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与卿
陆眠一向早睡早起，生物钟在五点半准时奏效。
天色熹微，微微透着些湛蓝色，橙橘色的霞光在天空划过长长的一道，大抵又是个艳阳天。
从床边的挂篮里拿了书看了会儿，肚子有些饿，她打算早点去买点东西垫肚子。
于是下床换了衣服，轻轻关上阳台的门，和里面隔开成两个世界。
楼下书上依稀有鸟清脆声音，万物俱静。
捧了水往脸上扑，莫名清爽。
扯帕子的时候，陆眠无意间往对面看了眼。
孟皓大概在漱口，在他旁边的环形衣架上，一对藏青色鞋垫十分显眼。
想来是温卿意的。
大抵男生都不在意这些。
孟皓恰好看见她，对着她笑了笑。
陆眠回以微笑。
收拾好以后，陆眠拿了一卡通、钥匙和水杯出门。
、
巧的是，在楼下又和孟皓遇上了。
“你这么早吗？”孟皓有些惊讶。
陆眠笑着反问：“你不也这么早？”
“起来有点饿，所以下来买点早饭。”
“我也是，那一起去吧。”孟皓说，“你要吃些什么？”
“买点糯米饼喝稀饭就行了，早上吃太油腻了心里会烦。”陆眠说着快步往前走。
“你怎么走这么快？”孟皓有些跟不上，早上不怎么想动。
陆眠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快步走，已经拉了两三步的距离了：“习惯了，之前在我们初中早上起来比较要求速度。”
“看你这样子，早上有充裕的时间去买东西，对了你早上不和温卿意一起吗？”陆眠有些纳闷，这俩人平时都一起的。
“我这么早起还不是因为那大爷，非要吃早上六点的早饭。”孟皓打了个哈欠，声音愤愤。
“那他不自己买吗？”
“我打赌输给他了。”孟皓倒也很愿赌服输。
“什么赌？”陆眠顺势问了句。
“就……”说到一半才想起面前这位就是赌约的主人公，孟皓顿了顿，随便胡诌了个理由，“就谁的鞋垫臭。”
那赢了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陆眠没再问下去。
食堂人不多，两个人吃过早饭以后，孟皓忽然声音有些急：“等会这个你帮我拿给温卿意行吗？他应该要下楼了。我有点事需要解决一下，先去操常”
也不是什么大事，陆眠把自己面前的东西收拾了，从孟皓手里接过早餐，应道：“行。”
-
温卿意起来发现对面床上已经没有人了，才想起这人去给自己买早饭了。
看了眼手机发现时间差不多了，慢悠悠起身收拾。
下了楼发现根本没有孟皓的身影。
大抵是还没吃完，温卿意直接站在楼下等。
寝室楼下人来人往，是出操的高峰期。
楼下一棵看起来年成已久的法国梧桐，高大粗壮枝繁叶茂，传递出夏天的繁盛。
树下陆眠低着头晃晃悠悠地走了两转，像是在等什么人。
并没有发现他。
女生的事他没想凑热闹，准备给孟皓打电话。
陆眠却忽然抬了头看见他，愣怔两秒，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这时候不打招呼有点说不过去，于是用拿着手机的手，非常客气地象征性摇了两下。
陆眠看着这人招手时突然亮起的屏幕，手机界面是很明显的贪吃蛇，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从她第一次遇到他，这人就在这类小游戏内反复横跳。
斗地主、消灭星星，再到今天的贪吃蛇，可能明天会变成开心消消乐。
突然就想起昨天沈瑶说的初中部都很服他。
所以这人是小游戏大王吗？
陆眠走过去把包子递到他面前：“孟皓叫我拿给你的。”
温卿意接过来看了眼：“他叫你给我的？他人呢？”
“说是有事先去操场了。”陆眠按照孟皓的话给他复述了一遍。
“这事精，行吧。”温卿意拿到早饭，也懒得计较这人又犯了什么毛玻
陆眠给了早饭，既然已经完成了孟皓的交代，但自己走点好像也不大合适：“那你现在是去操场吗？”
“嗯，一起吧。”温卿意给豆浆插上吸管，又问，“你什么时候遇到他的？”
陆眠回忆了一下，具体时间她倒是记不太清楚了：“就早上去吃早饭的时候，六点十几吧。”
温卿意喝豆浆的动作顿了顿，夸奖着说：“那还挺早。”
他忙着吃早饭结果手机屏幕依旧亮着：“你喜欢玩这样的游戏？”
温卿意这才看了眼手机，按了息屏键，给她解释：“也不是，就是平时没事玩玩，因为懒得下其他app，这个随时能停。”
“哦。”陆眠没什么和男生相处的经验，之前还和这人有过节，加上对那个鞋垫印象深刻，她怕等会儿口不择言，于是干脆保持安静。
“你怎么不说话？”走了一段，温卿意发现身边的人没什么反应了，倒是一直在看路边的花花草草。
陆眠回过神，“有什么好说的。”
刚刚不是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就没话说了？
女生都是这么善变的？
平时话题冷了也就冷了，温卿意向来不怎么理，但别人帮他拿了早饭，这么冷着未免显得太不够诚意，于是开了个话头：“你初中是哪的？”
要是初中就在附中，不至于现在才知道有这么号人物。
陆眠看了他一眼：“一中。”
温卿意倒是有些讶异，“一中和附中差不多吧，而且不是互相抢生源的关系吗？你当时中考志愿的时候，你们老师肯放你走吗？”
盛泽实验班第一放在一中也是年级第一没跑。
这样的生源各个学校都是要千方百计地要留下来的。
陆眠没说话，许久后才说：“肯当然是不肯，但是我有自己要做的事。”
“那你怎么想的呢？”
一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学校，一边是生活学习了三年的初中母校。
任谁都不会像她这么眩
陆眠抿了抿唇，眼里似有期颐：“我是来这学校找人的。”
“谁啊？你喜欢的人？名字说说或许我能帮你。”温卿意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顺便喝了口豆浆。
