到了从隔壁化学组出来的邱北。邱北看着周熠楠手上的卷子，下意识问道：“你也在问题目？”
说完后他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如果周熠楠会主动去问问题，母猪都可以上树了。
周熠楠的确没有在问题目，但是他说：“刚才老刘给我讲题了。“
“他怎么突然对你那么好？没骂你吧？”
“怎么可能！”周熠楠为老刘辩护道，“他真的是一个好老师。”
邱北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好笑，“谁对你好，谁就是好老师呗。”
“反正我觉得他还不错。”周熠楠扬了扬手中的卷子，“我决定不辜负老刘对我的关爱，以后好好学习数学。”
“哦。”邱北显然并不相信这句话的可实现性，敷衍道，“加油。”
回教室的路上，周熠楠一直在眉飞色舞地给邱北讲述着老刘对他是如何的细心和耐心，讲述着哪道题他错得像个弱智，并不厌其烦地复述了一遍老刘对他的谆谆教诲。他讲得激情四射，邱北在一旁根本插不进话。
等到周熠楠终于结束后，邱北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没见过世面。”
“拜托，你要知道我这种差生被老师单独提点真的是百年难遇。“周熠楠竭力为自己争回颜面，“你都没体会过我们差生的痛苦。”
“好好学，争取以后体会到我们好生的快乐。“邱北随口接道。
“那还是离你们有些距离的。”周熠楠有些丧气，“不是有些，是很大。”
“我给你点动力吧。”邱北一时脑热，说道，“你不是一直吵着要住在我家吗？”
“对啊对啊，怎么了，你同意了？”
“有个条件，你期末考试考进全班前三十名，我就让你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周熠楠一想到能和邱北住一起，根本不在意条件，立刻口口声声地答应，“你不许反悔啊。”
“嗯，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