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表哥，这两年你在外风餐露宿的，瘦了也黑了，若是姨母在，见了不知该有多心疼。”贺甯嫣语声柔柔，话语中尽是酸楚叹惋。
她抬头痴痴看着陆云阙，才发现这两年表哥变得更加高大俊美，贴身的黑色窄袖便装裹身，长发用黑色缎带束成髻，长剑收在右手，一身气质清冷高贵，世之罕见，便是那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皇帝也无法与他媲美。
“表妹思虑过重，还是要多宽宽心，平日无事可去佛堂诵诵经，顺便再为自己求个好前程。”
“啊……”带笑的声音入耳，贺甯嫣心头一颤，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望入他的眼眸却只见两汪深潭，深不见底，不可探知。
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表哥这次回来，他们之间似乎就生分了。心底隐隐约约涌出难过的情绪，表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并未犯错，为什么会这样呢？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假山后。
陆云阙眼神一瞟，轻易捕捉到了假山后的那抹娇小身形。
鬼鬼祟祟，贼头贼脑。
他心底轻嗤一句，目光落到织锦端着的托盘上，问：“拿的什么？”
贺甯嫣醒过神，忙道：“这是我为表哥做的冬衣，这两日天气变冷，我想着表哥正好穿得上了，便特意给表哥送过来。”她揭开覆着的锦缎红布，双手捧过衣服，送到他的面前。
靛蓝色的冬衣，看着便很厚实暖和。
陆云阙看了眼，伸手摸了下，颔首：“这衣料、做工不错，表妹用心了。”
贺甯嫣脸上有了笑意：“那我为表哥穿上，看合不合身？”
“好。”陆云阙将手中长剑递给在一旁站着的苏漠，让他放到一旁的兵器架上，随后转过身。
贺甯嫣备受鼓舞，当下把衣服抖开，走到他身旁，要为他穿上。
“等下。”陆云阙阻止了她，伸手指向假山的方向，食指勾了勾，“出来。”语声不愠不喜。
倒是藏得住。若是前世的莲儿，早就恶狠狠地跑过来，像个疯子似的凶他、阻止他。
被指的尹莲曦一下缩了回去，心跳得厉害。
被发现啦？怎么办怎么办？他跟他的坏表妹说话，叫她干什么呀？
“怎么，要我亲自过去请你？”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扁了扁嘴，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一步一步，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干嘛呀？”她没有理会贺甯嫣，微抬头看向陆云阙，模样儿娇嗔地问了一句。
陆云阙目光锁定她，神色淡然，双臂微张：“你帮我穿。”
“啊？”尹莲曦愣了下，看了看贺甯嫣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他。有人帮他穿衣服，为什么要她帮他穿呀？还有，他自己没手的吗？
贺甯嫣也愣住了，表哥为什么要这丫头帮他穿？这、这是她为他做的衣服呀。
还有，这丫头居然躲在暗处偷看吗？她存着怎样的心思？她是在盯着她，怕她接近表哥吗？她年纪那么小，竟也这般心思深沉了？
思及此，她不禁背脊发凉。
“我是你的夫君，身为妻子，为夫君穿衣，不应当吗？”对上她迷惑的表情，陆云阙阴沉沉地说道。
“可……”尹莲曦用目光丈量了下他的身高，有些为难地小声说道，“我、我够不着，要不你蹲下来一些？”她觉得就算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为他穿衣呢，他那么高大，她仰头看他都觉得累。
陆云阙：“……”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余光一瞥，苏漠立刻心领神会，四下看了看，搬了一块大石头过来，往尹莲曦身边一放。
“王妃娘娘，请。”
你可真机智。尹莲曦悄悄白他一眼，认命地提了提衣服，左脚，右脚，踩了上去。
嗯，这下快同他一般高啦。
她稍稍满意，转向贺甯嫣，伸出手：“表妹，衣服给我。”
“这……是。”贺甯嫣心中不快，但在表哥面前，她不敢违逆，只好将衣服递了过去。
尹莲曦正要去接，却猛地被陆云阙打横抱了起来，她“呀”一声惊呼，双手慌忙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这又是干什么呀？好吓人！
“多谢表妹赠衣。苏漠，把衣服收起来吧。”陆云阙留下这一句，抱着尹莲曦转身离开。
被留下的贺甯嫣脸色苍白难看，身子摇摇欲坠。
就、就这样？
而此时苏漠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客客气气地行了礼，告退了。
“小姐。”织锦担心地扶住她绵软的身子，颇为她难过，“小姐别伤心了，都是那小王妃捣乱，要不然殿下不会这样的。”
贺甯嫣遭受打击，倒在织锦怀中，伤心气恼，身子颤抖，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打算借着送衣服的机会跟表哥表明心迹的，可表哥……她看不透，真的看不透。表哥为什么不让她为他穿衣，非要喊那丫头过来？过来便过来吧，让她穿就让她穿吧，可为什么他对她亲手为他做的衣服视如敝屐，连穿也不愿穿，看也不愿看？
