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与卿
陆眠收了手机, 抬头看着他。
少年背后明亮的灯光勾勒出他已渐挺拔的身形。
十六岁的陆眠不知道他们未来如何，但在这一刻她觉得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愿意给她遮风挡雨。
哪怕未来一切都未知，至少在此时, 她不是一个人。
“我记住了。”所以你不要反悔。
温卿意牵过她的手：“记住了就好，走吧。”
即使陆眠打心底想的就是今后自己一个人生活, 接了电话以后生活也并没有发生变化。
但是温卿意也能够发现陆眠时常心不在焉, 有时候呆愣愣地望着教室床边的那颗大松树，眼睛里空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久而久之，陆眠也发现自己分神的时间太多, 又回过神开始学习。
循环往复。
甚至有段时间他发现这人出神直接把纪律记录本直接写上他的名字。
温卿意：“……”
这样别人都察觉到了的不同，陆眠自己又怎么意识不到。
可是她越想纠正就越心情急躁，根本没办法去沉下心做事。
她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当陆随远说起她的抚养权时,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后面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他们是在互相推诿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去争取。
她在这两个人的眼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陌生人或者累赘？
她主动问起的话, 是不是太能看得起自己了。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冷的风, 陆眠和温卿意跑完步后一起在操场上放松闲逛。
陆眠抽了张纸巾擦汗，她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很不对劲，但是没有人能够理解她。
“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讲过我家里的事？”
温卿意把手里的热水递给她, 这么多天陆眠状态的改变都源于那通电话，多少和家庭沾点关系, 陆眠愿意提他就听着：“没。”
“那我和你说说吧，你听完就当我放了个屁忘了就行。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陆眠说着自嘲着
笑了一声, 她现在想起来这家庭确实没什么好讲的, 没有相处自然也没什么故事。
“我从小跟着我爷爷奶奶，直到上小学爷爷奶奶意外离世，我才回到我爸妈身边, 我爸妈是因为利益走到一块的，也没什么感情，自然对我也不怎么上心，这么多年也没管过我，我早知道是要离婚的，前两天我爸和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可我知道他们终于离婚的时候，我还是有点难过。”
温卿意静静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眠清醒又明白，只是心中意难平，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自顾自说着：“小时候一个人的时候看见其他小孩的爸妈带着小孩一起出门踏青，而我大多时间都待在家里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等爷爷奶奶过世以后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一个人生活。父母对我的生活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是缺失之后又好像对我影响确实也不小。”
等到陆眠说完，温卿意才开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虽然我爸妈不靠谱，但是我爷爷奶奶去世之前有给我录音说过一些安排，还有当时的阿姨也教会了我很多，所以最基本的一些东西还是知道的。”
“即便爸妈不怎么管我，但是钱还是给足了的。”
温卿意把水递给她，问道：“那这些年你都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会觉得孤单吗？”
“孤单？”陆眠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口，“有时候会有一点，但是遇见了你，好像就没有那么孤单了。”
“我以后会陪着你的。”温卿意轻声又坚定的说，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却重重敲击陆眠的耳膜。
这已经是最近第二次说这句话了，陆眠抬头看着他：“我相信你。”
陆眠把被子盖拧紧：“说起来即便是我家感情破裂到这个地步，我也并不是不相信感情，除了我爸妈从小不在我身边，很多真挚热烈的感情我都见过，从我爷爷奶奶，从我周边人，从书里。我也
并不自卑，毕竟无论身边还是其他人都给了我充分的肯定。”
“而且你，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陆眠有些苦恼：“只是我担心的是我的去处，等我爸妈离婚以后，感觉我去哪一边都不合适也不自在，我想自己一个人住，但又要倚仗我爸妈，这样的感觉想想就很难受。真想快点长大。”
夜风徐徐，操场上人来人往。
温卿意从她手里拿走杯子：“等以后我们能挣钱了，就先买个自己的小窝。”
陆眠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现在就想这个了？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这世间有人白头偕老一路同行，也会有人分道扬镳，时间还很长，以后能陪他的也并不一定是自己。
温卿意抓住她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早做打算，把你套牢。”
“之前有认识的学长找过我，问我有没有想法参加他的团队。如果可行的话，我打算以后抽时间多去学习。”
“你先忙竞赛这边吧，这些事情也不急的。”加入一个年轻的团队，势必要付出大量的精力，这边竞赛同样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专注力。
温卿意是神也不可能完全兼顾这两方面。
温卿意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事，我自己都有打算的，再说了这样的事就得早做打算，现在的房价这么高，不早做打算怎么娶得了老婆。”
陆眠听到最后一句，也免不了不好意思起来，不自在道：“你说什么呢！”
温卿意知道她害羞，弯下身子侧着脸，还故意逗她：“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要是以后我们没在一起，你想起来现在的话会觉得尴尬吗？”
“陆眠。”温卿意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陆眠被他忽然地变脸弄得有些懵：“嗯？”
“我觉得你刚刚有句话说得有问题。”
她刚刚说的话没有问题啊：“什么话？”
“你是见过很多真挚长久的感情，但是你从来不相信会落在你头上，是吗？你也从来不相信我们能
够走得远，你只把我的感情看作一场青春的游戏或者一时的意乱情迷是吗？”
陆眠：“我……”
“感情是需要互相维护的，我希望在我向你走来的时候，你也能坚定地走向我。”
“哪怕我多走几步也没关系，但你要想清楚我到底是因为你这个人才走的这几步，还是为了今后不是一个人才走的这几步。”
“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很年轻，甚至年轻得让你看不清未来，但是我真的每一步都在为我们的未来规划，我也不算什么特别差的人，凭我自己我也是有信心给你一个好的未来的。”
“我们一起为了未来努力不好吗？我不希望你总把感情想得特别消极，就像你说的，你是值得的。”
“信我一次，嗯？”
陆眠是真的觉得，在她十六岁这一年，遇到了那个最特别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