“不是喜欢的人。”陆眠摇了摇头否认，“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所以这还是大海捞针呢？
温卿意又咬了口包子，“那你怎么找？”
陆眠倒是看得开，很是随性地说：“就有缘遇见吧，没缘分就算了，其实也就遇到过一次。”
“一次也值得你冒风险过来吗？中考这事会得罪老师吧。”更何况还是两大学校的争夺，这样的生源没留住老师多半是会挨训的。
陆眠听及此，声音很是坚定道：
“总有些人值得再见一次。”
有时候即便萍水相逢也能划下一笔浓墨重彩，经久不散。
温卿意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在他眼里，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做这些是一件很傻的事。
但听到这句话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就觉得生活可真他妈操蛋，让人有些难受。
温卿意把豆浆盒和塑料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时间刚刚好，刚好掐着点集合。
-
早上练军姿的时候，温卿意看着升旗台上飘扬的红旗，随着晨风晃晃悠悠。
仔细回忆了和这小姑娘的种种。
确实有些先入为主的意思在。
其实他最开始也很少这样。
温卿羽三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刚上初中，有个小姑娘一直给他写情书。
这样的东西从小就有人给他送，刚开始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炫耀的意思，后来收得多了也就没什么稀奇的。
没看就叫人给送了回去。
不知道那人哪里来的消息，知道他有个妹妹。
当时这女生许久没找他，他还松了口气。
结果这人背着他偷偷找到温卿羽，每天都给她买糖什么的。
温卿羽当时也是贪吃的年纪，家里在吃糖方面管她管得比较严格。
看见吃的，之前家里人教的东西全抛掷脑后，直接跟着陌生人走。
等到他下课去接温卿羽，老师说早被接走了。
温亭之和时倩这个时候都在上班，根本没时间来接，而且之前约定过他来接，提前接人肯定也会和他说一声。
所以当时就察觉了不对劲。
马上和班主任交涉去监控室看了监控。
尽管许久没见过那女生，但他记性还算不错，见过一面的人基本上都有印象。
据班主任说，这人已经来接过好几次了，难怪好几次温卿意接温卿羽的时候，小姑娘都在校门口的花坛边等他。
问她手里的糖哪来的，小姑娘说是学校发的，想来也是撒谎。
监控画面里，那女生还和班主任聊了一会天，胆子很大。
十分嚣张肆意地把温卿羽带走了。
小姑娘傻兮兮地看着手里的冰淇凌，像是再看手里的冰淇凌从哪里开始吃，丝毫没有一点自觉。
当时温卿意就直接报了警。
警察赶到的时候，看了从教室到学校门口的一系列监控。
女生把温卿羽带到校门口的时候确实停下了，只是对着一边的一妇女说了什么。
那妇女脸上的笑怎么看，温卿意也觉得不舒服。
本来想着只用找到这人家庭住址就行了，结果一警察皱着眉凑近仔细看了看：“这人很眼熟，没发现吗？”
过了几秒，声音严肃了些：“前两天是不是云小那边出了一拐卖事件。”
温卿意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的，只知道那样的感受他再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时倩温亭之当时都在外地，一时间赶不回来，一切的压力都负担在他身上。
无数可能从脑子里窜过。
几乎是立刻他开始回忆和这女生的一点一滴，看能不能有一丝可能和这人联系上。
仿佛过去了很久，他才想起：“这女生她给我留过电话号码。”
说来倒是很巧，那女生第一封被送还了以后，后面几乎是连着送，最后温卿意不耐烦，看了最后一封，是一串电话号码，还让他有时间见一面。
他当然没去。
“熟人作案？”警察问他。
温卿意默了默：“不熟。”
“那号码多少？”
温卿意对数字一向敏感，当时就记住了：“156”
警察把数字记了，联系通讯公司查。
确定了那妇女很有可能是人贩子以后，迅速展开行动。
好在温卿意报警及时，积极提供线索，最后在晚上成功抓捕。
他记得当时温卿羽那傻子还睡得很香，抱回家的时候他身上被梦口水浸湿了一大片。
除却温卿羽，那妇女家里还有五个孩子。
基本都是周边乡村留守家庭的孩子，只有温卿羽是市区孩子，还是这人贩子亲女儿拐的。
确实是连环作案。
而那个女生因为是帮凶，所以进了少管所。
最后才知道，那些情书最开始确实是情书，后来一直被拒还，女生心生不满，所以投了消息给做人贩生意的母亲。
还是年纪小，后来有些害怕，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母亲一直盯着她，逼着她做下去。
好在最后两人都得到了相应的惩罚，温卿意这才放心了些。
也就是那个时候，温卿意对于靠近自己的女生十分小心，基本上一点信息也不会透。
第一次见到陆眠的时候，当时想着就在眼皮子底下，总也不能在他眼皮子下面把人给带走了。
加上温卿羽闹腾起来确实也很头疼。
所以就直接答应了小孩子的要求。
结果后面两个人还给了微信号。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警告这人要离他妹妹远一点。
接触了才发现，这个人好像很特别。
看着好相处，其实对人防备也很重。
像只藏着爪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