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意外一锅炖
瞧着男人眼底那抹名为促狭的神色，云舒也不慌，纵使这道视线过于刁钻，于云舒而言，也无关痛痒。
以右手抓住沈肆的领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并且也带着些许熟悉感，沈肆呼吸微沉，从未被人明目张胆地威胁，从未被人紧逼到这种势成骑虎的境遇，感觉
确实新鲜。
“想跑？”沈肆落水后并没有时间去换一身新行头，被湖水浸湿的发丝散发着湿意，好似一并将腔调拉入浅水中，那种出浴后的朦胧感极为逼人，云舒不怒反笑，唇角的那抹暗藏锐利与冷厉的轻笑，同沈肆如出一辙。
一样惹人，一样蕴藏极致压迫感。
空间狭小，云舒保持着钳制沈肆的动作未变，态度岿然不动，硬得似一块万年寒冰，见云舒没有接话的打算，沈肆垂眉敛目，睫毛长度傲人，犹如雉扇边缘轻扫过湖面，顷刻间津润濡湿，墨色沾了一点水，更加深刻。
目光快速掠过揪住自己衣领的手，云舒静候着他的下文，眸中一片清明。
云舒看到沈肆的睫毛动了动，旋即，猝然对上那双浅眸。
“云小姐是想过河拆桥？”声音太有质感，话音未落，云舒正欲开口回应，沈肆紧接着云舒唇|瓣微启的那秒继续着话题。
“如果是这样，沈某可以保证，云小姐什么东西都得不到。”说罢，云舒锁住视颈间威胁为无物的男人俯身袭来，带动了周遭的清风，亦撩起云舒耳边碎发。
她还戴着假发，发丝很不听话，被掀起的一瞬间又落在云舒的鼻骨。
触感细痒，招得人心尖儿奇痒难耐。
字字未见贪肆情绪，却又似字字沁了血腥味，雅人持温柔刀，一样可以刺出开刃名剑的效果。
刺剑，只对准致命点，动手势必见血。
“当然，这支箭已经刺出去了，谁都知道它要射|进靶子里，云小姐不如接受。”沈肆声声温和。
这段同时存有合作与博弈的关系，是云舒先推动的，沈肆属于被动接收者。
但沈肆的暗喻也很明显，云舒能决定关系的产生，可无法决定关系何时能够结束，哪怕现在的云舒后悔了，也要打碎了牙吞下去。
云舒无法叫停这段关系，而她与沈肆，究竟谁才是掌舵关系走向的控制人，凭本事说话。
实力不行，那就看着。
游戏开始了，就让它以最疯狂的速度进行到最后，谁规定宣布游戏开始的人就一定会成为游戏终结人？
从没有这个规矩。
曾经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出现。
“首席说的不错，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况且谁都有底牌，我若是敢此刻强行出局，自然吃不了兜着走。“云舒语调轻松，沈肆没其他意思，警告罢了。
然而谁都握着保命底牌，表明谁都无惧决裂一词，所以，沈肆要担心的，云舒也要注意，云舒要在意的，沈肆同样要设防，谁也奈何不了谁。
云舒会怕？
闻言，沈肆轻微侧头，同时高挑眉峰，既然没叫停关系的意愿，现在意欲何为？
将威胁他当作消遣的游戏？
“我说了，江阔东出现在休息区了，首席是信以江阔东的性子能守口如瓶，还是觉得秘密败露自己根本无所谓？”云舒说得笃定强势，沈肆眸色微顿，紧锁云舒的双眼，云舒面色含笑地回视。
江阔东人送外号大喇叭，指望他守住秘密？
想太多了。
两人对着反复互相试探加“好心”警告，气氛稍凝。
“我信你，那么”
“云小姐是否该放开了？”沈肆周身忽然没了那股乖戾的气息，好似被侵犯领地的猛狮发觉自己过于敏感一般，情绪来去迅速，从不给旁人琢磨的机会。
怎知，云舒竟然没应。
反而收紧抓住男人领口的手，这个么还真不是云舒故意为之。
因为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很像云望川。
定睛细看，果真是他！
刚刚解决掉护卫队问题的时候，云舒就是因此才匆匆推了沈肆。
当然不能让沈肆这时候发现云望川的存在，就算云舒是看错了，也不能放任可能性恣意生长。
尽管云望川也进行了简单伪装，若沈肆今日足够幸运认出来云望川，后面云家在沈肆心中的形象乃至地位，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负向变动。
沈肆在出水的时候不可能没让云望川立刻离场，结果云望川何止没听，还敢顶风作案。
当真敢为。
一时间，云舒心中思绪翻涌。
她之前已决定要与云望川结盟，不过那是基于沈肆还不知云望川如此敢为的前提下，一旦沈肆清楚了云望川还在这里，云望川今后必将成为沈肆的重点关注目标。
才通过指挥院面试，这个时间点，云望川应该出现在指挥院进行次日工作内容整合。
其实云望川的存在感并不起眼，相反很普通，云舒借着压低帽檐的机会盯住云望川的侧影，压住了满腹警惕，云望川的伪装技术奇高，她也是确认了几眼才敢肯定。
并不明白云舒这是何意，沈肆神色无波，只是安静地看着云舒。
“云小姐不放心我？”沈肆语气寡淡，闻声，云舒接着开口回答：“证件不拿到手，我怎么放心？”
是了，云舒今日行动的初始目标就是为亲手拿回自己的证件。
然而中途意外百出，为了保证最终可以满载而归，云舒必须要确保在拿到证件前的所有变故都能够安全解决。
不测情况一个接一个，堪称套|娃。
眼下云舒还需要注意防住云望川被沈肆发现的可能，除此外，云舒从沈肆手中拿走证件就算行动成功。
但云舒的直觉素来极准，沈肆或许并不想顺顺利利地让她拿回证件。
