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桌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手机闹钟不停地响着，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提神醒脑起床铃声。周熠楠在床上闭着眼睛皱了皱眉，以最快的速度伸手关掉闹钟，又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收回来，翻个身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有点累。他做了一个很乱的梦，梦中的场景不停地跳转，想醒都醒不来。最后好像梦到了校长，还有一群老师……
周熠楠在梦中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9：25。
生物钟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东西——假期里天天昼夜颠倒的后果就是开学第一天迟到。
周熠楠虽然成绩不好吊儿郎当，但好在头脑还算聪明，中考前努努力就上了全市重点高中之一。重点高中自然规矩又多又繁琐，譬如迟到的学生要在每天出操的时候在全校面前做检讨，再给班级扣除承担不起的班级分。
更何况这是开学第一天。
他用刚刚清醒的大脑，花了半秒钟想对策，又花了半秒钟抓起手机：“喂妈，帮我向班主任请个假，就说我拉肚子身体不舒服。”
周母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悦：“你怎么又请假？一个学期请多少次假你自己数数？”
“谢谢妈。”周熠楠打了个哈欠，扔下手机倒头继续睡。
再醒来已经是太阳当头了。周熠楠整理完东西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去学校刚好可以赶上午休结束。
这样还可以获得一个学生带病上学身残志坚什么都不如学习重要学习使我精神抖擞学习可以击退一切病魔的好学生称号。
完美。
周熠楠整了整自己的校服，又对着窗户用手抓了两把头发，自我感觉良好之后推开了教室的门。
他环顾了一圈教室，其他课桌同桌两个都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坐着一个人，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周熠楠暗喜。他就喜欢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课干什么事都没人管。
他大步走过去，放下书包前还很有礼貌地问了句：“这里有人吗？”
结果人家根本没有理他，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周熠楠这才发现这位同桌正戴着耳塞学习。他的桌上摊着一本练习本，手上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见他写一个字。周熠楠盯了他一会，他毫无反应，整个人只有手指在动，面前的本子一页也没翻过去，上面一个字也没写。
周熠楠心想，这人怕不也是个学渣。不过他并不觉得有一个学渣同桌有什么不好的，学渣见学渣两眼泪汪汪，除了作业考试没人给他抄，也少了那些不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的争执。
总而言之，还是很满意这个同桌的。
周熠楠打开书包开始整书。整个过程中那位同桌看都没看他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周熠楠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收拾好，然后转向同桌，很不客气地把人家耳塞拔了。
那个人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嗨，好巧啊。”周熠楠看到邱北那张熟悉的脸，之前打的一大堆腹稿全部被推翻了。
“嗯，是挺巧的。”邱北点点头，准备从周熠楠手里拿回耳塞重新戴上。
周熠楠把手一收，“故友重逢，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邱北瘫着一张脸说：“我希望你不要来影响我的学习。”
“你之前不是说你辍学搬砖吗？现在怎么坐在这里？”周熠楠存心想招惹邱北，“你两个孩子在家有人带吗？”
邱北侧了侧身，面朝向墙，一副拒绝对话的样子。
周熠楠摸了摸鼻子，觉得邱北像个小猫一样，一碰就炸毛。
还挺好玩。
“哎，我看你半天了笔都没有动过，是不是不会做啊？”周熠楠睡足了觉精力充沛，自顾自呆了一会后，又忍不住去撩拨邱北。
邱北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熠楠不信邱北辍学的事，但是对邱北的学习能力是否真的能达到辍学的标准持保留态度，认为邱北既然这么说，总归是有其中道理的。
“瞧瞧，被我揭穿了吧。我跟你说周哥看人一看一个准，从来没错过。”
邱北静静地看着周熠楠眉飞色舞地唱独角戏。
“我跟你说，当学渣不丢人，关键是我们学渣得有骨气。我们和那群目中无人的学霸是平等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嗯，你说得对。”邱北毫无诚意地应和道。
