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谢朗昂着胸, 理直气壮。
谢凛揉了揉眉心:“这是未来你知道的事情?”
“对的呀。”谢朗盘腿坐在床上:“早就跟你说了,你就是不信。”
谢凛一时也拿不准要不要相信,毕竟问谢朗未来关于其他的大事,谢朗又说不出来。
可如果谢朗随口编的, 那么也编的太合乎情理了。真要如此, 他估计还得高看谢朗一眼, 至少把他老子哄住了。
无奈知子莫若父,谢朗显然没有那样的心计。
“还能说得具体点吗, 就算我派人查了林望,你怎么又会对他印象如此深刻。”连人少年时的模样都清楚, 看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谢朗别扭地瘪了瘪嘴:“咳, 当然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小子把小爷比了下去, 然后我也找人去调查他啦, 没想到他以前那么可怜。”
谢朗死的那年, 听说林望的处境也不太好, 黑老大做事太过,犯了众怒, 基本是林望出面扛着。因为黑老大对林望有知遇之恩。
谢朗双手托腮, 把他知道关于林望的都说了出来, 他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正是因为如此, 反而更可信。
“林望那小子其实不错,虽然做事狠了点儿,但是记恩, 重情义,可惜他没遇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他最后结果呢。”
“坐牢呗, 那么多罪扛下来,牢底能给坐穿了。”
“再之后呢?”
“我哪儿知道啊,我都死了。”谢朗有些惆怅。
谢凛心都紧了,还若无其事套话: “你怎么知道你死了?”
“这不废话吗,我要没死,我能重生吗。”
话落,谢朗猛地抬头,跟谢凛四目相对,许久许久之后,谢朗哇地一声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死死捂住。
要死啦要死啦,他怎么把他埋在心底深处的秘密给说了,他都想好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的。
妈个蛋,谢凛怎么这么会套话啊。
谢朗缩在被窝里欲哭无泪。打定主意,不管谢凛怎么劝,他都不出去,他就是鸵鸟了。
然而谢凛没有来拉扯他,事实上,谢凛受到的震撼绝对不小于谢朗。
谢朗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死了。
如同谢朗所说,他未来会发迹,那谢朗应该生活无忧无虑才是,怎么会……
他坐在床沿,眉头紧蹙,眼神阴翳,犹如终年不散的雾山。
父子俩一个沉思,一个缩在被窝里当鸵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朗实在憋不住了,冒出个汗湿的小脑袋,出来透气。
他看着谢凛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想起他死后,谢凛抱着他尸体的样子。
谢朗心里一酸,慢吞吞挪过去,扯了扯谢凛的衣摆:“爸爸。”
谢凛没反应。
谢朗又喊了一声,谢凛缓缓的抬起头,眼眶里泛着红血丝。
谢朗喉咙一堵,上前抱住他:“爸爸,你别这样。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胡说八道了,你别信。”
谢朗感觉一双大手把他死死抱紧了,力道勒得他都有点疼:“朗朗。”
“爸爸,我在呢,我在。”
谢凛埋在儿子的肩膀上,呼出口气,抬起头来又恢复了镇定:“朗朗,你说你重生了,爸爸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活了两辈子。”
谢朗:………
谢朗面皮抽动,看着谢凛的眼睛,终究低了头,承认了:“是。”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
谢凛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哄他:“我们是父子,爸爸不可以知道你的秘密吗?”
“……可以是可以啦。”谢朗挠了挠脸。
“我这不是想跟你留个好印象,咱们重新开始吗。”
谢凛心里有了些猜测,试探问:“上辈子我们感情不好?”
“何止是不好,见面都快掐起来了。”谢朗哼哼。这话其实有赌气的成分,毕竟他跟谢凛的武力值不在一条水平线。
谢凛也没信,他不觉得自己会跟谢朗打架。
谢朗轻描淡写把事情带过,想略过这茬,谁知道谢凛不干,又开始套他话。
“我不认可你吗?”
这话问的,可把谢朗委屈坏了:“你根本就不认可我,你就是觉得我这个儿子没出息,给你丢脸了。你肯定不想要我了。”
他恶狠狠抓着谢凛的手:“我告诉你,想甩了我,没门儿。别想搞出私生子,我见一个灭一个。”
谢凛把他抱进怀里,他从谢朗的话中感受到了他浓浓的不安。
谢朗的性子他太清楚了,如果长期生活被这种不安惶恐的情绪包裹,再被别有用心的人一挑唆……
谢凛眸中闪过一抹戾色。
“没有,爸爸认可你。”他的声音却是截然相反的温柔。
谢朗闻言,心里其实可美了,但是嘴上还硬撑:“你就哄我吧。”
这会儿都晚上12点多了,谢朗被他爸拍着背哄着,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谢凛发现了他的困意,声音更柔和:“朗朗最后一天干什么了?”