这并不算是言而无信。
就是今日意外太多了，云舒要实现目标，势必要动用沈肆的能量，可也不是白|嫖。
过度理性的人从来就不信巧合，云舒如此，沈肆亦如此。
当云舒想方设法地解决种种突发意外之际，沈肆同样要对云舒的行为升高警惕，而沈肆这份警惕最直接的体现，就是通过云舒的考生证来再动作。
“我不会食言。”沈肆轻声开口。
“食言与动了其他心思完全不冲突，如果首席真心兑现诺言，那就现在给我证件，对谁都好。”云舒根本不上套，不会食言不等于会乖乖拿出来证件，二者同步进行对沈肆而言太过简单。
“我拿走你的证件没有任何用处，但证件要先经你哥的手。”
“我承诺证件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手中，如何？”沈肆声音浅淡。
意思就是，现在给云舒没问题，经过云望川的手也是必须，并且，话里话外也透露出一个讯息，那就是此时此刻云舒的证件根本不在沈肆身上！
终于，云舒抓着沈肆衣领的手掌顺势收紧。
沈肆果然早就怀疑了云望川，她不是原来的云家云舒，这点沈肆在昨夜便已确定。
必然也明白，她潜伏在云家会尽力与云望川统一战线。
冲突就这么来了，云舒也不过是才觉察出云望川这几年有秘密，也刚刚准备通过与云望川结盟来变相减少沈肆对她的逼迫感，沈肆紧接着就要借力打力。
用她的证件来试探云望川，如果云望川今日只为了帮助云舒拿回证件，方才沈肆出水后云望川若不想丢掉才得到的饭碗，一定会飞奔赶回指挥院工作。
可惜了，云望川就在现场，好死不死的云舒还看到他了。
沈肆远程操控这一切过于轻松加简单，早早安排好护送证件的自己人，在指定时间段命人将证件送到云望川手中，问题是云望川不、在、场。
只要沈肆的人见不到云望川本尊，情况立刻尘埃落定。
至少可以证明云望川到指挥院任职抱着其他目的，假定云望川只是个为实现梦想的学术大佬，为了糊口也不能背了沈肆的命令啊。
除非云望川选择在指挥院就职，本身就是为了其他目的。
当指挥院是个跳板罢了。
且云望川这个目的或许还与护卫队、虫族有关，云望川在赛场的时间段，正好也是沈肆处理赛场乱局的时间，沈肆怎么可能不知道云望川期间在赛场究竟都做了什么？
反观云舒要比沈肆更加了解云望川。
云舒与沈肆对云望川目的这个问题所产生的信息差并不小，介于原主记忆，所以云舒要清楚更多云望川的过往细节。
更别提两分钟前的云舒还险些与云望川相撞。
据云舒观察，云望川明显是从休息区方向走出来的，但云舒说服护卫队队长行动期间，真的就只有六个人。
说明云望川那时候在距离云舒较远的边缘地带，云望川能得知大致情况，云舒所接触到的情况则更接近核心。
随即而来的亦有一个bug，根据这个时间推算，云舒中途刚刚撬开护卫队队长的嘴，让对方同意立刻行动，后一秒芙洛拉踪迹浮现的消息便传来，这则如及时雨的消息，直接焊死了护卫队队长的行动心思。
而这个时间内的云望川定然还在云舒周围。
四舍五入，等同云望川与护卫队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同时，云舒也觉得云望川与护卫队高层有牵扯，当时那则消息明摆着是从护卫队内部传来，最关键的是，云望川很清楚芙洛拉已自焚的事实，然而彼时护卫队得到的消息却是芙洛拉行踪确定，避开事实传了个假消息。
护卫队自己人肯定不会做出这种疑似患有十年脑血栓的奇葩行为。
唯一的可能就是云望川多年前就混进了护卫队，也取得了护卫队上下的高度信任。
所以关于芙洛拉行踪敲定的假消息才会那般及时传到护卫队队长耳中。
这么解释，整体很顺，暂时没有逻辑硬伤。
目前，云舒推测沈肆应该还不知道云望川乔装潜入了休息室，若知道，就不是这种态度了。
那么则是沈肆早就怀疑了云望川，本来就打算借着云望川入职一事试探他，云舒的作风大变，以及今日赛场中的一切变故，都不过是沈肆原计划中料到的意外罢了。
如此，云望川眼下是否在场不重要了，总归沈肆都要试探他，还差这一次的小插曲么？
沈肆在等云舒回答，对面，云舒轻笑：“好速度。”
其中夹杂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感觉就好似从天而降的一块肉|饼，不等云舒入腹，沈肆手起刀落直接砍掉了半数，还将肉馅最多部分夺走了。
只有沈肆不怀疑云望川的时候，云舒与云望川联手的价值才能被最大化。
现在好了，沈肆本身就对云望川设了防，对云舒同样持有怀疑态度，这时候，云舒与云望川联手的价值下降了数倍。
耐心静候时机到来，轻松消解了云舒与云望川联手会对他产生的压制，沈肆直接扫清了未来自己与云舒合作关系中一块最碍眼的绊脚石。
云家的面子沈肆必会顾忌，顾忌越多，越受牵制。
一个当家作主的云父足够沈肆应对，再来一个云望川，压力很大，他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云小姐。”沈肆唤了声云舒。
那双浅眸在并不耀眼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瞳孔中央那处夺目的光点刺痛了云舒的猫眼，浅眸却裹着如烟海般的深邃质感，犹如里面藏着一块磁铁。
对视一眼，仿佛要将人彻底吸入其中，再不得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