这下周熠楠更来劲了，“以后我们同桌要互帮互助，共同创造美好未来，为祖国的伟大复兴而不懈奋斗……”
邱北从周熠楠的手里把耳塞拿出来戴上，低下头继续看书。
周熠楠失去了听众也毫不气馁，离开座位和别的同学混眼熟去了。
因为第二天是开学考，整个下午都是自主复习。结果自习课上了多久，周熠楠就看着他的同桌睡了多久。
终于在一个课间，邱北好不容易悠悠转醒，周熠楠赶紧抓着他问：“你昨天没睡觉啊？”
邱北刚睡醒，尾音有点软，还带着点沙哑：“睡了，睡得少，早上班主任在上面讲话我没好意思睡。”
要是这人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看上去软绵绵的一点攻击力没有就好了，周熠楠默默地想。
“你不打算复习吗？我用我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你，临时抱佛脚还是很有用的。”
“我对自己有信心。没什么事的话我继续睡了，老师来了叫我一声，谢谢。”邱北揉了揉眼睛，又趴倒在桌子上。
开学考考了三天，考得周熠楠焦头烂额。要不是考试不能交白卷不能提早交卷，他早就这么干了。
考完后的那个晚自习没有作业，整个班级都沸腾了。
值班老师是个年轻的实习老师，没管过人，看到班级里一副要把屋顶掀翻的架势也不管，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道题绝对是a！”“这要是不是b我倒立吃屎！”“我用人头担保是c！”
对答案的声音逐渐冒了出来，然后蔓延到整个班级。像是被感染了一样，不怕死的人都纷纷拿出试卷，怕死的人也被迫听进去几道题的答案，还有人帮着对的，美其名曰“你的不安我来承担”。
台下的动静越闹越大，台上的老师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下我一般都把耳朵捂住，不敢听。”周熠楠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痛苦地说。整个教室就他们这个角落清净一些。
“我也是。”一直沉默着的邱北回道。
“好无聊啊，什么事情都不想干。”周熠楠托着腮看着班里的人吵，大脑放空，“别说，那老师倒是长得挺好看的。”
“我觉得你更吵。”邱北拿出一本书，把椅子往远离周熠楠的方向挪了挪。
周熠楠又讨人嫌地凑到他面前，“你现在还看得进去？”
邱北装聋。
这时一个同学拿着一张化学试卷走过来，挤到邱北和周熠楠中间：“邱哥，这道题你写什么？”
邱北瞟了一眼，说：“忘了。”
看着那个同学不相信的表情，他又从课桌里找出化学试卷，“自己看。”
那同学看着一片空白的试卷，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些什么表示。半晌，他尴尬地笑了两声：“不愧是大神，太强了。”
“不要的话我收进去了。”邱北也不恼，收好试卷，“还有什么事吗？”
那同学对邱北一抱拳，摆摆手走了。
周熠楠看着同学落寞的背影，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大哥，牛。”
“笑什么，没见过试卷啊？”邱北丢给他一个白眼。
“见过，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干净的，你太强了。”周熠楠对邱北竖起大拇指，并且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赞赏。
“谢谢。”
“哎，你不会交白卷了吧？”周熠楠整个人趴在邱北课桌上仰起头看着邱北，满脸幸灾乐祸。
邱北和周熠楠对视，确定周熠楠没有在开玩笑后，奇道：“我傻吗我交白卷？”
“那你试卷怎么不写啊？”
“懒得写，直接填答题卡上了。”邱北嫌弃地把周熠楠的头移开，“而且这次化学考试很基础啊，答案都可以直接看出来。”
周熠楠没说什么，但是从他扭曲的表情来看，他大概觉得邱北已经学疯了。
整个晚上就在吵闹声中过去了。晚自习结束铃一响，邱北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哎哎同桌，等等我！”周熠楠眼看着邱北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也顾不及整东西了，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里斜挎上包去追他。
邱北转身，“怎么了？”
周熠楠满怀期待地问道：“你骑车吗？”
“嗯。”
周熠楠挠挠头，嘿嘿笑道：“一起走啊！”
邱北一口拒绝：“不顺路。”
“你都没走过你怎么知道？”
“猜的。”
周熠楠哥俩好地搂过邱北的肩膀：“你猜的不准，走走走我们一起，路上太黑我怕你害怕。”
邱北无话可说，转身换了一个方向走。看到周熠楠没有跟上来，他回头奇怪地看着周熠楠：“走啊。”
“啊？哦。”周熠楠飞快追上来，“瞧我这，太激动了，楼梯口方向都忘了。”
两家确实是顺路，邱北家近一些。周熠楠把邱北送到小区门口，对邱北挥了挥手，“拜拜啦，明天上学一起吗？”
邱北实在失去了耐心，“不。”
“我跟你说，一堆小姑娘求着我要和我一起上学放学我都拒绝了，你倒好，我这么诚挚地邀请你……”
邱北懒得听周熠楠扯皮，脚下加速，冲进了小区，把周熠楠的话抛在后面。
“好吧，晚安。”周熠楠对着空气说道，然后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