她就真的这么入不了他的眼吗？
陆云阙把尹莲曦抱进了他的书房，丢进了椅子里，心中是无法抑制的怒。
她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相处，她可以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为他穿上亲手做的衣服，她躲在假山后一声不吭，仿若他这个夫君同她没有半点关系。他要与别人如何，她浑然不在意。
他的莲儿不应是这样。
他的莲儿爱他若狂，对他有着强烈的独占欲，痛恨别的女人打他的主意，不许他对她以外的任何女人多看一眼。
他爱的、恨的、恨不得亲手杀死的那个女人，不该是眼前的这个懵懂稚嫩的小白莲。
她……不爱他。
呵呵，她不爱他。
尹莲曦被他的眼神吓到，直往椅子里缩，可他双手扶住椅子将她困住，骇人的气息沉下，又冰冷，又诡谲。
她觉得，他大概是……真的有病。
“莲儿，别的女人靠近我，你不生气吗？”
他的脸上挂着浅笑，可尹莲曦却能感觉他在咬牙切齿，这让她更是害怕，避开他的注视，嗫嚅着：“还、还好啦……”他们也没做什么啊，为什么她要生气？
还好？陆云阙的面色更显森然，眼角猩红，恨不得将她撕碎。
“莲儿心中可有为夫？”他再问她。
尹莲曦往里缩得更厉害，拼命点头：“有的有的。”她怕她说一句没有，他当下就把她拆了。
他在她的眼里看不到半点真意，只有对他的惧怕、陌生。可他的莲儿怎可能怕他？她是缠绕他的藤蔓，将他缠得死死的，死也不放开。
一时间，他没了同她纠缠的兴致，冷然起身，转身就走。
啊，这就走了？尹莲曦慌忙追了上去，追到门口：“等等，你等等！”她的团团还没拿回来呢。
陆云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团团被你拿走了是不是？就是、就是昨晚那只雪白的小兽，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她急急说道。
呵，不是为他，他在她的心里连一只宠物都不如，亏他还带着那么一丝丝可笑的期许。
“刚刚那两个问题，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他微侧过头，留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尹莲曦可怜无助地僵在当场，回想他的话，眼底更加茫然：怎样才算想清楚呢？
目送他走远，消失不见，她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膳房刚好送来早膳，丹苹见她回来，赶紧张罗好，唤她：“小姐，刚刚好，正热乎着呢，快点吃吧。”
没得到回应，她抬头一看，看到小姐闷闷不乐地走了进来，坐到凳子上，看了眼早膳，一副没胃口的样子。
“小姐，怎么啦？没见到殿下吗？”
“他又欺负我，不把团团还给我，我要生他气。”她连生气都是软绵绵的。
丹苹笑了：“殿下是不是也喜欢小姐你的那只宠物呀？那让殿下玩几天也可以呀。”
“才不是，他奇奇怪怪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尹莲曦盯上青玉瓷盘里的水晶汤团，拿过勺子舀了一个，慢慢吃着，把方才的事情跟丹苹说了说。
丹苹听完，又是高兴，又是犯愁。高兴的是看情况殿下定是喜欢小姐的，所以才会因为小姐的不在乎、不在意而生气。愁的是……小姐怎就这么傻呢？
“小姐，你当然不能让别的女人跟殿下走得太近啊，要是殿下喜欢上她，把她纳为侧妃怎么办？你就要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殿下的喜欢了。”
尹莲曦歪了下头，模样儿天真：“可祖母说夫君会有很多女人，不能独占夫君，要让夫君雨露均沾。”
丹苹“唉……”一声长叹，一脸无奈地告诉她：“我的傻小姐，那是因为老夫人以为你会嫁给皇上呀，皇上已有后宫三千，那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可以，哪个女人不想和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小姐这性子，进了宫可还怎么得了！
她再接再厉：“小姐你说，你最喜欢吃的水晶汤团愿不愿意和别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
“不要不要！”她才不吃别人的口水！
“别人穿过的衣服，小姐还要不要穿？”
“才不要！我自己有衣服，干嘛穿别人的？”
“所以嘛。”丹苹语重心长地总结，“小姐自小便是个挑剔的人，小姐喜欢的东西不愿别人碰，别人的东西小姐也不稀罕要，那小姐自己的夫君更是要看好，不要等别的女人把他抢走了再追悔莫及，小姐你说是不是？”
尹莲曦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很受教地点了点头：“那等他回来我同他好好说说，也好把团团要回来。”
不过，她在荆园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陆云阙回来，丹苹问了罗总管和亭遥好几回，他们都说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
尹莲曦开始有些急了，她担心她的团团也会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