谢凛很聪明的隐蔽了“死亡”“上辈子”能引起警惕的字眼,而是采用暗示的方法。
谢朗咂咂嘴,果然上套了:“我兄弟惹了事,我……去帮忙……,丫缺德……玩意儿,拿刀捅我,痛…痛死了。”
谢凛呼吸一窒:“爸爸呢?”
“不理爸爸。”
“他不给我面子,他只爱钱,爱……他的…公司。”
谢凛摸摸他的小脸,“怎么会,爸爸最爱你。”
“……骗人。”谢朗眼睛已经闭上了,委屈像本能缠绕在心头:“爸爸不爱我。”
“我不好,我没用。”
“楚建坤也不是好东西。都不是好东西,都骗我……”
“……都骗我。”他脑袋一歪,彻底睡死了过去。
留下谢凛失眠了。
次日天光大亮,谢朗揉着眼睛醒过来,揉到一半时,突然顿住了。
“醒了就起来。”谢凛唤他。
“喔。”
谢朗起床洗漱,时不时还偷瞄谢凛一眼。
“做什么?”
“昨天晚上……”谢朗神色有些纠结。
“过了昨晚,你不是我儿子了?”
“怎么可能。”谢朗最听不得这个,一听就炸。
谢凛唇角微勾:“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爸爸,就这么简单。”
“诶………”
谢朗微张着嘴,直到谢凛从他身边走过,他才回过神来。
他忽然咧开嘴,在谢凛身后大喊:“爸爸!”
谢凛也回头,笑着应了他一声:“快洗漱,等会儿我们去吃早饭。”
“好嘞。”
谢朗动力十足,比平时提前了2分钟结束,他拉着谢凛的手往外走。
他们去本地有名的早餐店吃了早饭,结账时,谢凛多要了一份打包。
“爸爸,我吃饱了。”
“不是给你的。”
谢朗刚要反驳,想到一个人,眼睛都睁圆了些。
“你不会是要去看林望吧。”
谢凛给了他一个“知道了还问”的表情。
父子两人进入诊所时,林望还在睡,他似乎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所以这次睡得格外沉。
大夫看到他们时,明显惊讶:“先生,你们?”
“来看看他。”
谢朗在旁边用力点头,他虽然不觉得林望算什么英雄,但也算个有骨气的汉子,他还是想帮一把。
他跑到床边,抬手摸了摸林望的脸,烧退了。然后手一扬,不轻不重拍在林望脸上:“兄弟,兄弟醒醒。”
“别睡了,起来吃饭了。”
林望睁开眼,眼中没有刚清醒时的迷茫。谢凛把早饭递给他,“吃吧。”
两人四目相对,好像交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只有谢朗在旁边,什么都不知道。
谢朗坐在床边,看着林望:“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林望饿得很了,再加上早饭提过来,并不滚烫,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喝着粥。肚子里有了东西垫着,他才应声。
他13岁的年纪,脸上却没多少肉,薄薄的一层皮搭在骨头上,头发被剪得长短不一,身材也过分瘦弱,全身上下,就那双眼睛出彩。
一般国人的眼睛多是浅褐色的,纯黑的很少。他爸的眼睛就黑,像黑宝石,黑得有光,一看就金贵。
林望的眼睛也黑,然而却是没什么生气的黑。更深沉更压抑,看久了叫人难受。
林望把东西吃完,郑重的对谢凛道谢。
谢凛抽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单刀直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谢朗扭头,对他爸使眼色,人家伤还没好,这时候就不要说这个事了。
林望落在被单上的手猛地攥紧了,哑声道:“报仇。”
“噗嗤——”
进来给他换药的妇人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么点大的一个少年苦大仇深说着报仇,真的有些喜感。
“小兄弟,你好好念书啦,别学那些古惑仔,没出路的。”
林望的表情僵了僵,低头扣着被子。
谢凛静静看着,等药换好了,妇人出去,谢凛才道:“我信你。”
林望倏地抬头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在林望莫名期待的目光下,谢凛扯了扯唇角,像是讥讽,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沉声道:“但不是现在。”
林望低下了头。
谢凛单手点着膝盖:“不要觉得别人的建议都没有价值。人家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不是作假。”
“……我知道。”林望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指,牙齿快把嘴唇咬出了血,半晌才道:“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难道你要赶着去投胎?”还带着一点稚气的童声幽幽响起,引来了两道目光。
谢朗小手插兜,酷酷道:“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你是活不过明天,还是你仇人活不过明天。让你这么分秒必争。”
林望梗住。
“瞧瞧你那弱鸡样儿,一只鹅的战斗力都比你高,还想报仇,笑死个人了。”